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濤迴到家,想著這上千斤的鯉魚賣掉,應該就能突破萬元戶大關了。
剛進自家院子,卻見江海背著手在院裏踱步,臉色不大好看。
鐵牛和趙老頭在旁邊整理漁網,兩人都沒怎麽搭理他。
江海一見到江濤,立刻板起臉,拿出大哥的派頭,“老三,你迴來了?正好,我有事找你。”
“什麽事?”
江濤隨口問了一句,將自行車停在院牆邊上。
江海皺了皺眉,看了看旁邊的鐵牛和趙老頭,用眼神示意這兩人迴避。
可鐵牛和趙老頭跟沒看見似的,繼續忙活。
江濤也裝作沒懂,直接道:“大哥,有話直說,鐵牛和趙叔不是外人。”
江海見他如此不給麵子,臉色更沉,但又不好發作,隻能壓低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酸意和不耐煩。
“趙老闆想見見你。”
“趙老闆?”
江濤一時沒反應過來,“哪個趙老闆?”
“昨天在渡口你不是見過嗎?就是考察我們草編廠的那位趙老闆!江南來的大老闆!”
江海提高了聲音,語氣裏帶著強調,彷彿“江南來的大老闆”幾個字能增加不少分量。
“哦,他啊。見我幹嘛?”
江海被他這漫不經心的態度噎了一下,心裏更氣。
今天廠裏讓他打電話問問趙老闆考察意向。
結果電話打過去,趙老闆對草編廠投資的事含糊其辭,反而話鋒一轉,說對他弟弟很感興趣,想邀請他方便時去江南看看,交流交流。
江海一開始還納悶是哪個弟弟,趙老闆說是在渡口見的那個打魚的。
這讓江海心裏像打翻了醋壇子,又酸又氣。
他堂堂草編廠副主任,在趙老闆麵前畢恭畢敬,結果人家沒看上他,反倒對江濤這個遊手好閑的弟弟感興趣!
但轉念一想,江海又覺得這是個機會。
趙老闆能看上江濤,說不定是條路子。
要是江濤能討好趙老闆,幫忙說幾句話,草編廠的投資不就有戲了?
他這才忍著氣,屈尊來到江濤這破土屋。
一來就被滿院子的鯉魚震撼了一下,問了幾句,可鐵牛和趙老頭卻愛答不理的,更讓他憋了一肚子火。
但想到此行的目的,他才一直耐著性子等到江濤迴來。
“人家趙老闆是大企業家,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讓你去江南看看,那是給你機會!你這是什麽態度?”
江海強壓著不滿,語重心長地教訓道,“濤子,你也老大不小了,做人要穩重,要懂得把握機會。趙老闆那樣的人物,咱們得罪不起,你說話做事要懂得分寸,別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江濤一整個大無語。
大哥這番話,看似關心實則充滿算計和教訓。
他又不是三歲孩子,還能聽不出這弦外之音?
這是想拿他當攀附關係的跳板呢。
“大哥,我跟他攏共就見了一麵,話都沒說幾句,怎麽就說得罪不得罪的了?我看趙老闆人挺和氣,不像是那種會隨便記仇拿架子的人吧?倒是你,拿著雞毛當令箭,還是狐假虎威啊?”
“你!”
江海被戳中心思,臉上一陣青紅,尤其看到旁邊鐵牛和趙老頭都忍不住別過臉去偷笑,更是惱羞成怒。
“你怎麽說話的?我這是為你好!你別不識好歹!趙老闆能看上你,那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多少人想巴結都巴結不上!你要是能得了趙老闆的欣賞,提攜你一把,你這破土屋改建個大房子,那不是輕輕鬆鬆的事!靠打漁才掙幾個錢,你懂不懂?”
“我不懂。”
江濤幹脆利落地迴道,“我現在就挺好,靠自己的雙手吃飯,心裏踏實。趙老闆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家裏事多,一時走不開。那什麽去江南,以後再說吧。大哥,你要是沒別的事,就請迴吧,我這兒還忙著呢。”
“你……你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江海被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江濤,“我好心好意來給你指條明路,你就這麽對我?你就守著你這破土屋,打一輩子魚吧!我看你能打出什麽名堂!”
