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深圳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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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美琳打電話來的時候,蘇晚棠正在陽台上澆花。
“蘇太,下午王太太家茶話會,兩點半,來不來?”
“來。”
“林太也來。”
蘇晚棠把水壺放下:“她昨天不是剛去過李太太家嗎?”
“她就那樣,哪兒有場子往哪兒鑽。”周美琳壓低聲音,“聽說她最近店裡生意不好,出來走動勤了,想找人合夥。”
掛了電話,蘇晚棠在陽台上站了一會兒。桂花開了幾朵,香氣淡淡的,混著泥土的濕氣。她深吸了一口氣,轉身進屋換衣服。
下午兩點半,王太太家在跑馬地另一頭,比李太太家小一些,但院子裡種了幾棵鳳凰木,夏天的時候開一樹紅花。蘇晚棠到的時候,客廳裡已經坐了三個人。王太太在張羅茶水,梁太在沙發上翻雜誌,周美琳在跟王太太聊天。
林曼枝還冇來。
蘇晚棠在周美琳旁邊坐下,接過王太太遞來的茶。龍井,今年的新茶,湯色清亮。
“王太,你這茶不錯。”蘇晚棠喝了一口。
“朋友從杭州帶的,就剩這一罐了。”王太太笑著說,“你愛喝的話,分你一半。”
“不用,我蹭你的就行。”
梁太放下雜誌,湊過來:“蘇太,你聽說了嗎?深圳那邊搞了個什麼特區,說是外資可以進去了。”
蘇晚棠心裡一動,麵上冇露出來:“聽說了。怎麼,你家林先生有興趣?”
“他啊,天天唸叨。”梁太翻了個白眼,“說那邊的地便宜得跟白撿似的,要去看看。我說你去唄,去了彆回來。”
周美琳笑了:“你捨得?”
“有什麼捨不得的?他在家我還嫌煩。”
幾個人笑成一團。
王太太給每個人續了茶,坐下來說:“我老公也說深圳那邊有機會。他上個月跟幾個朋友去了一趟,回來說那邊到處都是工地,灰塵大得睜不開眼,但地是真的便宜。”
“多少錢?”蘇晚棠問。
“具體我冇問,他說反正比香港便宜多了。”王太太想了想,“好像幾萬塊就能買一塊不小的地皮。”
蘇晚棠端著茶杯,慢慢喝著,冇接話。
幾萬塊。她賬上現在有四十幾萬。如果深圳那邊的地皮真像王太太說的那麼便宜,她完全可以拿一塊。不用太大,位置好的就行。
“蘇太,你老家不就是深圳的嗎?”梁太忽然想起來。
“嗯。”
“那你回去不是更方便?家裡人還在那邊?”
“在。”
“那你可得抓緊。”梁太壓低聲音,“我老公說,現在進去的人還不算多,過兩年大家都知道了,就冇這麼好的價了。”
蘇晚棠點了點頭,心裡已經開始盤算。
門鈴響了。
王太太站起來去開門,人還冇進來,聲音先到了:“哎呀,路上堵車,遲到了遲到了。”
林曼枝穿著一件藍色的連衣裙,踩著高跟鞋,風風火火地走進來。
她在空著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把手裡的包放在旁邊——一個新款的愛馬仕,橘色的,亮得紮眼。
“蘇太也在啊。”她看了蘇晚棠一眼,笑了一下,“昨天在李太太家冇聊夠,今天繼續。”
蘇晚棠笑了笑,冇接話。
王太太給她倒了茶,朱莉端起來喝了一口,皺了皺眉:“這茶有點淡。”
“龍井就這個味。”王太太說。
林曼枝放下茶杯,從包裡掏出一盒煙,敲出一根,看了一眼在座的幾個人,又塞了回去。
“王太,你老公最近那個專案怎麼樣了?”林曼枝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還行,慢慢做唄。”
“我聽說你們家老王在深圳看了塊地?”林曼枝的眼睛亮了一下,“怎麼樣,有戲嗎?”
王太太看了蘇晚棠一眼,又看林曼枝:“就是看看,還冇定。”
林曼枝嘖了一聲:“你們這些人啊,一個個都往深圳跑。我老公也說要去看看,我說你去唄,反正家裡的事你也不管。”
梁太在旁邊笑:“你家先生還不管家裡的事?他不是連你店裡的賬都幫你管嗎?”
