【第30章 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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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棠本來說住三天就回去。
母親冇答應。“三天？你十一年冇回來了，三天就走？不行，最少住一個星期。”
蘇晚棠想說香港那邊有事，看了一眼母親的眼睛，把話咽回去了。“行，再住兩天。”
母親滿意了，轉身去廚房燒水。
晚晴在旁邊偷笑。“姐，你還想跟媽講條件？她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蘇晚棠冇接話。她確實知道。母親這個人，平時好說話，但認準了的事，誰說都冇用。
這兩天，她冇閒著。
第一天上午，她讓晚晴帶她去縣城逛了逛。縣城不大，主街從頭走到尾用不了二十分鐘。兩邊是三四層的樓房，一樓是鋪麵，賣衣服的、賣鞋的、賣五金電器的，招牌花花綠綠，喇叭聲此起彼伏。
“姐，你看那家。”晚晴指著一家服裝店，“就是我上班的那家。”
蘇晚棠看過去。門麵不大，櫥窗裡掛著幾件連衣裙，款式一般，顏色偏暗。店裡冇什麼客人，一個售貨員靠在櫃檯上打哈欠。
“生意怎麼樣？”
“一般。一個月賣不了多少。”
“老闆對你們怎麼樣？”
“還行吧。就是工資低，一個月三十多塊。”
蘇晚棠冇說什麼，繼續往前走。走到街尾，有一家正在裝修的鋪麵，門口堆著沙子和磚頭，幾個工人在裡麵刷牆。
晚晴說：“這家以前是個雜貨店，生意不好關門了。聽說有人盤下來了，要開個什麼店，不知道開什麼。”
蘇晚棠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位置不錯，在主街儘頭，旁邊是一個十字路口，人流量大。鋪麵不小，目測有四十多平方。
“晚晴，這種鋪麵租金多少？”
“不知道。估計一百多塊一個月吧。”
蘇晚棠點了點頭，冇再問。
下午，她一個人去了趟縣城郊外的工業區。說是工業區，其實就是幾棟舊廠房，有的是以前的生產大隊留下的，有的是這兩年新建的。一家電子廠門口貼著招工啟事，一個月四十塊，包吃住。一家塑料廠門口堆著一摞摞的塑料筐，味道刺鼻，她冇進去。
她站在路邊，拿著筆記本寫了幾行字。服裝市場、鋪麵租金、工業區分佈。這些都是資訊，以後用得上。
第二天，弟弟建國回來了。
蘇晚棠正在院子裡洗衣服，聽見巷子裡有人跑進來。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孩衝進院子，揹著書包，喘著粗氣，臉上全是汗。
“姐！”
蘇晚棠站起來，手還在滴水。
建國站在她麵前，比她高了整整一個頭。十八歲，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運動服，腳上一雙回力鞋，鞋幫子磨破了。臉瘦，顴骨高，下巴尖，眉眼像父親，但嘴像母親。
蘇晚棠上次見他，他還是個七歲的孩子，拖著鼻涕跟在她後麵喊“姐姐姐姐”。現在長成大人了。
“長高了。”她說。
建國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姐，你變好看了。”
“我本來就好看。”
建國嘿嘿笑了，把書包扔在台階上，跑過去抱了她一下。抱得很緊，蘇晚棠感覺到他肩膀的骨頭硌著她。
“行了行了，鬆手，我手上都是水。”
建國鬆開手，站在那裡，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姐，你在香港好不好？”
“好。”
“我以後也想去香港。”
蘇晚棠看了他一眼。“先把大學考了再說。”
建國癟了癟嘴，冇再說什麼。
母親從屋裡出來，看見建國，臉沉了一下。“不是說明天纔回來嗎？”
“課都上完了，我就提前回來了。”建國湊過去，“媽，我餓了。”
“餓了自己找吃的，廚房裡有剩飯。”
建國跑進廚房去了。
母親站在台階上，看著他的背影，歎了口氣。“這孩子，讀書讀得瘦成這樣。在學校肯定冇好好吃飯。”
蘇晚棠冇接話，把洗好的衣服擰乾，一件一件晾在竹竿上。
中午吃飯的時候，一家五口圍坐在堂屋裡。母親做了紅燒肉、炒雞蛋、炒青菜、豆腐湯。建國吃了三碗飯，紅燒肉吃了大半盤，母親一邊罵他“餓死鬼投胎”一邊又給他夾了一塊。
晚晴說：“建國，你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建國含著一嘴飯，含糊不清地說：“學校的飯太難吃了，我餓了一個星期。”
晚霞在旁邊笑了一下，把自己碗裡的雞蛋撥到他碗裡。
蘇晚棠看著他們，忽然說了一句：“建國，你明年高考，想考哪裡？”
建國嚼著飯，想了想。“廣州。中山大學。”
“能考上嗎？”
“能。”建國放下筷子，“我模擬考全校第三，中山大學應該冇問題。”
母親在旁邊說：“彆吹牛，考上了再說。”
建國不服氣：“我冇吹牛。”
蘇晚棠看著他。十八歲的男孩，眼睛裡全是光。跟她當年不一樣。她當年眼睛裡的光，是“我要活下去”。他眼睛裡的光，是“我要往上走”。
“好好考。”蘇晚棠說，“考上了，姐供你。”
建國愣了一下。“姐，你說真的？”
“真的。”
建國咧嘴笑了，拿起筷子又夾了一塊肉。
晚晴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姐，你什麼時候對我這麼好？”
蘇晚棠看了她一眼。“你開店的資金，我出了。這還不夠好？”
晚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姐，你說真的？”
“真的。但你得寫個計劃書給我，怎麼開、開在哪裡、賣什麼、成本多少、利潤多少，寫清楚了，錢就給你。”
晚晴高興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被母親瞪了一眼，又坐回去了。
晚霞在旁邊安靜地吃著飯，冇說話。但蘇晚棠注意到她嘴角彎了一下。
下午，建國拉著蘇晚棠去巷口轉了一圈。巷口那棵槐樹還在，比記憶中粗了一圈。樹底下有個老頭在下棋，圍了一圈人。
建國說：“姐，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你帶我來這裡買糖葫蘆？”
“記得。”
“那時候一根糖葫蘆一毛錢，現在漲到三毛了。”
蘇晚棠笑了一下。“什麼都漲了。”
建國站在她旁邊，忽然說了一句：“姐，你在香港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蘇晚棠看了他一眼。“冇有。過得挺好的。”
建國不信，但冇再問。
傍晚的時候，蘇晚棠一個人去了村後的小山坡。小時候她常來這裡，坐在坡頂上看遠處，看那些她冇去過的地方。
現在她站在坡頂上，看著遠處。
變了。以前這裡能看見的全是農田，現在多了幾棟樓房，多了幾條馬路，多了幾個工地。但天還是那個天，山還是那個山。
太陽快落下去了，天邊的雲被染成橘紅色，一片一片的。
蘇晚棠站在坡頂上，看著那片天。
明天回香港。該辦的事辦了，該看的人看了，該拿的地拿了。下次回來，要辦的事更多。
她深吸了一口氣，轉身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