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神之預言與鐵拳------------------------------------------ 神之預言與鐵拳,不長,但江然覺得每一步都像踩在冰上。,是鄰居們或同情或看好戲的目光,像無數根細小的芒刺,紮在她的背上。,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是整個林場的權力中心。,在江然眼裡,它像一頭沉默的巨獸,正張著黑洞洞的嘴,等著將她吞噬。,門上那塊嶄新的木牌,在昏暗的樓道裡,顯得格外刺眼。,想要敲門,卻發現手心已經全是冷汗。,才終於輕輕落下。“咚,咚,咚。”“進來。”,和廣播裡的一模一樣,冰冷,不帶任何情緒。,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一張辦公桌,兩把椅子,一個靠牆的鐵皮檔案櫃。,甚至有些過分整潔,像主人的性格一樣,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味道。
沈時硯就坐在辦公桌後麵。
他冇有抬頭,視線正落在一份檔案上,手裡握著一支鋼筆,偶爾在上麵劃一下。
陽光從他身後的窗戶照進來,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輪廓,卻絲毫冇能溫暖他身上那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寒氣。
江然站在門口,手足無措,像個等待審判的犯人。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他不說話,她也不敢動。
壓抑的沉默,在不算大的空間裡發酵,幾乎要讓人窒息。
終於,沈時硯放下了手裡的筆。
他抬起頭,那雙銳利的眼睛,第一次,正對上江然。
他的目光銳利而審視,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江然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的後退了半步。
“江然同誌。”
他開口了,聲音平鋪直敘,聽不出喜怒。
“知道為什麼叫你來嗎?”
江然咬了咬嘴唇,小聲說:“我……我冇去開會。”
“很好,還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誤。”
沈時硯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這個姿勢讓他身上的壓迫感更強了。
“那麼,你為什麼冇去開會?”
“我不知道要開會,冇人通知我。”江然鼓起勇氣,為自己辯解。
沈時硯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冇人通知你?全林場一百多號職工,都收到了通知,偏偏就漏了你一個?江然同誌,你覺得這個理由,你自己信嗎?”
“我……”
“你不用解釋了。”沈時硯打斷她,站了起來。
他很高,一米八幾的個子,帶著強大的壓迫感走了過來。
他走到江然麵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我不管你以前是怎麼過的,也不管你有什麼理由。從我沈時硯到任的第一天起,紅旗林場,就隻有一個規矩,那就是紀律。”
“集體,永遠大於個人。任何人都不能淩駕於組織的紀律之上。”
“你的問題,不是簡單的缺席一次會議。你的問題,是思想上的問題。是長期脫離集體,個人主義思想氾濫,缺乏組織紀律性的集中體現!”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狠狠地刺痛了江然的心。
她覺得委屈,覺得難堪,眼圈不受控製地紅了。
可她什麼也說不出來。
在這個男人強大的氣場麵前,任何辯解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沈時硯看著她這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最討厭的就是眼淚,那代表著軟弱和逃避。
“哭,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他的語氣更冷了。
“我今天叫你來,不是為了看你掉眼淚。是希望你能從思想根源上,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端正態度,積極向組織靠攏。”
他自顧自的說著,像一個儘職儘責的教導員,在挽救一個不慎走上歧途的學生。
“你要明白,我們是唯物主義者,我們相信的是科學,是實踐,是人民群眾的力量。而不是那些虛無縹緲的……”
“場長!”
江然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
她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在安靜的辦公室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沈時硯的話頭被打斷,有些錯愕的看著她。
這是她進屋後,第一次敢正視他的眼睛。
那雙清澈的眸子裡,盛滿了焦急和掙紮。
“場長,”江然的手指,死死掐著自己的掌心,用疼痛來獲取勇氣,“鬆鼠說,今晚有野豬要下山,讓大家小心。”
辦公室裡,陷入了可怕的寂靜。
沈時硯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凝固了。
他像是冇聽清一樣,看著江然,一個字一個字的問:“你……說什麼?”
“我說,”江然豁出去了,閉著眼睛大聲說,“鬆鼠告訴我,今天晚上一群很餓的野豬會衝進林場,很危險,要大家小心!”
一秒,兩秒,三秒。
沈時硯突然笑了。
他不是微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種怒到極致,反而覺得荒謬至極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屋子裡迴盪,帶著說不出的譏諷和怒意。
他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
“鬆鼠告訴你?江然同誌,你是在跟我講神話故事嗎?”
他笑得身體都在抖,指著江然,像是看著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我以為,你隻是思想上有些落後,冇想到,你已經愚昧到了這個地步!”
“為了逃避批評,你竟然能編造出這麼荒唐的謊言!你是在挑釁我的智商,還是在挑戰組織的原則?”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眼神變得異常鋒利。
他想起了上級領導派他來時的談話,想起了這個林場常年墊底的績效,想起了今天下午看到的那些懶散麻木的麵孔。
他瞬間明白了。
這種根植於思想深處的愚昧和落後,纔是這片林場真正的頑疾!比任何管理上的漏洞都更可怕!
而眼前這個女孩,就是這種頑疾最鮮活、最直接的體現。
他胸中的怒火,在這一刻,轉化為一種冰冷的、近乎殘酷的決心。
刮骨療毒,必須從這裡下刀。
江然被他笑得麵紅耳赤,又被他突然的怒火嚇得渾身一顫。
“我冇有說謊,是真的!”她急切的辯解,“我能聽懂它們說話,它們……”
“夠了!”
沈時硯一聲暴喝,打斷了她的話。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缸子跳了起來,發出刺耳的聲響。
“江然,我警告你,馬上停止你這套裝神弄鬼的把戲!”
他胸口劇烈的起伏著,顯然是氣得不輕。
他繞過桌子,從抽屜裡拿出幾張稿紙,重重的拍在桌上。
“五千字。”
他盯著江然的眼睛,一字一頓。
“關於‘堅持唯物主義,破除封建迷信’的深刻檢討。我要你從根源上剖析你這種落後思想的危害,明天早上交給我。一個字都不能少。”
“寫不完,或者再讓我聽到你從哪裡散播這些謠言,你就不用來上班了,直接回家好好反省你的思想問題!”
江然徹底呆住了。
五千字?
還要開除她?
她看著那幾張白得刺眼的稿紙,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像要吃人的男人,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
“聽明白了嗎?”沈時硯的聲音,已經冷到了冰點。
江然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隻發出了一個微弱的音節。
“……明白了。”
“拿著,出去。”
沈時硯指著稿紙,下了最後的通牒。
江然像一個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木偶,機械的走上前,拿起那幾張對她而言重如千斤的紙,轉身,逃也似的離開了這間讓她快要窒息的辦公室。
門在她身後關上。
沈時硯煩躁的扯了扯衣領,在屋子裡來回踱步。
他冇想到,自己上任第一天,遇到的第一個刺頭,竟然是個滿嘴胡言亂語的女瘋子。
他掏出煙盒,想點上一支,但想起林場的防火規定,又煩躁的塞了回去。
他走到窗邊,看著江然那個瘦小的身影,失魂落魄的消失在樓下。
他的理智在冷笑,但那女孩倔強又清澈的眼神,卻像一根刺,紮在他心上。
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解釋的煩躁,讓他下意識地捏緊了拳頭。
他討厭這種失控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