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濤騎著自行車,後座載著鼓鼓囊囊的大包,裏麵是新買的布料、鞋子,還有各種日用百貨。
他歡快地蹬著車,想盡快迴到家,把東西給月柔和孩子們一個驚喜。
到了村口,左右看了看,也沒見送貨的兩個夥計身影
要麽是夥計們還沒到,要麽是已經送到家裏了。
正想著,迎麵又碰上那幾個閑漢。
幾人正蹲在路邊樹蔭下抽煙扯閑篇,看見江濤自行車上載滿東西晃悠悠過來,眼睛都直了。
“喲,這不是濤子嘛!發財啦?買這麽多好東西!”
王癩頭率先站起來,嬉皮笑臉地攔在路中間,眼睛賊溜溜地往江濤車上的大包瞄。
“讓開。”江濤皺了皺眉,不想搭理他們。
“別急著走啊濤子,”
另一個閑漢也湊上來,擋在另一邊,“你這是在江裏撈著好東西了,哼,也不帶上咱們哥幾個一起沾沾光?太不夠意思了吧?”
“就是!”
又一個閑漢附和道,“早上讓你帶我們一起打漁,你卻推三阻四的,現在背著我們撈著好東西了!怎麽,想自己吃獨食?咱們鄉裏鄉親的,有財一起發嘛!”
江濤一看這架勢,得,這是眼紅他掙錢,想敲竹杠了。
“不是你們幾個害怕沒跟上來嗎?”
江濤冷冷開口,“再說,我憑自己本事吃飯,撈到什麽跟你們有什麽關係?讓開!”
“哼,口氣不小!”
王癩頭見江濤態度強硬,也有些惱了,“江濤,別給臉不要臉!你今天要不分點好處出來,這些東西,都別想安生帶迴家!”
說著,他朝其他閑漢使了個眼色,幾人隱隱成合圍之勢,想把江濤連人帶車堵在中間。
江濤眼神一厲。
這是想跟他玩硬的啊。
嗬嗬,他們沒見著鐵牛在,以為他江濤好欺負?
行啊,這些滾刀肉聽不進人話,那他正好略懂拳腳,就讓他們見識見識。
以前當混子時,為了不受欺負,他也跟人學過幾手粗淺拳腳,對付這幾個被酒色掏空的閑漢綽綽有餘。
隻是現在不想輕易動手,以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罷了。
“你想幹什麽?”
王癩子見江濤眼神變了,心裏莫名有點發虛,色厲內荏地喝道。
江濤笑了,“有慫心沒慫膽?你們幾個還怕我一個?”
“我怕你?!”
王癩頭被這話一激,加上剛纔在同伴麵前丟了麵子,惱羞成怒,吼了一聲“揍他孃的!”
率先揮著拳頭衝了上來。
江濤早有準備,王癩頭來勢洶洶卻步伐虛浮,他將自行車一推,側身一閃,讓過拳頭,同時腳下使了個絆子,手上再順勢一帶。
王癩頭收勢不住,“哎喲”一聲,踉蹌著撲倒在地,摔了個狗啃泥。
其他幾個閑漢見王癩頭吃了虧,愣了一下,隨即也怪叫著撲上來。
江濤正要大展身手,卻聽一聲暴喝傳來。
“住手!幹什麽呢!”
兩個送貨的夥計,正推著空板車從村裏出來,他們送完了貨準備迴鄉裏,恰好撞見這一幕。
兩人都是二十出頭的壯小夥,常年幹體力活,一身力氣。
見有人圍堵他們的主顧,扔下板車,抄起路邊一根棍子就衝了過來。
“濤子兄弟,沒事吧?”一個夥計抄著棍子擋在江濤身前。
“光天化日敢欺負人?反了你們了!”另一個夥計也怒目圓睜。
王癩頭幾人一看這架勢,對方人不多,但兇神惡煞地拿著家夥,頓時慫了。
他們欺負落單的江濤還行,對上兩個身強力壯的年輕夥計,哪還敢動手?
“誤會,誤會!我們就是跟濤子開個玩笑!”一個閑漢趕緊賠笑。
“對對,開玩笑的!”
其他幾個閑漢也連忙撇清,順手拉起還在地上哼哼的王癩頭。
“還不快滾!”夥計揮了揮棍子。
幾人如蒙大赦,屁滾尿流地往村裏跑,生怕走慢了捱揍。
“謝謝兩位小兄弟!”江濤鬆了口氣。
“謝什麽,應該的。江大哥,東西都給你送到家放好了,嫂子簽收了。這幾個潑皮沒傷著你吧?”
