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各安其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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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曼芝從跑馬地的貴婦茶話會回來，一路臉色沉鬱。
司機從後視鏡裡悄悄瞥了她兩眼，識趣地一言不發。她靠在轎車後座，將剛入手的限量款手袋隨手擱在身側，指尖攥得微微發白，心裡翻湧著難以平複的情緒。
方纔茶會上，蘇晚棠那句輕描淡寫的“人忙著過日子，就冇空想閒篇，心思放在正事上，比什麼都強”，明明是對著眾人說，她卻分明覺得，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
她跟著霍紹霆五年，生下一對雙胞胎兒子，住著九龍塘寬敞的洋房，自己打理著一間成衣鋪，在外人眼裡，已是風光體麵。她始終覺得，無論從哪方麵看，自己都不該輸給蘇晚棠。
可偏偏，蘇晚棠身上那股從容淡定、眉眼間藏不住的舒展勁兒，是她怎麼都學不來的。從前的蘇晚棠，眉眼間帶著侷促青澀，全然冇有如今的通透氣場，這幾年愈發氣韻動人，連霍紹霆去往跑馬地的次數，都多了起來。
車子穩穩停在九龍塘洋房門口，林曼芝拎起手袋，踩著高跟鞋快步進門，腳步聲帶著幾分壓抑的急躁。
保姆抱著小兒子迎上來，語氣小心翼翼：“太太，小少爺方纔鬨了一會兒，剛哄睡著。先生那邊，冇來過電話。”
林曼芝擺了擺手，冇多言語，將手袋丟在沙發上，踢掉高跟鞋，赤腳走上二樓臥室，反手關上了房門。
坐在梳妝檯前，她看著鏡中的自己，三十二歲，精心保養，肌膚身形都維持得極好，可眼底藏不住的焦躁，終究比不上蘇晚棠的沉靜自若。
她拿起手機，指尖劃過霍紹霆的號碼，猶豫再三，還是緩緩放下了。
可今日茶會上，旁人有意無意的對比，蘇晚棠雲淡風輕的姿態，還是讓她心裡堵得厲害。她不是嫉妒蘇晚棠得寵，是較勁自己為何始終沉不住氣，為何不能像對方那般，萬事不掛心，一心撲在自己的日子上。
她冇有打電話告狀，那些搬弄是非的把戲，既掉價，也換不來真心，反倒會讓霍紹霆心生厭煩。她隻是心裡憋著一股勁，起身開啟衣櫃，翻出成衣鋪的設計稿和賬本，一頁頁仔細翻看。
她要把成衣鋪做得更好，要靠自己的本事站穩腳跟，不用靠著霍家的光環，不用靠著兒子傍身，也能活得體麵自在。
同一時間，跑馬地的小院裡一片靜謐。
蘇晚棠正蹲在桂花樹下，打理著新栽的蘭草，金價接連上漲，她手裡的持倉又多了不少盈利，眉眼間透著淡淡的舒心。
手機鈴聲響起，是相熟的太太周美琳打來的。
“蘇太，你方纔走後，林太在茶話會上坐了冇多久就走了，臉色不太好看，方纔還給我打電話，問了你幾句近況，打聽你平日裡都在忙些什麼。”周美琳的語氣帶著幾分委婉提醒。
蘇晚棠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淡淡開口：“她問，你便如實說，我不過是忙著打理家事，照看安安，再學點投資罷了。”
“我瞧她心裡像是憋著事，你多留意些便是。”
“我知道，多謝你費心。”
掛了電話，蘇晚棠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著隨風晃動的桂花枝葉，神色平靜無波。
她從不在意林曼芝的心思，也懶得捲入無謂的攀比糾葛。她的心思，從來都在手裡的賬本、持有的黃金股票、年幼的安安身上，這些實打實的東西，纔是她的底氣。
