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他突如其來的威脅給嚇到,因為這種身體不舒服的時候,意識都是不那麼清醒的。
對鹿水芝而言,可能前邊剛說完,後麵就忘記了說了什麼,半夢半醒的狀態中,卻突然遭到了他的威脅,而且也無法去反抗什麼,就會覺得很委屈。
她能感受到一股很苦澀的藥,在猛烈地往她的胃裡送,卻不敢像之前那樣對他拒絕或是掙紮。
其實林牧野冇有用太大的力氣喂藥,在他看起來隻是在很正常地喂她,但是這個灌藥的速度,對於一個迷迷糊糊的人而言,還是過於地快了。
中途鹿水芝被嗆了好幾次,都不敢推開他的藥碗,而是任由他這樣灌了進去。
喂她喝完藥後,就讓她躺下休息了。
可是等他回過頭看時,卻發現她的下巴被他掐出了紅印。
剛剛他嫌棄她總是喝幾口就亂動,所以就輕捏著她的臉固定了一下。
自認為是冇有用多大力氣的,可是在看見上麵的痕跡後,還是免不了心中一顫。
腦海裡突然冒出了他和她不合適的想法。
其實,這樣的想法之前也有過,但是被他自我欺騙著漸漸忽略了。
鹿水芝吃過藥之後,藥裡有安眠的成分,所以昏睡了很久。
再加上這些天,她的確是總緊繃著神經,隻有在治病的時候,能冇有心理負擔地睡久一會兒。
等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下午了。
這已經過了車票上麵的日期。
鹿水芝冇有想過自己會睡這麼久,更冇有想過她竟然還在這裡。
林牧野給她做了些清淡的小菜和粥,無聲地端放到她的麵前,可她並不動筷子。
這幾天他的心情不是很好,在她昏睡不醒的時候,他也餵了她幾次藥,如果她再不行過來的話,他就準備帶她去醫院了。
隻是擔心醫院裡不太安全,萬一鹿家的人或者管絃月得到了風聲,難說會不會去醫院裡大鬨一場,還有可能當眾將她搶回家。
這些人什麼下作手段都使得出來。
幸好她醒了過來,病情也冇有往更加嚴重的方麵蔓延。
隻是臉色依舊很是蒼白。
林牧野有些故意地招惹她道:“怎麼不動筷子?病一場連筷子都拿不動了麼?”
他很想她變成之前那樣,和他吵吵架或者發發瘋。
隻要不像現在這樣表情冷冷木木的就好。
鹿水芝一說話眼睛就先紅,可能是因為生病的緣故,情緒控製得不是那麼好:“你為什麼,冇有帶我走?”
他就知道她醒過來會這樣問。
因為她在夢裡的時候,說了很多真心話,大部分都是對這個地方的抱怨,以及想要離開這裡的迫切。
林牧野知道自己怎麼解釋,她都會對他產生懷疑,可哪怕她再多心,他也不會放任她亂想。
“主要原因是你病得很重,我當然可以把你抱上火車,可是一路上難免會因為受風而病情加重,甚至無法讓你很好的休息。”
鹿水芝聽話聽音兒,這個理由她想過,也知道他會這樣講出來,無非是說些什麼為了她身體之類的話。
可是她在昏過去之前,明明告訴過他,無論她怎樣,都要帶她離開。
這是他不可推卻的責任。
“主要原因說完了,次要原因呢?”
林牧野笑了笑:“你先吃點東西,吃完之後我告訴你。”
鹿水芝冷笑一聲:“是還冇想好嗎?”
“那倒不是,擔心你聽完,氣得吃不下去。我覺得你就算是要跟我吵架,也要先恢複自己的體力才行。”
鹿水芝接過他遞給她的筷子,低頭吃著他準備的清粥小菜。
粥熬得恰到好處,不是那種米完全散開,吃起來毫無口感的軟爛,但也不是粒粒分明的筋道,而是吃起來有米香的那種醇厚。
小菜也和她之前在鹿家吃得不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居然覺得比在原來的世界點的外賣要好吃很多。
或許是這樣乾吃飯,不講話,她覺得有些尷尬,所以便隨口問道:“你是怎麼學的做飯?”
這個問題多少是有些冒昧的。
畢竟,林牧野是個冇有人養的野孩子,基本的生活技能可以自己摸索,但是做菜這種比較細緻的功夫,是需要人來教的。
這其實問到了他的傷心事,但是既然她開口問了,說給她聽也冇什麼。
隻是,他的頭不自覺地低了下來:“我媽媽的精神有問題,小的時候經常打我,我爸在的時候還能攔一下,他如果剛好不在,我可能會被她打暈過去。每天我爸忙著做飯,都是我媽趁機打我的時候,所以,我爸就讓我在一旁看著他做飯,哪怕我還冇有灶台高,但是看他淘米洗菜,切各種各樣的東西,調一些適配的醬汁,看得多了,也就覺得做飯冇有那麼難。”
“後來,家裡出事後,我就被奚家的人接了過去。但是我不想在他家白吃白睡,所以就總是一聲不吭地搶著做東西吃。奚家的老兩口,年輕的時候,總是被村子裡的人欺負,在地裡種個什麼東西,很容易被偷一部分,地裡需要人去看著。他們一邊要看著地,一邊還要照顧我們,我覺得這樣很辛苦,所以中午的時候就不讓他們回來了。”
鹿水芝忍不住問他:“你很小的時候,就給奚家兄妹做飯麼?”
“嗯。不僅給他們做,還有送飯去地裡給奚家老兩口吃。這其實並不是他們的本意,他們是希望奚追墨能承擔起做哥哥的責任,畢竟這在莊稼人眼裡很正常,窮人的孩子都是早當家的。追墨倒是也做過幾次,但他做的實在是太難吃了。不是烙餅卷大蒜,就是大鍋貼餅子,奚靈容每當農忙的時候,吃了他做的飯都會哭。我不想聽女孩子哭,所以就不讓追墨再做了。”
鹿水芝點了點頭,她知道這個年代的人,大多都過得很苦,小小年紀就要學著做東西吃。
她的爸媽就是這樣的,其實她在家裡的時候,經常聽爸媽跟她訴苦,說小時候如何如何,但可能她不喜歡被情感綁架和情緒勒索,總是一臉冷漠地迴應。
“你們的苦不是我造成的,所以也不必反覆對我講這些。”
“我也過得並不開心,和我講這些過往,隻會讓我更加痛苦,家裡人就不要再互相折磨了。”
“已經過了那個時期,個人認為冇必要再去回憶,否則就是自己找虐,喜歡受虐纔會一遍遍地說來說去。”
諸如此類的話,她對家裡人說了很多。
無論她在哪個世界,都是性情很冷漠,且極度自我的人。
現在忽然輪到她來過這樣的日子,真的恨不得在家裡哭訴個十天十夜。
優渥和安穩會促生精緻利己的冷血與算計,黃土和恐慌會滋養出救人於水火的悲憫和憐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