林曼枝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他就管管大賬,小賬還是我自己來。”
蘇晚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冇說話。
周美琳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她那個店,上個月虧了不少。”
蘇晚棠微微點了點頭。
話題又轉回到深圳。王太太說起她老公看到的那些專案,什麼電子廠、服裝廠、房地產,說得眉飛色舞。梁太偶爾插幾句嘴,周美琳聽著不吭聲,朱莉時不時問一句“能賺多少”。
蘇晚棠聽著,心裡在畫地圖。羅湖,福田,靠近火車站的位置。她上次回去的時候留意過,那些地方現在還是一片荒地,但交通方便。如果深圳真的發展起來,最先漲的就是那裡的地價。
“蘇太,你怎麼不說話?”林曼枝忽然把話題轉過來,“你老家深圳的,應該比我們懂啊。”
蘇晚棠放下茶杯:“我十幾年冇回去了,懂什麼。”
“那你不想回去看看?”
“想。”蘇晚棠說,“明年吧,等安安放暑假。”
林曼枝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點什麼,蘇晚棠冇去細看。
茶話會散了以後,蘇晚棠跟周美琳一起走出來。兩個人在路邊等車,周美琳忽然說:“林曼枝今天找你說話,你冇怎麼理她。”
“冇什麼好說的。”
“她那個人,你越不理她,她越來勁。”
蘇晚棠戴上墨鏡:“來勁就來勁,我又不怕她。”
周美琳笑了一下,冇再說話。
老周的車到了,蘇晚棠上了車,靠在座椅上。車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後退,彌敦道上人來人往,報攤上掛著花花綠綠的雜誌封麵。
她拿出手機,給陳伯發了一條訊息:“陳伯,深圳的地皮,你瞭解多少?”
過了幾分鐘,陳伯回了:“不多。但你想瞭解的話,我可以幫你打聽。”
“好。”
回到家,安安還冇放學。阿珍在廚房裡切菜,看見她進來,說了一句“太太回來了”,繼續切。
蘇晚棠換了鞋,走到沙發上坐下。
王太太今天說的那些話,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地皮,幾萬塊,位置好的,過兩年就不是這個價了。
她靠在沙發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明年。明年一定要回去看看。
安安放學回來,從車上跳下來,書包在背後一顛一顛的。看見她坐在沙發上,喊了一聲“媽媽”,書包扔在沙發上,跑到她麵前。
“媽媽,今天老師教我們畫畫了。”
“畫的什麼?”
“畫的家。”安安從書包裡掏出一張紙,遞給她,“你看。”
蘇晚棠接過來。紙上畫了一棟房子,方方正正的,屋頂是紅色的,窗戶是藍色的。房子前麵站著三個人,兩個大的一個小的。
“這個是媽媽,這個是爸爸,這個是我。”安安指著說。
蘇晚棠看著那幅畫,頓了一下。
“爸爸的頭為什麼是方的?”
“因為他戴帽子。”
蘇晚棠笑了一下,把畫收好,放在茶幾上。
“畫得不錯。”
安安嘿嘿笑了,跑進廚房去找吃的。
蘇晚棠靠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那幅畫。方頭的霍紹霆,紅屋頂的房子,藍色窗戶。安安畫裡的家,有三個人。
她想起今天茶話會上梁太說的那句話——“你老家深圳的,那你回去不是更方便?”
方便。確實方便。
但回去不是為了串門走親戚。是為了看地皮,看機會,看能不能把賬上的數字再翻一倍。
安安從廚房端了一碗紅豆湯出來,小心翼翼地走到她麵前:“媽媽,給你。”
蘇晚棠接過來,喝了一口。甜的,紅豆煮得軟爛。
“謝謝。”
安安趴在她腿上,仰著臉看她:“媽媽,深圳好玩嗎?”
“你想去?”
“想。外婆在那邊。”
“明年帶你去。”
“真的?”
“真的。”
安安高興了,從她腿上爬起來,跑去翻他的恐龍書。
蘇晚棠喝著紅豆湯,看著兒子趴在地毯上翻書的背影。
深圳。明年。她一定會回去。
不是為了玩,是為了把賬本上的數字,變成實實在在的地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