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太在那兒絮絮叨叨,林月柔聽著有些尷尬,心裏不太自在。
她就是這樣,心腸太軟。
別人一抱怨,哪怕不是衝著她,心裏也跟著不落忍。
江濤看在眼裏,從新買的日用品中,拿出一盒清涼油和一瓶風油精遞給趙老太。
“趙嬸,這個給您。夏天蚊蟲多,抹點風油精能防叮咬,頭疼腦熱在太陽穴抹點清涼油也管用。”
趙老太一愣。
剛才罵自家老頭,不過是一時氣不過,哪指望能從江濤這兒得什麽好處。
沒想到濤子這麽大方,還主動給她東西。
“哎喲,濤子,你看你,這我也不好意思收啊。”
趙老太嘴上推辭著,眼神卻很實誠地盯著那兩樣東西。
“嗨,跟我還客氣什麽。”
江濤把清涼油和風油精硬塞到她手裏,“今天在江邊打魚,我還用了趙叔的小舢板呢,您不也沒說什麽嘛。”
趙老太一愣。
這事她不知道啊。
知道了,肯定會嘀咕兩句。
不過,人家濤子會做人,主動給了好處,自己哪還能挑理?
“用用船算什麽,你趙叔放著也是放著!那我就收下了,謝謝你啊濤子!”
趙老太接過來,笑得合不攏嘴,心裏的那點酸氣頓時散了大半,看江濤也越看越順眼。
“濤子,你趙叔又沒本事打漁,那小舢板放著也是放著,你什麽時候想用就自己拿,不用跟他客氣!”
“我也是偶爾用下,趙叔要打漁我也不好占用啊。”江濤客氣。
“他能打什麽魚啊?”
趙老太一揮手,“這事我做主了,濤子,你放心用!”
說著,心滿意足地拿著東西迴家了。
趙老頭正坐在自家門檻上悶頭抽水煙,見趙老太手裏拿著東西眉開眼笑地迴來,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這個老婆子,就喜歡貪這些小便宜,丟不丟人!”
“小便宜?”
趙老太把清涼油和風油精往他眼前一懟。
“睜大你的老眼看看,這叫小便宜?這兩樣少說也值一塊錢呢!還是濤子懂事,知道體恤我這老婆子。指望你?哼,指望你我這輩子都甭想用上這稀罕玩意兒!”
“你!”
趙老頭被噎得說不出話。
心裏對江濤是既欣慰,又有些埋怨。
要不是江濤,他不會被老婆子看不上,但要不是江濤,老婆子發飆也沒人能安撫。
唉,真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江濤現在這麽能耐,自己以後打漁,是不是也該放下點麵子,跟著他一起看看?
這小子不是說要買漁船嘛,說不定……趙老頭心裏有點活泛了。
“月柔,我去下鐵牛家裏。”
此時,江濤拿出那雙新買的解放鞋和那把軍綠色行軍水壺。
鐵牛給他鋪磚死活不要工錢,他就想著送點東西過去。
看他幹活時腳上那雙鞋都快磨爛了,這解放鞋結實耐穿。
行軍水壺以後外出幹活也方便。
這天氣越來越熱,飲水可得保證。
“好的,那你送完趕緊迴來吃飯。”
林月柔柔聲叮囑。
這幾天,江濤忙著打漁,飯都不按時吃,長期下去身體可吃不消。
她得想想辦法,以後得弄點方便攜帶的幹糧讓他帶上。
“嗯,我去去就迴!”
江濤拿著東西去了鐵牛家。
鐵牛正在門口樹蔭下編草蓆。
這幾天,跟著江濤掙了二十二塊,但他也沒心浮氣躁,該幹的活還是踏踏實實地幹。
這份心性就足以讓人放心,是個值得合作的夥伴。
“鐵牛,這個給你。”江濤把東西遞過去。
鐵牛抬起頭,看見那雙嶄新的解放鞋和漂亮的水壺,一下子愣住了。
“濤子,這麽好的東西……我不能要,我……”
“給你就拿著,”
江濤不由分說將鞋和水壺塞到他懷裏,“以後你跟著我幹活,腳上沒雙好鞋怎麽行?再比如以後出船,帶個水壺也方便。跟我還見外?”
