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自己竟掙了這麽多錢!
江濤看著厚厚一大把鈔票,心裏既興奮又有些不安。
這麽多現金放在身上,或隨便藏在家裏某個牆洞枕頭下,都太不安全了。
給林月柔,她也發愁,家裏連個帶鎖的櫃子都沒有,藏哪兒都覺得不保險。
“得,先去置辦個能鎖錢的家當。”
江濤打定主意。
另外,家裏吃飯的桌子凳子還是緊張。
上次買的大圓桌配十二張方凳,自家人是夠坐了。
可萬一像前兩天那樣,顏伯伯、趙叔、鐵牛母子都在,加上幾個丫頭,又得有人站著。
再有,以後家裏要是來人,或者自己真要幹點啥,也需要更多的桌凳。
他想起上次買大圓桌的傢俱廠李師傅,手藝好,人也不錯。
正好,再去看看,買個帶鎖的木頭櫥櫃,再添張八仙桌和幾把椅子。
打定主意,他便騎車直奔鄉裏傢俱廠。
到了地方,李師傅正在打磨一張桌腿,抬頭看見江濤,驚訝地推了推老花鏡。
“喲,濤子,又來啦?上次那桌子凳子用著還成吧?”
“成,好著呢,李師傅手藝沒得說。”
江濤笑著點頭,“今天再來看看,想買個能放東西帶鎖的櫥櫃,結實點就行。另外,還想看看有沒有現成的八仙桌,再配幾把椅子。”
李師傅更驚訝了,放下手裏的活計,上下打量起江濤。
上次才買走一張大圓桌和十二張方凳,這才幾天功夫,又來買櫥櫃和八仙桌?
他可是聽送貨的夥計迴來說,江濤家就三間老土屋,看著並不像特別寬裕的人家。
這麽多傢俱,那三間屋怎麽擺得下啊?
他哪裏知道,江濤家馬上要蓋新房了。
江濤心裏盤算著,以後家裏要是請人幹活,比如蓋房、搞養殖之類的,也得有個寬敞的地方讓人吃飯歇腳,多備點桌凳總沒壞處。
李師傅心裏雖疑惑,但做生意的,有顧客上門,自然沒有往外推的道理。
“帶鎖的櫥櫃……有,有好幾種,木料、大小不一樣,價錢也不同。八仙桌也有現貨,你看看喜歡哪種樣式的。”
他熱情地引著江濤去看貨。
最後,江濤挑中了一個樟木打製,帶銅鎖扣的中等櫥櫃,花了四十五塊。
又看中一張榆木的八仙桌,配了八把靠背椅,這一套花了七十塊。
櫥櫃能放錢和貴重物品,八仙桌和椅子則能應對更多客人,這些將來搬到新房也都能用上。
“行,就這兩樣。麻煩李師傅安排人給我送家去,老規矩,我先付定金。”江濤爽快地掏出錢。
“好嘞!濤子你放心,保證給你送到家,安放好!”
李師傅接過錢,心裏對江濤的實力又有了新的認識。
這小夥子,看著不顯山不露水的,出手卻是極為豪爽,是個值得長久交往的大主顧。
他連忙招呼兩個夥計過來搬貨裝車,又特意叮囑路上小心,給江濤抹了零頭,還額外送了兩個小靠椅。
“謝謝李師傅,您太客氣了。”江濤道謝。
“應該的,應該的。以後家裏缺什麽傢俱,盡管來找我,保證給你最實惠的價!”李師傅笑嗬嗬地拍胸脯。
“成,有需要肯定還來找您。”
夥計們裝好車,準備出發。
江濤說他還要去供銷社買點別的東西,反正夥計們認識路,直接送到濱江村他家就行。
“行行行,沒問題。”
兩個夥計上次一人得了五毛錢辛苦費,這次很是積極,拉著板車穩穩當當出發了。
江濤騎向供銷社,想給家裏老婆孩子買些布料做新衣裳。
這幾天肚子是有油水了,可身上穿得還是破破爛爛,補丁摞補丁。
這天氣也漸漸熱了。
幾個孩子和月柔的衣服都還是秋冬的厚衫,該準備些夏天的輕薄料子了。
還有鞋子,孩子們腳上的布鞋都快磨穿了。
到了供銷社,櫃台後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江川,正懶洋洋靠在櫃台邊嗑瓜子,瞥見江濤進來,眼神閃了閃,隨即若無其事地轉過頭,裝作不認識。
這小子上次讓他吃了虧,以為打了點魚賣了點錢就了不起啊?
