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家裡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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彙款寄出去之後,蘇晚棠冇怎麼想這件事。
日子照常過。安安上學,她看報紙,去中環,偶爾跟周美琳她們喝茶。霍紹霆來了就來了,不來也無所謂。金價漲了跌了,她心裡有數。
但阿珍比她上心。
“太太,信還冇來嗎?”隔兩天就問一次。
“冇有。”
“會不會寄丟了?”
“不會。”
蘇晚棠不著急。從香港彙款到深圳,再等回信,來回一個月算快的。急也冇用。
第三週的週一,信來了。
阿珍從門口的信箱裡取出來的時候,手都在抖。她拿著那個皺巴巴的白色信封走進客廳,像捧著什麼寶貝。
“太太!信!深圳來的!”
蘇晚棠正在陽台上澆花,聽見聲音,把水壺放下,擦了擦手,走進來。
信封上寫著她的名字,字跡歪歪扭扭,是二妹晚晴寫的。她認得那個字。晚晴讀書的時候字就寫得不好看,這麼多年了,還是老樣子。
蘇晚棠在沙發上坐下,用小刀把封口割開。裡麵兩張紙,折得整整齊齊。
第一張是晚晴寫的。
“姐:家裡收到錢了。媽看見彙款單的時候哭了,哭了好一會兒。我跟她說這是好事,姐在香港過得好,我們應該高興。媽點點頭,但眼淚還是止不住。”
蘇晚棠看著那行字,嘴角動了一下。
“姐,房子修了。媽說屋頂不漏雨了,今年冬天好過。弟弟的學費也交了,老師說他是班裡成績最好的。媽腰還是疼,我帶她去鎮上衛生院看了,醫生說老毛病,開了藥,吃了幾天好一些。”
蘇晚棠的目光在“腰還是疼”那三個字上停了一下。
“姐,你在香港好好的,彆太省。家裡的事有我跟晚霞,你不用操心。媽說讓你放心,她會照顧好自己。”
蘇晚棠翻到第二張紙。
這張紙上的字跡不一樣,更老,更抖,筆畫歪歪扭扭的,有些字寫錯了又塗掉重新寫。
“晚棠,媽對不住你。”
隻有這一行。
蘇晚棠看著這七個字,看了很久。
阿珍站在旁邊,不敢說話。安安從樓上跑下來,剛要喊“媽媽”,被阿珍一把拉住,小聲說“彆吵,媽媽在看信”。安安乖乖閉嘴,站在樓梯口看著。
蘇晚棠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媽對不住你。”
對不住什麼?對不住當年冇攔住她偷渡?對不住家裡太窮讓她吃了那麼多苦?還是對不住她一個人在外麵飄了這麼多年,家裡幫不上任何忙?
蘇晚棠不知道。但她知道,母親寫這七個字的時候,手一定在抖。
她把兩張紙摺好,放回信封裡。
“媽媽,外婆說什麼了?”安安跑過來,趴在她腿上。
“說想你了。”
“我也想外婆。”安安仰著臉,“媽媽,我們什麼時候再回去?”
“快了。”
安安滿意了,跑去玩了。
阿珍在旁邊站著,眼睛紅紅的:“太太,你媽她——”
“冇事。”蘇晚棠站起來,拿著信封上樓。
她走進臥室,拉開梳妝檯的抽屜,把信封放在最裡麵,壓在賬本下麵。那裡還放著去年寄回家的彙款回執、安安的第一張獎狀、霍紹霆送的第一對耳環。
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但都是她一點一點攢下來的。
蘇晚棠關上抽屜,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樓下傳來安安的笑聲和阿珍炒菜的聲音。鍋鏟碰著鐵鍋,叮叮噹噹的,混著排骨湯的香氣,從門縫裡飄進來。
她站起來,下樓。
安安在客廳地毯上搭樂高,嘴裡唸唸有詞。阿珍在廚房裡喊“太太,湯好了,現在喝嗎?”
“端吧。”
蘇晚棠在沙發上坐下,阿珍端了碗湯出來。蓮藕排骨湯,蓮藕燉得粉粉的,湯底清亮。
她端著碗,慢慢喝著。
腦子裡在想那七個字。
“媽對不住你。”
她以前想過,如果有一天母親對她說這句話,她會怎麼回答。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現在真的看到了,她發現不需要回答。
因為過去的事,說什麼都晚了。她隻在乎以後。
以後,她要讓母親住上好房子,讓弟弟妹妹讀得起書,讓全家人不用再為錢發愁。但不是因為虧欠,是因為她有能力了。
有能力的時候幫一把,不算什麼。冇能力的時候硬撐,那纔是傻。
蘇晚棠把湯喝完,放下碗。
安安從地毯上爬起來,跑到她麵前:“媽媽,你看我搭的這個!”
是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左邊高右邊低,大門裝在側麵。
蘇晚棠看了一眼:“這是什麼城堡?”
“我們的城堡。”安安說,“這個是媽媽的房間,這個是安安的房間,這個是阿珍的房間。”
“阿珍也有房間?”
“有!阿珍做飯好吃,我要給她一個大房間。”
蘇晚棠笑了。
她伸手把安安拉過來,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媽媽,你怎麼了?”安安愣了一下。
“冇怎麼,高興。”
安安嘿嘿笑了,又跑回去繼續搭。
蘇晚棠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院子。桂花樹的葉子綠得發亮,陽光照在上麵,一閃一閃的。
她想起晚晴信裡那句話——“媽說讓你放心,她會照顧好自己。”
放心。
她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