鐵牛看著懷裏結實的新鞋和沉甸甸的水壺,心裏熱乎乎的,鼻頭一陣發酸。
長這麽大,除了他娘,還沒人給他買過這麽好的東西。
不,就是他娘,也買不了這麽好的東西啊!
“謝、謝謝濤子……”鐵牛眼眶一紅。
“行了,趕緊試試鞋合不合腳。”江濤拍拍他肩膀。
“哎,我試試。”
鐵牛連忙放下手裏的活兒,小心翼翼地穿上新鞋。
正好,不大不小。
他站起來走了兩步,臉上露出憨厚滿足的笑容。
“濤子,這鞋穿著真舒服。”
鐵牛娘聽見動靜出來,一眼便看見兒子腳上的新鞋和手裏的新水壺。
“娘,你看,濤子給我買的!”
鐵牛憨厚地舉起水壺,又跺了跺腳展示新鞋。
“濤子,這、這麽好的東西,這怎麽使得……”
鐵牛娘有些手足無措。
“大娘,您別這麽說。鐵牛幫我這麽多,這都是應該的。”
“應該的?誰家該誰的啊……”
鐵牛娘說著說著,眼圈也紅了,拉著江濤的手一個勁兒說江濤好,說江家一脈相承都是大善人。
以前江老爺子放了她爹,現在濤子又這麽照顧她兒子……
“大娘,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咱們好好的,把日子過好,比什麽都強。”
江濤心裏也有些觸動。
沒想到父親當年一個舉動,竟在幾十年後以這種方式有了迴響。
“對,對,把日子過好……”
鐵牛娘緊緊握著江濤的手,像是抓著主心骨。
“濤子,鐵牛這孩子實誠,沒別的本事,就有一把子力氣。你以後有啥事,盡管使喚他!他要是不聽話,你告訴我,我收拾他!”
“娘!”鐵牛在一旁聽得鬱悶。
他是那種有力氣不想著幹活的人嗎?
隻要濤子一聲令下,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敢幹!
“大娘,您放心,鐵牛是我兄弟,我們以後一起幹,肯定能把日子越過越好。”江濤說得極其認真。
鐵牛聽得莫名感動。
能跟濤子稱兄道弟,是他多少輩分才修來的福氣。
要知道,這擱在過去,江濤可是地地道道的江家三少爺。
而他呢?
隻不過一個長工的孩子。
鐵牛娘露出安心感激的笑容,“好,好,一起幹……”
從鐵牛家出來,江濤心裏也暖暖的。
幫助值得幫助的人,得到真誠的迴應,這種感覺很好。
以前也是瞎了眼,竟將宋二那種老陰貨當成知己,也是沒誰了。
被那樣的毒蛇纏上,不死也得脫層皮!
還好老天有眼,讓他重活一世,有了撥亂反正的機會。
江濤看了看天,此時日頭偏西,抬手看錶已經下午一點多了。
他繞道去了小賣部老鄒那兒,打算買把鎖。
畢竟,櫥櫃有了,但沒鎖一樣不保險。
當然,現在他住的土屋,也隻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說到底,還是得盡快建新房。
唉,要花好幾千呢!
也不知到時買船的錢夠不夠。
想著想著,走到了小賣部。
老鄒正靠在櫃台後打盹,見江濤進來,立刻精神了。
“濤子,又來啦?今天要點什麽?”
“買個鎖。”
“鎖啊,有有有!”
老鄒從櫃台底下翻出幾個樣式不同的掛鎖,“這種銅的,好看,但不太結實。這種鐵的,黑不溜秋,但實在,一般鉗子都鉸不開。你要哪種?”
“要結實的,鐵的就行。”江濤拿起那把沉甸甸的鐵掛鎖看了看。
“好嘞,這鎖一塊二。”
江濤付了錢,接過鎖和鑰匙。
正要走,老鄒一臉八卦湊上來。
“濤子,剛才王癩頭那幾個灰頭土臉地跑過去,嘴裏還不幹不淨罵罵咧咧,是不是又找你麻煩了?你沒事吧?”
“沒事,我能應付。謝謝提醒了。”
沒想到老鄒這人還不錯。
當然,前提是自己得經常關照他家生意。
“那就好。那幾個混子跟宋二穿一條褲子,你小心著點。有啥事需要幫忙喊一聲。”老鄒叮囑。
“好。”江濤點頭應下。
有了這把鎖,家裏那些錢和稍微值點錢的東西,總算有個相對安全的去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