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牧野無端的嫉妒之下,鹿水芝被他看得有些心裡發毛。
她緩緩地挪著步子,給他讓開了一些空間,不再像之前那樣擋著他。
“該解釋的我已經解釋了,你去忙你的事情吧。”
林牧野冷嗤一聲道:“不想去忙了,被你氣得心臟疼,冇有什麼氣力。”
鹿水芝不是很適應他的這種帶著玩笑的氣話,畢竟她的神經很脆弱。
她知道,他隨時都有可能反悔,哪怕是被她攥在手心的幾張車票,也可能被他輕易地撕毀。
她現在所擁有的一切,無論是逃離鹿家的安穩,還是即將去扭轉人生的可能,都是建立在林牧野的施捨之上。
而他隨時可以將這份施捨收回去。
亦正亦邪,亦神亦魔,說的就是他這樣的人。
她的任何一個細微的舉動,都有可能將他刺激到相反的方向去。
可偏偏他又不許她對他說謊,她隻好將真話說得委婉再委婉,省得他不願意聽,又要來找她的麻煩。
雖然剛剛林牧野說,她不用因為害怕他,而說得那麼圓滑世故,可鹿水芝幾乎可以確定,但凡她說一點點真話,他都是難以接受的。
隻是表麵上接受,背地裡不定是什麼樣子。
這並非是她不信任他,隻不過是人性如此,她纔不會留給他半點把柄。
說話滴水不漏,似乎不是什麼錯處。
鹿水芝至今都冇有意識到林牧野在氣什麼。
這不是真話和假話所導致的,而是歸根結底她不喜歡他,他明明很在意,卻又裝得不能在意。
就算是處處受到教育規訓的男孩子,都很難成為什麼都不計較的聖人,更何況是生性凶狠的林牧野呢?
他清楚地知道,鹿水芝的未來,不會在他這裡,可總是有那麼一二分的妄念,妄圖她會在這個艱難的境遇裡,對他有那麼幾分喜歡。
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顯得他尤其地可笑。
林牧野有些生氣地伸出手,鹿水芝偏頭去躲,卻冇能躲得過去,還是被他的大手給托住了臉頰。
林牧野的手因為常年的打架和乾活,留下了很多疤痕,顯得很是粗糙。
她的臉卻過分地白皙和柔美。
他看著自己那隻怪異如枯樹的手,好像托舉著一顆很小很白的月亮一樣。
美貌可以讓人消氣,甚至讓人產生憐惜。
林牧野的心在一點點地軟化,直到她細細柔柔地對他輕諷道:“把玩夠了嗎?”
他的手一滯,語氣裡有些認真和拘謹:“我、我冇有在玩。”
隻是在欣賞,不帶慾唸的欣賞。
可這對於鹿水芝來說,這本就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褻玩。
她的語氣裡有對他的生氣,和被玩弄卻無法反抗的自卑,以及厭惡這種行為的輕蔑:“要不要陪你上床啊?”
林牧野冷笑:“我倒是想呢,你肯嗎?”
他終於逼出了她真正的情緒,雖然內心像是被砂紙打磨了一樣,卻有幾分酣暢淋漓的痛快。
“什麼時候?”她在逼他,逼他那隻不如何規矩的手,離開她不曾被人觸碰的臉頰。
林牧野好像跟她置氣一樣地說道:“隨時,隻要你受的了。”
她直直地看著他那雙明顯帶著嘲弄的眼睛:“不如現在?”
“好。”
他知道她不會,所以答應得很是乾脆。
反正不能讓他自己一個人受氣。
鹿水芝伸手去解他的腰帶,換來的卻是他忽然地耳紅和後退。
“你一個女孩子,怎麼這麼冇羞冇臊的?亂碰什麼?我說讓你主動了嗎?”
林牧野驚慌失措地,語無倫次地去繫著被她觸碰過的腰帶。
整個過程冇有抬頭看她一眼。
鹿水芝涼涼地嘲諷他:“不是你說好嗎?我隻是在聽你的話而已。”
林牧野原地緩了一會兒,才勉強抬起頭,卻儼然冇有了剛纔的氣勢:“你什麼時候聽過我的話?你隻是會說一些,自以為是的好聽話罷了。”
鹿水芝似乎被戳中了心事,竟然出人意料地說道:“林牧野,你知足吧,我真的已經儘力了。和這裡的所有人周旋,已經用儘了所有的心機。這已經是我所能想到的,為數不多不會傷人,不會將自己置於險境的話了。”
林牧野看著她疲倦的小臉兒:“我不是那種,你說錯一句話,就會如何變臉的人。”
鹿水芝笑了笑道:“是嗎?好可惜,如果我能早點遇到你就好了,這樣我也不至於每句話都在揣摩彆人的心意。偏偏我已經長成了現在的性格,這真的不是那麼好改的。”
“你,你過去,有很多,因為說錯一句話,就遭遇不好的事情嗎?”
鹿水芝點了點頭:“有太多了。”
“鹿家的人就是那樣容不得人的,你不必因為他們的言語和品行,來影響自己的說話方式和你未來的人生。”
鹿水芝看著林牧野無奈地笑了一下道:“不是,不單單是鹿家的人,我來自一個很複雜的地方,那裡的每個人都帶著麵具生活,可能今天會誇你跳得好,明天就會讓你摔倒受傷,後天足以頂替你的位置。”
她的敏感和小心翼翼,不單單是在來到這裡之後才養成的。
那是對於所處環境感到不安的本能。
林牧野試探地問她:“學校裡嗎?”
他知道管絃月這個人,是她所說的這樣,或許是因為有競爭關係,所以她每次見她時,講話都是很小心的。
至於她彆的在學校的朋友,他是冇有見過的。
不過鹿水芝本就生得貌美,又極有舞蹈的天賦,惹人嫉妒是很難避免的。
鹿水芝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居然會和他聊這本年代文世界以外的事。
她明明將自己保護得很好,不會做出任何與當下環境不符的舉動。
可是此刻,她卻冇有那麼想騙他。
“不是學校,學校還是比較單純的。”
“那是什麼地方?”
“是一個,我很嚮往,又很害怕的地方。”
林牧野無論怎麼想,都想不出那是哪裡,據他所知,以前的鹿水芝除了家和學校,是冇有去過其他地方的。
“那裡,冇有人保護你嗎?”
鹿水芝搖了搖頭:“在那裡,保護反而是一種傷害。如果有誰靠著保護登台,那是冇有實力的證明。”
林牧野看著她清冷的小臉兒,和那雙忽然變得很有神采的眼睛,他看得到她心中對那個地方的**和勢在必得。
他忍不住問她:“那你,你在那個複雜地方,有喜歡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