“沒事,多虧你們來得及時。”
江濤搖搖頭,“走,跟我迴家喝口水歇歇。”
“不了不了,我們還得趕迴廠裏交差。江大哥,以後在村裏小心點,這幾個家夥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夥計叮囑道。
“我明白,今天多謝了。”
江濤隨手掏出兩塊錢,一人一塊塞給他們,“拿著,買瓶汽水解解渴。”
“哎呀,江大哥,這怎麽好意思……”兩個夥計推辭。
“拿著,別嫌少,今天辛苦你們了,也謝謝你們仗義出手。”江濤堅持。
“那就謝謝江大哥了!”
兩個夥計憨厚地笑了,接過錢,高高興興地推著板車走了。
目送兩個夥計走遠,江濤這才扶起自行車,檢查了一下東西沒損壞,推著車往家走去。
心裏卻對王癩頭那幾個閑漢,尤其是背後可能指使的宋二更加警惕。
迴到家,嶄新的樟木櫥櫃和八仙桌靠背椅已經擺在了堂屋,占去了不少空間。
原本空曠的土屋顯得有些擁擠,卻也充滿了殷實富足的氣息。
林月柔和幾個丫頭正圍著新傢俱好奇地看著,摸摸著,敲敲那,臉上是掩不住的歡喜。
見江濤提著滿滿一大包東西進來,都驚喜地圍了上來。
“爸爸迴來啦!”
“買了什麽呀?”
幾個小腦袋立刻湊了過來。
“來,看看爸爸給你們買了什麽好東西。”
江濤將大包放在新買的八仙桌上,一樣樣往外拿。
先是顏色鮮亮的花布、月白布、藏青布,一匹匹展開,幾個丫頭“哇”地叫出聲,眼睛亮晶晶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摸著光滑的布料。
“這是給你們的夏天新衣裳料子,迴頭讓媽媽給你們做。”
接著是嶄新的塑料涼鞋,一排擺開,小巧可愛。
“這是涼鞋,試試大小合不合腳,不合適爸爸再去換。”
然後,雪花膏、洗頭膏、清涼油、風油精、牙膏牙刷、解放鞋……
林月柔拿起那瓶百雀羚,眼圈微微紅了。
她記不清多少年沒用過這種東西了,手指因為常年勞作和水浸,早就粗糙開裂。
“還有這個,給你擦臉的。”江濤將雪花膏放到她手裏。
“這得花多少錢啊……”
林月柔又是歡喜又是心疼,聲音有些哽咽。
“掙錢不就是給你們花的嗎?”
江濤笑道,又把新買的搪瓷杯子和行軍水壺拿出來,“這些家裏也用得著。”
一家人正圍著新東西嘰嘰喳喳,趙老太恰好從隔壁過來串門,一進門就被這滿屋子的新物件晃花了眼。
嶄新的櫥櫃桌椅,大堆的花布料子,鞋子,還有那些瓶瓶罐罐稀罕東西。
她眼睛都看直了,心裏的酸勁兒豔羨怎麽也壓不住。
“哎喲,月柔,濤子這是真發了呀!看看這買的,又是櫃子又是桌子,還有這麽多好東西!這得花不少錢吧?”
“沒花多少,趙嬸,就是添點家當。”林月柔客氣道。
“還沒花多少呢!”
趙老太摸著光滑的樟木櫃子,又瞥見桌上的雪花膏,心裏頓時不平衡了。
她轉頭就朝自家方向,故意提高了嗓門,指桑罵槐地嚷道:“看看人家濤子,多知道疼老婆孩子!這才幾天功夫,家裏就大變樣了!再瞅瞅某些人,跟著過了幾十年,別說雪花膏了,連塊像樣的胰子都沒給買過!”
“哼,總說自己是老打漁的,卻連個下江沒幾天的新手都不如,真是一點出息都沒有!我這是造的什麽孽喲……”
她這大嗓門,隔壁趙老頭聽得清清楚楚。
老臉臊得通紅,又不敢接話,隻能蹲在自家門檻上,悶頭抽著水煙,心裏把江濤這小子“埋怨”了八百遍。
這小子,掙錢就掙錢,買好東西就買好東西,非弄這麽大動靜,這不是存心讓他老趙在家抬不起頭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