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多魚啊!”
“爸爸太厲害了!”
江招娣和幾個丫頭從屋裏跑出來,圍著吉普車又跳又叫,看著車裏車頂白花花的鰱鱅,小臉興奮得通紅。
她們從沒見過這麽多魚,感覺爸爸像是把半個江都搬迴了家。
林月柔也是滿麵紅光,抱著老八,看著眼前不可思議的景象,心裏那種不真實感再次湧上來。
但這一次,不再是恍惚,而是難以言喻的踏實和希望。
這才幾天啊。
家裏有了新桌子新凳子,有了自行車和手錶,現在又撈了這麽多魚……
建新房,她曾經想都不敢想的事,好像真的不遠了。
“哈哈哈,濤子,你小子有本事!”
看著堆成小山的鰱鱅,又看看指揮若定的江濤,顏衛國心裏又是感慨又是欣慰。
他算是見識到江濤的真本事了。
這運氣,這膽識,這動手能力,確實不是池中之物。
村支書和民兵隊長也圍了上來,對著江濤和魚堆一頓猛誇,話裏話外都是恭維。
“濤子,你可是給咱們濱江村長臉了!”
“是啊,多少年沒出過這麽大陣仗了!”
趙老頭則徹底懵了。
站在魚堆旁,看著眼前白花花的景象,腦子有點轉不過彎。
他錯過了什麽?
之前還覺得江濤是新手瞎想,勸他別去。
結果,竟有幾百斤!
他打了一輩子魚,也見過魚群,可像這樣幾百斤的場麵真是聞所未聞!
趙老頭懊悔得直拍大腿,當時怎麽就信了那什麽邪性說法,沒跟著去呢?
趙老太聞訊趕來,一看這情形,見自家老頭子那副呆樣,氣得恨不得上去掐死他。
“讓你去,你不去!現在好了,這麽大好處,全讓濤子得了,你連個邊都沒沾上!還老漁民呢,我看你是老糊塗!”
趙老頭被老婆子罵得抬不起頭,隻能訕訕地站在一邊,心裏那叫一個悔啊。
顏衛國看著江濤,心裏對剛纔在村公所的事,又有了新的考量。
之前提出讓江海江川把工作讓出來,一方麵是真心想補償江濤,另一方麵,也是故意敲打那對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草編廠和供銷社的工作,當初都是江山利用自己的關係和影響力,費了不少勁才給兩個兒子安排進去的,是實打實占了老父親的便宜。
而江山被打成右派,是江濤這個最小的兒子,四處奔走,收集材料,找人作證,好不容易纔爭取到平反的機會。
可以說,江海江川能有後來的安穩日子,其實是占了江濤的便宜。
可他們非但不感恩,分家時還搶走大頭,對江濤這個弟弟不聞不問,現在看他日子好點,還夥同外人來欺負。
這樣的人,不配有好工作,更不配心安理得地享受家族的餘蔭。
顏衛國剛纔在村公所,就是想用讓工作,狠狠剮下他們一層臉皮,逼他們吐出不該得的東西。
可現在看到江濤憑自己本事撈到這幾百斤魚,他又改了主意。
濤子一天就能掙到江海江川一年的工資,自然看不上那兩份工作。
更重要的,濤子似乎對體製內的工作並不嚮往,他有自己的路,而且走得又快又穩。
不過,打漁終究要看天吃飯,看運氣,不是天天都有幾百斤魚等著撈。
顏衛國沉吟片刻,心裏有了計較。
工作,還是要給江濤安排,但未必是草編廠或供銷社。
他得好好想想,給濤子找個既能發揮他本事,又穩妥長久,還不用看人臉色的好去處。
“濤子……”
顏衛國正想跟他談談工作的事。
江濤卻先一步開口,“顏伯伯,您看能不能借用您的吉普車,幫我把魚拉到鄉裏去?這麽多魚,光靠我和鐵牛,怕是一晚上也挑不完,魚死了就不值錢了。”
顏衛國一愣,隨即失笑。
這小子,還真是半點不客氣,一心隻惦記著賣魚。
不過,這份務實和直接,他倒是不討厭。
“沒問題,車你隨便用。不過……”
他看了看吉普車和自行車上堆成山的魚,“濤子,這麽多魚,拉到鄉裏,東風飯店能全吃得下嗎?就算吃得下,價錢上會不會被壓?”