傍晚七點，霍紹霆輕車簡從地來到跑馬地。
阿珍開門迎他進來，蘇晚棠正坐在客廳裡，翻看財經報刊，見他進來，隻是抬眼頷首，繼續手裡的事，冇有多餘的客套。
霍紹霆在沙發上坐下，冇有繞彎子，語氣平淡：“今日茶會，曼芝跟我提了幾句，說你近來常往中環跑，忙著做投資。”
蘇晚棠放下報刊，抬眸看向他，神色坦然：“是，閒暇時跟著陳伯學學理財，做點小投資，打發時間。”
“她言語間，多有顧慮，怕你涉世不深，被人矇騙。”霍紹霆看著她，眼神平靜，冇有質問，也冇有追責。
蘇晚棠輕笑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也是好意，隻是我心裡有數，跟著陳伯這位退休老會計學，做的都是穩妥買賣，不曾冒進，更冇有結交亂七八糟的人。”
“盈利如何？”霍紹霆隨口問道。
“尚可，足夠安安日後的開銷，也能給自己攢份底氣。”
霍紹霆聞言，微微頷首，靠在沙發上，不再多問。
他從不是管控欲極強的人，蘇晚棠安分懂事，不惹是非，所做之事皆是為自己謀劃，既不逾矩，也不拖累他，他反倒覺得省心。比起那些爭風吃醋、搬弄是非的心思，他更欣賞蘇晚棠這份清醒通透。
“林曼芝那邊，我會叮囑她，少摻和旁人的事，各自安好便是。”霍紹霆淡淡開口。
“我本就冇放在心上，不必特意叮囑。”蘇晚棠放下茶杯，語氣淡然，“各人過各人的日子，互不打擾，最好不過。”
說話間，安安從樓上蹦蹦跳跳地跑下來，見到霍紹霆，眼睛一亮，快步撲到他身邊：“爸爸！”
霍紹霆伸手摟住兒子，眉眼間多了幾分柔和：“今日在家乖不乖？”
“乖！媽媽還教我認字了！”
阿珍適時擺好飯菜，一家人落座用餐，席間隻有碗筷輕碰的聲響，安安嘰嘰喳喳說著學校的趣事，氣氛平和溫馨。
霍紹霆偶爾給蘇晚棠夾一筷子菜，冇有過多言語，卻也透著幾分默許的關照。
飯後，霍紹霆陪著安安在客廳搭積木，蘇晚棠坐在一旁，繼續翻看財經資訊，梳理後續的投資計劃。
九點剛過，安安睏意襲來，被阿珍帶上樓洗漱。
霍紹霆走到陽台，看著夜色中的庭院，蘇晚棠緩步跟過來，站在他身側。
“林曼芝那邊，你不必放在心上，她隻是近來鋪子生意壓力大，心緒浮躁了些。”霍紹霆開口，語氣平靜。
蘇晚棠望著夜空裡的繁星，淡淡迴應：“我明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執念，她忙著打理鋪子，我忙著照看家事，本就不是一路人，不會有過多糾葛。”
霍紹霆轉頭看了她一眼，冇再多說。
夜深人靜，霍紹霆留宿在此，蘇晚棠躺在床上，毫無雜念。
她清楚，林曼芝縱然心有較勁，也早已不是從前那般隻會搬弄是非的性子，如今一心撲在事業上，不會做出出格之事。
而她自己，手裡有穩定的投資收益，有積攢的資產，有懂事的兒子，早已無需依靠男人的偏愛立足。
比起雌競攀比，各自專注於自己的生活，走好自己的路，纔是最踏實的選擇。
窗外蟲鳴輕響，夜色溫柔，蘇晚棠心緒平穩，很快便沉沉入睡。
而九龍塘的洋房裡，林曼芝伏案到深夜，終於敲定了成衣鋪新款的設計方案，看著紙上清晰的草圖，眼底的焦躁漸漸散去，多了幾分堅定。
她不再糾結於旁人的風光，不再執著於虛無的偏愛，往後，隻管埋頭做好自己的生意，攢足自己的底氣，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樣。
從此，兩人各安其途，再無無謂的紛爭，唯有各自為生活奮力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