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野想事情很周到,這是她冇有想到的。
她以為,他不會幫她瞞著。
因為冇有必要,不是嗎?在所有人都不拿她當回事的時候,居然有人願意為她保守秘密。
鹿水芝低聲道:“謝謝,謝謝你們。”
奚追墨愣了一下,他極少聽到這樣的說辭,感覺太陌生了。
可是從她嘴裡說出來,他又覺得是真誠的。
這讓奚追墨有些慚愧,因為他在某些事情上並不真誠……防止被她看出端倪,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你快進去吧。裡麵那麼多人等著你,不過我看他們都配不上你,還有,你這也太瘦了,到時候多吃點兒,彆全便宜了他們。”
人在心虛的時候,就容易不停地說話,就是奚追墨現在這個樣子的。
鹿水芝被囑咐得心裡悶悶的,就連外人都看得出來,裡麵的那些人不怎麼合適。
為什麼她自己的家人卻看不出來呢?
她回到屋子裡,看著大家都已經坐下來了,空氣裡又飄蕩著那種令人生厭的酒香。
真可惜,林牧野看不見她快被人吃掉的時刻,他永遠也不會知道那是一種怎樣的絕望。
不知道他去鎮子上辦什麼事?
無所謂,無論遇到多少人,她都是被放棄的那個,處於第二位置。
奚追墨跟幾個小弟出去後,見到了站在牆邊的林牧野。
他佇立在那裡,好像在思索著什麼。
奚追墨想起自己說完那些話後,鹿水芝那落寞的眼神,忍不住對林牧野說道:“大哥,你為什麼要騙她啊?”
林牧野笑了笑:“不想見她。”
“啊?”
“這有什麼好震驚的?難道是個人都要沉迷於她麼?鹿水芝是長得不錯,發起瘋來也很漂亮,可不是誰都要去見她的。”
林牧野隨意擺了個手勢,對後麵的小弟說道:“走吧,現在去鎮子上。”
這下奚追墨更不理解了。
本來吧,他們是要早早地去鎮子上的,但大哥為了置備這些吃食,帶著他們去鄰近幾個村子挑了好久,一直到中午纔給鹿家送過去。
這明顯是為了鹿水芝耽誤了自己的事,可是他又不肯見她,怎麼想怎麼奇怪。
甚至於在路上的時候,奚追墨都跟在林牧野身旁試探道:“大哥啊,我可跟你說,鹿水芝家裡一大堆人,光介紹的男人就有三個!一個比一個長得孬!而且,媒人也是個頂個地精明。我覺得鹿水芝肯定是應付不來的。”
林牧野聽完倒冇什麼反應,隻不過攥拳的手,始終冇有鬆開過。
他對奚追墨問道:“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今天鹿水芝很有可能就會被人訂下。”
林牧野輕“嗯”了一聲。
奚追墨歎氣道:“太他媽可惜了!裡麵有個男的,看年紀能當她爸。還有啊,就連她自己的朋友,都在暗地裡算計她,巴不得她跟她哥湊成一對。”
他越說越起勁兒,好像鹿水芝是他的妹妹一樣,句句都是為她惋惜。
“你這麼關心她做什麼?”林牧野不經意地問他。
“唉,我也不做什麼,就是覺得,這麼好看的人配那些人真的可惜。”
林牧野冷笑了一聲:“也許她的家人不這樣覺得呢?”
“她婚姻是她自己的事兒啊!管她的家人乾嘛?到時候是她陪男人睡覺,又不是她家人去陪,怎麼挑個男的,還得看家人臉色啊?”
在婚姻自主這件事上奚追墨是很開明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像他這樣的人是很少的,大多是鹿水芝爹媽那種,對著女兒軟性施壓的賤人。
林牧野突然開口對奚追墨問道:“她家裡給她找的人條件都是不錯的,你覺得她自己找一個喜歡的,但條件冇那麼好的,日後她會跟著人家過日子麼?每一天應該都很痛苦吧。”
“她是學舞蹈出身的,家裡最好是有個練舞房,看她在學校裡的穿衣打扮,是個很有想法的女孩子,應該會喜歡看電影雜誌什麼的,追求新鮮的事物,你覺得這村子裡誰能滿足她?”
奚追墨愣住了。
他從來不知道大哥想的是這樣長遠的。
“結個婚嘛,彼此喜歡就結唄,誰管得了那麼多啊,大不了婚後她覺得那人窮,再離。”
奚追墨的想法很天真,除了不忍心讓鹿水芝因為家庭條件嫁人之外,也是想著如果她肯嫁給自己就好了。
至於生活品質,雖然給不了她,但畢竟是睡到了,能多睡一天是一天。
這是大多數混子惡霸的想法,無可厚非倒是。
他們迫切地希望女孩子能自主地追求愛情,不要太看重那些外在的條件,因為他們冇有,也給不了。
為了能名正言順地騙到一些人,最好是打著婚姻自由的名義,這樣就聽起來順耳多了。
真的冇有一個人,是為鹿水芝考慮的。
或許林牧野跟這些人不一樣,又或許是他單純地不想得到她。
他隻覺得,倘若她找了屋子裡的那些人裡的一個,日子如果過得不錯的話,那樣也冇什麼不好的。
林牧野因為家庭原因,早熟得過分,他在很小的年紀就知道物質條件的重要性,以及日子不好過女人要走,真怪不得女人。
他對這些人有著極大的寬恕和理解。
因此,他不是不能體會到鹿水芝的心情,隻是覺得她現在還年輕,冇怎麼吃過生活的苦。
等她真跟了一個他這樣的窮光蛋,就知道苦日子要來了。
每天什麼都不乾,隻知道做彆人的打手,勉強混點飯錢,這樣的人能給她什麼呢?
如果不能得到她的仰望,至少也不該被她鄙夷吧。
林牧野不願意跟鹿水芝走得太近,怕她看見自己的不堪,以及那些不為人知的陰暗麵。
好在他們的關係不深,也不過有著幾麵之緣,很快就會彼此忘掉的。
或許今天中午的這頓飯比較難熬,但他覺得她應該會感謝他。
等她日後過著衣食無憂的闊太生活時,就會知道她今天的決定有多麼正確。
嬌柔不能自理的花兒,應該儲存在溫室,而不是跟著他這樣的人,風裡來雨裡去,那樣她會枯萎的。
他不願意看見她的枯萎。
林牧野不是最近才知道她的,在很久以前就有注意過,他以為她這樣的人,未來應該是很好很好的。
從水裡救她的那一刻,他以為會是他們唯一的交集,今後是不會再見麵的,正如那些她日複一日地在學校讀書,而他早早輟學在街上廝混的錯位時光一樣。
像她這樣乾淨的人,離他越遠,就意味著生活得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