這倒是個問題。
江濤也皺了皺眉。
上次鰻魚是運氣好趕上招待,甲魚也是碰巧。
這麽多鰱鱅,雖說也是好貨,但量大,短時間內消耗不完,飯店收購價肯定會打折扣。
“濤子,要不直接去縣裏吧。”
顏衛國提議道,“我認識幾個縣裏機關食堂和招待所的負責人,打個招呼,這點魚分一分,應該能很快處理掉。縣裏人多,消耗大,價錢上也好談一些。”
“這……”
江濤有些猶豫。
去縣裏人生地不熟,而且路途不近,萬一有個閃失……
“你放心,”
顏衛國看出他顧慮,“我讓小陳開車陪你去,縣裏那邊我也先打電話聯係好。你隻管去,價錢該怎麽談就怎麽談。這樣既能賣得快,價錢也公道。你看怎麽樣?”
這可真是瞌睡送枕頭!
江濤心頭一喜。
有顏伯伯這層關係,去縣裏比在鄉裏零售或者批發給水產公司強太多了!
既省了折騰,又能賣上價,還快!
“行!那就太謝謝顏伯伯了!”江濤也不扭捏,立刻應下。
“跟我還客氣什麽。”
顏衛國擺擺手,對司機小陳吩咐了幾句。
小陳立刻跑去村公所打電話,開始聯係縣裏的熟人。
江海、江川夫婦還在那兒惴惴不安地站著。
見小陳進來,江海連忙湊上去,擠出一絲笑容問:“小陳同誌,領導他……我們什麽時候能走?”
“這個啊,要等領導發話。領導現在正忙江濤同誌的事,你們先耐心等等吧。”
小陳禮貌地笑了笑,拿起電話撥號,不再理會他們。
江海、江川討了個沒趣,臉上掛不住,心裏更是七上八下。
很快,小陳迴來,說已經聯係好了縣裏一家機關食堂和兩家招待所。
那邊聽說有這麽多新鮮大鰱鱅,都表示有多少要多少,價格好商量,讓趕緊送過去。
事不宜遲,眾人立刻動手,將魚重新歸置。
吉普車裝得滿滿當當。
剩下一些裝不下的,江濤讓林月柔拿去分給今天幫忙的趙老頭、村支書、民兵隊長和幾個出力的村民。
“今天多虧了大家幫忙,這點魚不成敬意,大家拿迴去嚐嚐鮮。”
眾人得了魚,都很高興,紛紛誇江濤會辦事,大氣。
江濤、鐵牛和小陳告別眾人,坐進吉普車,風馳電掣般往縣裏駛去。
幾個閑漢在路上閑逛,看到輛吉普車開過去,帶起一陣濃烈的魚腥味。
有個閑漢眼尖,透過車窗恍惚看見江濤的側臉一晃而過。
“哎,哥幾個,那是江濤吧?”
“是吧,那車裏還裝了好多魚,最近他打漁,難道那車魚是他撈的?”
“這迴發財了!乖乖,一車魚!”
幾個閑漢想從看熱鬧的村民嘴裏打聽點訊息。
可村民們得了魚,心裏念著江濤的好,而且顏老領導也在,誰也不想多嘴惹事。
麵對閑漢們的打聽,要麽裝作沒聽見,要麽含糊地擺擺手,“不知道,不清楚,別問我。”
要麽就幹脆轉身走了。
幾個閑漢問了一圈,碰了一鼻子灰,也沒打聽出個所以然來。
不過,他們眼珠子一轉,覺得這事兒本身就是個重要的情報啊!
江濤弄了這麽一大車魚,還坐著小汽車,這裏麵肯定有貓膩,說不定還能從宋二那兒換點酒錢呢!
幾個人一合計,便興衝衝地找宋二賣情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