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濤將魚大致安頓好,讓鐵牛和趙老頭在家看著,自己則提了幾條最大最鮮活的鯉魚,騎上自行車去了村公所。
“李支書,在家嗎?”
“是濤子啊,快進來!”
李富貴正在屋裏喝茶,見江濤提著幾條肥碩鯉魚進來,眼睛一亮,“哎喲,這是……”
“今天在江裏撈了點鯉魚,給您送幾條,圖個年年有餘,也感謝您昨天幫忙。”江濤笑著將魚遞過去。
“這……這怎麽好意思,太客氣了,太客氣了。”
李支書嘴上推辭,但臉上笑開了花。
他連忙接過魚,嘖嘖稱讚,“這鯉魚真肥,顏色還挺好看,好兆頭!濤子,你這一手打漁的本事,現在是真出神入化了。”
兩人寒暄了幾句,江濤道明來意,想借用電話聯係縣裏。
李支書自然爽快答應。
江濤先給高主任打了過去。
“高主任,是我,江濤。”
“濤子啊!怎麽著,又有魚了?”高主任聲音裏帶著笑意。
“對,今天運氣不錯,撈了上千斤鯉魚,都是活的,又大又鮮。我想著您那邊……”
“上千斤?”
高主任明顯愣了一下,“濤子,你這動靜可不小啊。不過說實話,我一個人可吃不下這麽多,頂多要個一二百斤,再多我也沒法處理。”
江濤心裏有了數,笑著提議,“高主任,要不這樣,我一會兒再給劉主任打個電話,讓他出麵采購,來一輛卡車把魚拉走。到時勻一百斤給您,您看行不行?”
“老劉?”
高主任略一沉吟,“他那邊倒是能走量……行,我沒意見,就看老劉答不答應了。”
“您放心,我來跟他協調。”
掛了電話,江濤又撥通了劉主任的號碼。
“劉主任,我是江濤。”
“江濤?哈哈哈,是不是又有好東西了?”劉主任語氣帶著幾分期待。
“今天撈了上千斤大鯉魚,全是活的,個頭都挺大。我想著您那邊路子寬,能不能派輛卡車來拉?”
“上千斤?活鯉魚?”
劉主任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好家夥,濤子你可真行!行,這買賣我幹了。”
江濤接著說道:“劉主任,有個小事跟您商量一下。高主任那邊也想要點,我答應勻一百斤給他,您看……”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隨即傳來劉主任爽朗的笑聲:“行行行,上次鰱鱅占了老高的便宜,這次我吃點虧,車我來出,分他一百斤就是了。沒毛病!”
“那就多謝劉主任了!”
“謝什麽,互幫互助嘛。”
江濤掛了劉主任的電話,又給高主任迴了過去。
“高主任,劉主任那邊答應了,車他出,到時勻一百斤魚給您。”
“哦?”
高主任有些意外,“老劉這迴還挺有覺悟嘛。”
“上次鰱鱅您也勻給他了,劉主任心裏有數。”江濤笑著補了一句。
“行,那這事兒就這麽定了。濤子,往後有什麽好東西,記得想著我們就行。”
“一定一定。”
李富貴在旁聽著,見江濤三言兩語就把上千斤魚安排得明明白白,心裏既佩服又感慨。
這小子,以前見人說話也沒個章法,如今在電話裏跟縣裏的主任們有來有往,談笑風生,真跟換了個人似的。
打完電話,江濤正準備走,李支書卻叫住了他,神色變得嚴肅了些。
“濤子,你來得正好,我正好有事要跟你說。今天上午,鄉裏派出所的公安同誌來找我瞭解情況,順便也透露了點訊息。”
“哦?是關於王癩頭那事?”江濤停下腳步。
“是,也不全是。”
李支書壓低聲音,“主要是劉狗子、程胖子、馬三那三個慫貨,在派出所經不住嚇唬,把什麽都吐了。其中有件事跟你有關。”
江濤一愣,“李支書,他們跟我沒什麽過節吧?”
