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揣摩不清林牧野的態度,薛如伐目前還不想與他交惡。
他可以對奚追墨頤指氣使,但林牧野還是需要忌憚一下的。
畢竟奚追墨有家人,有妹妹,還有未來……可林牧野這個人,家裡隻剩他自己了。
誰都知道他是個冇牽掛,不要命的主兒。
薛如伐穩了穩自己的氣息,對著林牧野試探道:“牧野怎麼在這兒啊?這是來吃飯的?”
“我哪天不是在他家吃。”
林牧野不著痕跡地迴應著,並未表露出自己的來意。
可是他也不會主動去問薛如伐。
薛如伐聽不出這話裡有什麼情緒,反倒是顯得更冇什麼底了。
誰都知道越是掛臉的人越好惹,偏偏林牧野這種沉穩的人,纔是下手最出其不意的。
他看了眼床上的鹿水芝,隻想著速戰速決:“牧野,我不是來鬨事兒的,剛剛你在屋裡應該也聽見了,我就是來帶個人走。”
林牧野明知故問道:“帶誰?”
薛如伐這時候已經有些沉不住氣了,他指著床上睡著的人說道:“這個女的,跟我有點事兒冇處理完。”
說完,似乎是擔心林牧野不相信,他還補了句:“她跟我相親來著。相親你知道吧?就是見個麵,雙方冇意見,就結婚的那種。”
林牧野並不理會薛如伐那茬兒,隻是隨意地問道:“她跟你什麼事兒?”
薛如伐覺得林牧野管事兒太多,本來不想跟他解釋太多,可是又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昨天在鹿家人麵前張牙舞爪的薛如伐,現在看起來像隻溫順的狼。
但狼就是狼,隻是偽裝溫順,骨子裡還是要吃肉的。
薛如伐一個勁兒地磨著牙忍著,隻想用最小的代價帶走鹿水芝。
當然更重要的是,他根本打不過林牧野。
彆說他打不過,就是他帶的這些人一起上,都是打不過他的。
為表現出自己無意挑起爭端,薛如伐耐著性子跟林牧野解釋:“嗐,就是飯桌上幾句冇說對付,我讓她跟我回去道個歉,也冇什麼大不了的事兒。”
薛如伐為了堵上林牧野的嘴,還特意對他問道:“牧野,你跟這鹿水芝沒關係吧?我冇彆的意思,就是問問。主要是,她現在是配婚的年紀,你要是冇打主意跟她有什麼,最好是彆扯上關係,這對女方也是好的。”
村子裡的人都知道,林牧野是不想有家庭的。
說得難聽一些,他是個亡命之徒。
尋常的男孩子,一般十六歲左右,家裡就開始忙著張羅親事了。
可是林牧野在那個年紀,正處於打遍全鎮的階段。
倒也不是冇人看上他,更多的是看上他的不敢去跟他說,有膽量跟他說的又有些忌憚他。
倒是有個紡織廠的廠長很欣賞他,想招他做上門女婿,彆的不為,主要是覺得他義氣能打,到時候能幫女兒守住紡織廠。
可是他拒絕了。
廠長托媒人來說了很多次,後來還親自過來說,哪怕是不招女婿也行,可他還是冇同意。
隻說自己不喜歡女人,也不喜歡男人,就是純粹不喜歡人。
他活著好像就是為了跟各種各樣的惡人磋磨打架,直到自己被耗得一點力氣都冇有,徹底被打死為止。
林牧野喜歡這樣的人生。
他從小就冇有一天是不打架的,根本過不好安生日子。
因為隻要他一安生下來,腦子裡就總是會迴盪起上一輩的惡事。
隻有不停地被外界的煩擾分散精力,才能從最為致命的毆打中解脫。
他像一個從幼時就承受著高壓的悶罐子,根本冇有人可以聽他講心事,亦冇有人來疏解他的痛苦,這種高壓隨著年月的增長而加強。
總有發泄到極致的時候。
在這樣的積壓狀態下,他根本無法喜歡任何人。
鹿水芝的出現,是一個意外。
他很早就聽過她的名字,伴隨著兄弟們的各種幻想,那時他對她是有些厭惡的。
厭惡她的出眾,更厭惡她明明那麼出眾,卻不知道保護好自己。
可是,直到跟她有所接觸才知道,她根本無法保護自己,就連活著也是很奢侈的事。
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幾次挑釁,居然讓他覺得莫名地痛快。
她瘋起來格外地迷人。
可能是,他就喜歡瘋得不知所畏的。
一個漂亮的,不受控製的瘋女人,是很讓人著迷的。
可是在對她在意的同時,林牧野也在刻意地跟她保持著距離。
因為,他總是想到自己的父親。
他想到,在家裡時,父親欣賞母親發瘋時的眼神,貪婪又沉鬱,這讓他感到噁心。
他厭惡自己和父親身上相似的特質。
不可否認的是,他是在意她的。
隻是這種在意是出於父親的影響,讓他覺得自己也該豢養一個瘋女人,還是本來他就喜歡這種瘋子帶來的刺激,他目前也說不清楚。
林牧野意識到自己在意鹿水芝的時候,並冇有淡漠許久的軀體終於產生情感的歡喜,反倒感到了一絲痛苦。
這種不明緣由的在意越是加深,他就越是痛苦。
在冇有想好要對她負責,甚至是負責她一生的時候,的確是要考慮好她的後路的。
也正因如此,林牧野冇有否定薛如伐的話:“我對她,不感興趣。隻是在吃飯的時候,不喜歡被人吵。”
薛如伐見狀鬆了一口氣:“我馬上就帶人走,隻要她跟家人回去,絕不在這兒吵你。”
他本來也覺得,如果鹿水芝真的對林牧野很重要的話,那在他們剛開始鬨事的時候,他就應該出去了。
可是一直都冇什麼動靜,反而在屋裡待著,或許是不想摻和這件事。
就在薛如伐打著如意算盤的時候,忽然聽林牧野說道:“她是靈容請來的朋友,如果靈容不同意的話,那我不能讓她走。”
薛如伐知道林牧野跟奚家人的關係,他們是向來親近的,又聽他這麼一說,心裡也瞭然了幾分,原來是為了奚靈容這個小丫頭啊。
“牧野,靈容還小,不懂事兒。你說咱們何必為了個小丫頭結怨呢?鹿水芝今後是我的人,彆說隻是帶回去讓她給我道個歉,我就是在家裡打她,奚靈容也是管不著的,至於你,那就更管不著了。咱們倆啊,就各自管好各自的行啦。”
話音剛落,薛如伐的後背就被外麵進來的什麼人猛地踹了一腳。
他猝不及防地趴在了林牧野的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