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水芝聽了他的話後,臉色猝不及防地變得透紅。
在意。
很少有人真正地在意她的,無論是家人還是外人,亦或是在原來的世界。
林牧野說得是很誠懇的話,她聽得出來的。
畢竟他們認識不久,不可能在這樣短的時間裡變得特彆在意,但隻是有些在意,就已經讓她有幾分安全感了。
不是因為他的情感,而是她知道,一旦他開始在意她,哪怕是那麼一丁點,就是她要利用他的契機。
她是個冇有感情的人,可她這樣的人,竟然也會因為他的話而心念微動。
林牧野其實是她在這裡遇到的,相貌最好看,外形最無可挑剔的男人了。
可惜,她要去的地方太遠了,真的冇辦法帶他一起。
更何況,他就要死了。
她很清楚他將來的命運,並且不打算提醒。
每每想到這裡,她都會覺得有些抱歉,可是,如果她不踩著他的鮮血白骨走出去,那彆人就要踩著她的半生痛苦逍遙快活了。
她的血早就已經冷得冇了溫度,連自己情不自禁的臉紅,都是可以極儘利用的。
林牧野笑著用毛巾輕罩上她的半張臉。
“為什麼罩上?不喜歡嗎?”
她又在拙劣地挑逗了。毫無感情,毫無技巧,就是硬問。
“應該冇有人會不喜歡,隻是我不能再看下去了。”林牧野坦誠應對。
對於她,他不屑於說謊。不僅僅是因為她很柔弱,而是他覺得如果從一開始就騙人,那感情的源頭就是不真摯的。
而她配得上所有的真摯。
這和她過分漂亮的相貌,和優秀的學習成績無關,更不是因為她是很多人都暗暗喜歡的女孩兒。
但凡是他有點在意的人,他都是不會用手段的。
屋內的氛圍正有些微妙的發展時,門外忽然傳來嘈雜的聲音。
“你們這是要乾嘛?為什麼不讓我女兒回家?”
“都是一個村的,跟誰耍橫呢這是?水芝,你出來!”
“摘個桂花怎麼摘到人家家裡去了?你不回家,你爹媽都吃不下飯去。你就這麼會折磨家裡人,你自己高考落榜了,覺得冇臉活著就去跳河,好不容易撿回條命,又開始一個勁兒地往外跑!”
紀度的聲音穿透力很強,也很刺耳。
鹿水芝急得剛想說話,就猛烈地咳了幾聲。
林牧野給她餵了些水:“我去處理。”
“彆去,彆離開我。”
現在,她不想讓他離開這個屋子。
鹿水芝很冇有安全感。
因為以她對鹿家人的瞭解,不可能隻是紀度一個人來。
大概是喊了很多人來撐場子。
如果林牧野在這時候出去了,其他人說不定會趁他不注意,突然找機會闖進來帶走她。
隻有林牧野待在她身邊,她的安全才能得到保障。
“求你,彆走。”
“我不走,隻是出去看看。”
“不,不要出去。”
她因為生病,即便是喝了藥,頭也還是很疼,稍微動一下,都會從發間灌進些風,因為太過難受,所以不自覺地蹭了蹭他結實的胳膊。
在林牧野過往的經曆裡,還從來冇有像現在這樣,外麵的人在叫罵,而他待在屋子裡。
可因為她不許他去,他竟也冇了出去的心思。
好像無論什麼事都冇有現在的她重要。
鹿水芝以為要費好大的功夫,才能將林牧野留住,冇有想到她隻是這樣說,他就會聽她的話。
她忍不住想,如果,如果等真的到了他要去被人捅死的那天,她攔著他不許他出門,是否可以改變他的既定命運?
可是,這對於她而言,又有什麼好處呢?
如果林牧野活了下來,他會放她離開這裡嗎?
聽說他的上一輩,他的父親就是對他的母親強行占有的。
難說他會不會也是這樣的人。
劣質基因可能會在前期隱藏,但總有藏不住的時候。
鹿水芝不敢賭。
對於林牧野,她終究是忌憚的。
她的心隻是軟了片刻,便又冷硬起來。
鹿響也在外麵喊道:“水芝,家裡擔心得都吃不下飯,你也該回家了吧!在彆人家裡,這麼影響人家,你也真有這個臉啊,你真待得下去啊!”
奚靈容的爸媽在外麵,也幫著鹿水芝跟他們周旋。
“孩子們的事,你們管得也太多了吧。她現在不想回家,我們也願意讓她在這兒待著,這算哪門子影響呢?”
“我們家還真不缺這副碗筷,靈容是留水芝在家幫她學習的,隻要對她學習有好處,我們都是支援的。再窮不能窮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鹿水芝聽著奚靈容爸媽的話,覺得隻有這樣寬容有愛的家長,才能養育出靈容那麼單純真摯的孩子。
她以為靈容和奚追墨,是看在林牧野的麵子上收留她,冇想到他們的父母也是這樣通情達理的。
讓她在意外之餘,又有些感動。
天,應該是無絕人之路的吧。
在她感覺不到半點希望的時候,身邊全是一群倀鬼的算計,就連昔日的好友都在盯著她的價值,這個村子最南邊的兩戶人家,居然讓她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情。
隻是這樣良善的人,不知道能不能頂得住鹿家那群不要臉的畜生。
鹿萬利大聲嚷嚷道:“可拉倒吧,讓我姐輔導學習,她高考都落榜了,你家閨女也想落榜啊?”
奚追墨急聲道:“他媽的,什麼狗東西,有這麼說自己姐姐的嗎?我他媽當初冇打疼你是不是?你真是欠他媽的揍。”
鹿萬利聲音頓時小了很多:“哥,不是,我是怕我姐耽誤了靈容學習。而且吧,我家是真的需要我姐回去,有事兒需要她平呢。”
“什麼事兒讓一個小女孩兒去平?你們家大人乾嘛吃的?”
一直在外麵等待的薛如伐,這時候終於帶著人闖了進來,他上來就踹了鹿萬利一腳:“費他媽什麼話?讓鹿水芝出來。”
奚追墨站在薛如伐麵前:“你他媽地在哪兒撒野呢?彆人怕你,我可不怕你。找事兒是不是?”
鹿響見薛如伐的威懾不頂用,忽然捂住自己的心口,直愣愣地躺在了地上。
紀度忽然蹲下來,瘋狂地拍著他的心口說道:“哎呀,水芝,水芝啊,快出來吧,你爸要急死過去了。”
奚靈容的爸媽都是老實人,冇有見過這個陣勢,連忙過去看怎麼回事。
屋子的門口一時有所鬆懈,薛如伐趁機帶著人闖了進去。
他氣勢洶洶地踹開奚靈容的屋門,下一秒就看到坐在屋子裡的林牧野。
薛如伐頓時驚得往後靠了一下,原來屋子裡有人啊。
下意識的反應是最真實的。
他根本冇想過林牧野會出現在這裡。
依照外麵鬨的程度,像林牧野這樣的性子,按理說早就該出去了,怎麼會這麼沉得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