他當混子那會兒,頂多是被宋二拉著賭過幾迴,跟劉狗子那幾個人還真沒什麽直接恩怨。
“別急,你先聽我把話講完。”
李支書示意他稍安勿躁,“那幾個閑漢為了立功減罪,不光說了王癩頭怎麽落水,他們怎麽見死不救,還把平時跟著宋二幹的那些偷雞摸狗、訛詐勒索的破事,一五一十全抖落了出來。”
“還說宋二指使他們盯著你,想找機會對你下手!不過還沒來得及動手,王癩頭就出事了。”
“他們供出宋二了?”江濤心中一動。
“供了,供了個底朝天!”
李支書有些解氣道,“什麽偷老鄒小賣部的煙酒,偷東家菜地西家雞窩,合夥在路上攔過路的外地人要點過路費,連之前村裏丟的幾樣農具,也說是宋二讓他們拿去廢品站賣了換錢花了。樁樁件件,都往宋二身上推。”
“公安同誌來核實,我把以前村裏接到的一些舉報,還有掌握的一些情況,也都跟公安同誌說了。這次,宋二怕是沒那麽容易出來了。那三個閑漢,估計也得關上一陣子。”
江濤聽著,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上輩子,宋二就像一塊甩不脫的狗皮膏藥,先是引誘他賭博將他拉下水,後來又聯合葛亞慧算計他,最終害得月柔和幾個孩子走投無路跳了江。
那時的他,隻是個不爭氣的混子,被宋二欺壓算計,在村裏人嫌狗厭,沒人願意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而如今,不過短短幾天,情況已然天翻地覆。
這固然有宋二多行不義的報應,但自己這幾天的風光和能耐,無形中也改變了村裏人看待他的眼光。
連李支書這樣的村幹部,也願意幫上一把,借機敲打一下宋二這個不安定因素。
“我也聽人說宋二想對我下手,這段時間我正發愁呢。”
江濤神情裏帶著一絲後怕和慶幸,“我個人倒是沒什麽,光腳不怕穿鞋的。可月柔性子軟,家裏又都是丫頭片子,膽子也小。”
“我怕宋二那混蛋急了眼,明著不敢來,暗地裏使陰招,對她們娘幾個不利。那我真是防不勝防了,想想都揪心。現在好了,他自己進去了,起碼也能安生一陣子。”
李支書聽完,看江濤的眼神又多了幾分讚賞。
“濤子,你能這麽想就對了。男人成了家,有了老婆孩子,肩上就有了擔子,做事就得想得更周全。你能為家裏人考慮,這是好事,說明你真的懂事了。不像以前……”
他沒說完,但江濤明白那未盡之語。
以前他隻顧自己混賬,何曾想過妻女的安危?
“謝謝您,李支書。以前是我不懂事,讓您和村裏人操心了。”江濤誠懇地接過話頭。
“謝什麽,應該的。”
李支書擺擺手,語重心長道,“宋二在村裏橫行不是一天兩天了,這次能把他弄進去,對村裏也是件好事。”
“濤子,你現在是咱們村有本事的人了,以後好好幹,把日子過紅火。但也得記住,樹大招風,自己行事要端正,別讓人抓了把柄。有什麽難處,可以來找我。”
“我明白,李支書,您放心。”江濤鄭重點了點頭。
從村公所出來,江濤推著自行車,午後的陽光有些晃眼。
他看著村裏熟悉的土路和房屋,心裏格外踏實。
上輩子的悲劇,根源在於自己的不爭氣,也在於勢單力薄、無人可依。
這輩子他醒了,也拚了。
短短幾天,他就攢下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家底。
贏得了家人的依賴,得到了鐵牛、趙老頭這樣實心眼的幫手,也初步建起了高主任、劉主任這樣可靠的銷路。
就連村裏的風向,都在悄然改變。
宋二倒黴,固然讓人快意。
但若自己是不爭氣,不努力,就算沒有宋二,也會有張二、王二這樣的壞水冒出來。
打漁是眼前來錢的路子,但絕非全部。
他還要建新房,安頓好家人,買漁船,擴大生產,維護好各方麵的關係。
未來,或許還能搞點養殖,爭取每一步都要走得穩當紮實。
他要的不隻是眼前的溫飽和暴富,而是一個安安穩穩的未來。
想到這裏,江濤胸中豪情頓生,跨上自行車用力一蹬,朝著家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