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到村,已將近十一點。
日頭偏近當空,村裏靜悄悄的,隻有各家煙囪冒著縷縷炊煙,夾雜著幾聲懶洋洋的狗吠。
不過,當江濤一行推著那輛滿載而歸的板車出現在村口時,這份寧靜瞬間被打破了。
“哎喲喂!快來看呐!濤子家又撈著大魚啦!”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原本在屋裏準備午飯的村民,像是聽到了什麽號令,紛紛衝出家門圍了過來。
當看清板車上十大桶活蹦亂跳的江蝦時,村民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老天爺啊!這得有多少斤啊?”
“這哪是打漁,這是把蝦窩子端了吧?”
“乖乖,這一桶少說也得二三十斤,十桶……得值多少錢啊!”
村民們圍攏過來,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昨天那幾百斤黃顙魚已讓人心驚肉跳,今天這滿車的江蝦更是讓人眼紅心跳。
簡直比做夢還離譜。
“濤子,你這到底是使了什麽法子?這江蝦也能撈這麽多?”
一個村民忍不住伸手想去戳戳桶裏的蝦,卻被那彈跳的力道嚇得縮了迴來。
趙老頭這會兒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昂著頭走在板車旁,一臉“這都是小事兒”的深沉樣,偶爾給圍觀群眾解答兩句。
“這你就不懂了,這叫技術,得看天時地利。不是誰都能撈得著的。”
老張在後麵推著車,雖累得滿頭大汗,但聽著村民們的議論,心裏那叫一個舒坦。
他故意挺起胸脯,生怕別人沒注意到他,臉上寫滿了“我也出了力”的自豪。
江濤和鐵牛倒是很淡定,隻是簡單地跟鄉親們打著招呼。
“運氣好,碰上了。”
林月柔早就帶著幾個丫頭在門口等著了。
看到這陣仗,她也嚇了一跳,連忙指揮著大女兒把院門敞得更開些。
“快進來,別讓太陽曬著蝦!”
村民站在院門口,羨慕得眼睛都紅了,卻也沒好意思再往裏擠。
江濤也沒多說什麽,隻招呼鐵牛、趙老頭和老張進屋喝水歇息。
然後,他讓林月柔給每個在場村民每戶人家都分了半斤蝦。
“拿迴去嚐嚐鮮,給孩子解解饞。”
村民嘩然,隨即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感謝聲。
“哎呀,濤子,這怎麽好意思啊!這蝦可貴著呢!”
“就是啊,濤子,你真是發財了也不忘鄉親,太講究了!”
“濤子,你這心意……唉,以後有用得著我這把老骨頭的,盡管開口!”
“對!濤子講義氣!以後誰敢欺負你家丫頭,我第一個不答應!”
這江濤,真是發財了也不忘鄉親。
半斤蝦看著不是很多,但這份心意,讓所有人都感激不已,看江濤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敬畏和親近。
這年頭,誰不喜歡一個既有本事又大方的能人呢?
“哎呀,這每戶半斤,分出去不少呢。”
老張看著一桶逐漸減少的蝦,心疼得嘴角直抽抽,這可是錢啊!
“你懂什麽!”
趙老頭也心疼,但強撐著老臉,義正言辭地教訓道,“蝦太多了,水裏養著氧氣不足,容易死!分給大夥兒,既能讓大家嚐個鮮,又能減少損耗,一舉兩得!懂不懂?”
“哦,原來是這樣啊。”
老張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其實心裏還是肉疼,但老趙頭說得在理,他也不好再說什麽。
趙老頭心中暗自得意。
嘿,這老小子怎麽不反駁了?
反倒有些不適應了。
分出去一桶蝦,村民們喜滋滋拿迴去做午飯了。
這樣一來,村裏幾乎家家戶戶的灶台上,中午都多了一道鮮美的江蝦。
整個濱江村空氣裏都飄著河鮮的香氣。
江濤家,林月柔更是忙活開了。
撈來的江蝦,自然要燒一點打牙祭的。
另外,地籠裏的收獲也不錯。
螃蟹、豬舌頭魚、黃鱔、泥鰍從地籠倒出,裝了好幾盆。
林月柔手腳麻利地收拾著。
江盼娣見有螃蟹,高興得直拍手。
她最愛吃螃蟹了。
江來娣看到泥鰍,眼睛都亮了。
她就好那一口泥鰍燉豆腐。
鐵牛自告奮勇去買豆腐,一溜煙跑得沒影,生怕走慢了耽誤這頓盛宴。
江濤係上圍裙,在灶台前掌勺。
燒火的工作,照例由江招娣負責,小丫頭蹲在灶膛前,把火苗伺候得旺旺的。
火苗舔著鍋底,油溫漸熱,廚房裏很快香氣四溢。
江濤將的螃蟹,放在另一個鍋蒸,不一會兒,清蒸螃蟹特有的鮮香就彌漫開來。
接著,他把豬舌頭魚裹了薄麵,下油鍋炸得金黃酥脆。
大黃鱔切成細絲,配上從地裏拔的嫩芹菜,大火快炒,淋上醬汁,那香味勾得人直咽口水。
江蝦自然還是油燜,紅彤彤的油燜大蝦看著就饞人。
蒸螃蟹好了,江濤趕緊起鍋端到桌上。
林月柔洗了鍋,燉上了泥鰍豆腐,奶白的湯滾著,鮮味直往鼻子裏鑽。
最後,再炒個清爽的青菜,滾個簡單的蛋花湯。
這會兒,鐵牛、趙老頭和老張正坐在院子裏,聞著這陣仗,個個坐不住了。
老張哈喇子差點流下來了,使勁吞著唾沫。
趙老頭見了,剛想嘲諷幾句。
“老張,你這口水都快成……”
話沒說完,他自己也聞到一股子鑽鼻子的蟹香和鱔絲味,喉嚨一動,那不爭氣的口水也沒兜住,差點順著嘴角淌下來。
趙老頭趕緊閉嘴,假裝咳嗽兩聲,轉過頭去,老臉一紅。
這香味,真是殺人不見血啊!
還是鐵牛聰明,端起水杯猛灌水,試圖壓下那股饞勁兒。
“開飯了!”江濤在屋裏招呼幾人。
“可以吃了?”
老張騰地站起身,動作快得像裝了彈簧。
感覺自己太猴急了點,又不太好意思地撓撓頭。
趙老頭輕咳一聲,盡量慢條斯理地起身,邁著四方步往屋裏走,裝作很淡定的樣子。
鐵牛可沒那麽多講究,快步搶先進了屋。
兩老頭一看,連忙也加快腳步跟了進去,生怕去晚了沒好菜了。
隔壁,趙老太站在自家門口,伸長著脖子往江濤家張望。
剛才趙老頭在院子裏說話的聲音她聽到了,江濤家飄出的香氣她更是聞了個正著。
她心裏那個盼啊。
想著這次死老頭會不會良心發現,喊她一起吃飯。
但這也就是空想。
趙老頭進了屋,連個影子都沒往她這邊晃一下。
趙老太心裏一陣失望,狠狠啐了一口。
“這個糟老頭,隻知道自己吃香的喝辣的!”
幸好濤子也分給她半斤江蝦,要不她就隻能聞著香味幹瞪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