“鐵牛,趙叔,送客。”
江濤懶得再跟他廢話,直接對鐵牛和趙老頭說道。
“哎,江主任,您請吧。”
鐵牛和趙老頭早就看江海不順眼了,立刻上前,客氣地將江海請出了院子。
江海被兩人半推半請地弄到門外,氣得在院外跳腳。
“老三,你別得意!就你家這破土屋,風吹雨打的早晚塌了!到時候你別後悔沒聽我的!”
“濤子,你大哥這是嫌棄你家土屋破呢。”趙老頭關上門,笑著對江濤說。
江濤看著自家住了多年的老土屋,牆皮有些剝落,屋頂的茅草也有些稀疏。
他點了點頭,“是有點破了。”
新房,是時候提上日程了。
“趙叔,鐵牛,等劉主任拉走魚,咱們去鄉裏打聽打聽建新房的事,看看磚瓦木料的行情,也問問人工。”
江濤印象裏,這年代農村建房,要麽自家慢慢來,要麽請專門的泥瓦匠木匠班子,工錢材料都要仔細打聽清楚。
鐵牛一聽,“濤子,還打聽什麽呀,這房子我會建啊。”
“你一個人怎麽建啊?”
江濤失笑,“這建房子可不是砌個灶台搭個雞窩那麽簡單。哎,鐵牛,我沒發現你還挺能吹牛的啊。”
“不是啊,濤子,”
鐵牛急得臉都有些紅了“這建房我真會,沒必要去請外人,浪費錢。我十六歲就跟我舅舅在鄉裏建築隊幹過,砌牆、上梁、打地基、鋪瓦,我都幹過!那什麽材料價格我也懂,石灰多少錢一車,磚頭瓦片什麽價,杉木檁條多少錢一根,我都門清!”
“真的假的?”
江濤見他言之鑿鑿,不像在吹牛,不由得信了幾分。
他看向趙老頭,用眼神詢問。
趙老頭抽了口水煙,笑著點頭,“濤子,鐵牛這孩子不會說瞎話。他舅舅以前確實是鄉裏小有名氣的泥瓦匠頭兒,鐵牛跟著幹過幾年。後來他舅舅年紀大了不幹了,鐵牛又沒別的門路,就迴村種地打零工了。建房這事,他真能頂大用。”
“就算鐵牛能砌牆,上梁這些大活一個人也幹不了吧?”
江濤還是有些疑慮。
後世農村建房,至少也得一個工頭帶幾個熟練工,加上一堆小工幫忙才行。
“嗨,這有啥難的。”
趙老頭磕了磕煙袋,“我孃家有個侄子,就是幹木匠的,手藝不錯,做門窗、打傢俱、上大梁都行。到時我把他叫過來幫忙,管頓飯,給點辛苦費就行,比外頭請人便宜多了。他還能再帶兩個打下手的徒弟。”
“就這幾個人也建不了吧?”
江濤還是覺得不保險。
畢竟建房是大事,萬一哪裏出點紕漏,可不是鬧著玩的。
“到時小工好說,鄉裏鄉親的,誰家蓋房不互相幫忙?咱們管飯,一天再給個塊兒八毛的辛苦錢,有的是人願意來!”
趙老頭顯然對這套流程很熟,“挖地基、和泥、搬磚遞瓦、上梁拉繩這些活計,村裏壯勞力誰都能幹。我出麵喊一聲,能來不少人。”
“再說了,咱們村老張、老李幾個,以前也給人蓋過房,多少懂點。有鐵牛和我侄子帶著,出不了岔子!”
“是這樣的嗎?”
江濤被他們說動了。
上輩子雖然也活了幾十年,但早年混日子,後來跑小買賣,還真沒自己主持蓋過房子。
聽趙老頭和鐵牛這麽一說,似乎農村建房,靠的就是這種熟人幫工的模式,隻要核心的技術工在,其他都好辦。
這樣算下來,能省下不少工錢,而且用料也能自己把控,避免被坑。
“濤子,你信我!地基給你打牢實,牆給你砌得筆直,大梁給你上得穩穩當當!保準比外頭請人蓋得還好,還省錢!”
看著鐵牛憨厚卻充滿信心的臉,再看看趙老頭胸有成竹的樣子,江濤心裏那點疑慮徹底打消了。
他笑著拍了拍鐵牛的肩膀,“行!鐵牛,那這建新房的活兒,可就交給你了!趙叔,到時候也得辛苦您多張羅!”
“放心吧,濤子!保證給你把事辦得妥妥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