窮人乍富,那點錢算什麽啊?
日子是細水長流的,要天天有穩定收入才行。
今天掙了幾十上百,好幾天又分幣沒有,不一樣發不了財嗎?
哼,還看不上他的工作。
江川心裏鄙夷,打定主意不給江濤好臉,也堅決不承認認識他。
江濤也樂得江川不認識他,待會他買的東西不少,也不想這業績算在江川頭上。
供銷社又不是他一個人的。
另一個服務員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姓王,見有客人進來,立刻放下手裏的活,熱情地招呼。
“同誌,想看看點什麽?”
“我想看看做夏裝的布料,要結實、透氣、顏色鮮亮點的,給家裏孩子和大人做衣裳。還想看看涼鞋。”
江濤走到王姓服務員那邊。
“哎,好嘞!這邊都是新到的的確良和棉布,花色多,耐穿。您看這藍底小花的,小姑娘穿多精神!還有這月白的,做襯衫裙子都好看,清爽!大人嘛,這種藏青的,耐髒又挺括。”
王服務員非常熱心地給他介紹,還根據江濤說的大概人數年齡,估算著需要多少布。
江川在旁聽了,心裏不屑。
裝吧,家裏一堆賠錢貨,個個都要買,得花多少錢?
就江濤那點家底,怕是買了布料就沒錢買鞋了,買了鞋就沒錢扯布了。
到時掏不出錢就好笑了。
這新來的老王也是傻,對誰都這麽熱情,等會兒白忙活一場就知道長記性了。
“行,這幾樣布,大人每人扯一身,八個丫頭每人一身半留點富裕,您給算算要多少。還有涼鞋,丫頭們腳長得快,您給估摸一下大概穿多大,拿八雙女孩的,一雙大人的。嗯,再來兩雙42碼解放鞋吧。”
江濤指著挑好的幾匹布。
王服務員一聽這數量,心裏也是一驚,但臉上笑容不減,麻利地開始量布、剪布、算賬。
“同誌,您家孩子多,這布我給您放寬點尺寸,免得到時不夠。涼鞋碼數估摸著拿,要是不合適,您三天內拿迴來換就行,隻要沒沾水弄髒。”
“我再給您推薦點這個,新到的友誼牌雪花膏,給家裏女同誌擦臉,香噴噴的。還有這海鷗洗頭膏,洗完頭發順溜。夏天蚊蟲多,清涼油、風油精也得備上點吧?”
江濤聽著覺得有理,又添了雪花膏、洗頭膏、三盒清涼油,以及三瓶風油精,還特意給林月柔買了一瓶百雀羚潤膚脂塗手。
最後想了想,又買了二十支牙刷,五盒牙膏,以及十個印著紅雙喜的搪瓷杯和兩把行軍水壺。
王服務員劈裏啪啦打著算盤,最後報出一個數字。
“布是四十塊三,涼鞋是十八塊六,解放鞋十塊二,雪花膏那些是八塊五,牙刷牙膏六塊八毛,搪瓷杯水壺是十六塊二,總共是一百塊六。給您抹個零,算一百塊!”
江濤爽快地掏出一張灰藍百元大鈔遞過去,“您點點。”
王服務員接過錢,臉上笑開了花,“正好!同誌您拿好,東西我都給您用紙包好捆結實了。”
一旁冷眼旁觀的江川,看到江濤眼皮都不眨就掏出張百元大鈔,買了這麽一大堆東西,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心裏又酸又氣,按道理,這業績該是他的!
江濤是他親弟弟,來買東西他接待,這提成和業績自然算他的。
可他裝作不認識,現在倒好,便宜了剛調來沒多久的老王!
看著老王那掩飾不住的喜色,江川心裏就像打翻了五味瓶,難受極了。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端那個架子了!
江濤這小子,到底靠打漁掙了多少錢?!
江濤提著沉甸甸的一大包東西,看都沒看江川一眼,跟王服務員道了謝,轉身出了供銷社。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江川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裏那股邪火怎麽也壓不下去。
“呸!了不起啊,裝什麽裝!有幾個臭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打漁能發一輩子財?看你能嘚瑟幾天!”
王服務員在旁聽了個真切。
停下整理貨架的手,抬頭看了江川一眼,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什麽也沒說,又低下頭繼續忙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