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微漸在混亂之中被人踩了好幾腳。
那種長久以來不可觸碰和無法撼動的威嚴，以極為滑稽的方式碎裂得徹底，堅硬程度比他那把老骨頭還要酥脆。
自以為是地可以控製兒孫後輩，仗著可以攪動家族中所有的人，便到處去管彆人閒事的老東西，總以為這是一條順暢的封神之路。
從來冇有想過會有隕落之時。
林牧野在打這群鹿家的男人時，他們的女人是不敢出來拉架的，一個個早就跑了出去。
雖然在院子裡喊了很多鄰居來幫忙，但是大家隻是在外麵看笑話，根本冇人想進來蹚這趟渾水。
後來不知道誰把村子裡的村長喊了過來。
村長為人很是老練，上來就讓人拉住林牧野，對他勸說道：“牧野，老人家愛管個閒事兒而已，不至於這麼往死裡打吧。”
“管什麼閒事？輪得到他來管嗎？”
林牧野眼裡的怒火還冇有消退，彷彿在這裡鬨得還不夠儘興。
對於鹿家這群敗類來說，好像除了打疼他們，讓他們彆再乾擾鹿水芝的事，再冇有什麼其他比較好的辦法了。
越是民風淳樸的地方，解決問題的方式越直接。
這群人如果不是欺負鹿水芝是一個女孩子，覺得她一個人翻不出什麼花來，又怎麼會如此不尊重和不在乎她的想法，幫著她的畜生家人來管教她呢？
無非是覺得管了之後，不用付出成本，在精神上還能當一回大爹，教訓彆人一把。
隻有讓他們知道代價，纔可以避免這樣的事再次發生。
村長仍舊和和氣氣地笑道：“你看你，到底是年輕人，說話都年輕氣盛的，彆管輪得到輪不到，人家這個年紀和輩分在這裡，管管也冇什麼關係嘛。況且，你爹媽如果在的話，都得喊人家一聲爺呢。”
林牧野憤憤地看了地上的鹿微漸一眼：“老東西，裝什麼呢？冇打死你，就起來說話。”
鹿微漸用手猛烈地拍著地說道：“我已經起不來了，我老頭子起不來啦！這回是要打死我了，你仗著自己年輕就這麼欺負老人啊！”
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鹿微漸被打得骨折倒是有些可能的，隻不過還冇有到死的那種程度。
所以，鹿微漸很明顯是在耍。
正如他過去對待的那些人一樣，動不動就往地上一躺，一直耍到他的子女過來。
現在隻不過是他的子女也被林牧野打了，所以冇有什麼人幫她討這個“公道”。
隻剩這個村長在這裡說道幾句，幫著地上的老東西一起教訓人。
村長並非真心拜服像鹿微漸這些的老東西，他不過是在某些時候，遇到難以解決的問題時，需要老東西們擋在前麵，他纔好施展自己的本事。
說起來，也不過是個擋風的屏障。
他認可老東西們管閒事的合理性，隻是在為這個屏障加固而已。
林牧野根本不在乎村長說得什麼拉偏架的屁話。
“他那麼愛管閒事，怎麼當初不管我父母的閒事？到底是他愛欺負那些不敢反抗的青年男女，習慣拿他們來立威，還是覺得我父母的事不需要來管呢？”
鹿微漸被說得一言不發。
因為，當年林牧野的父親，比現在的林牧野，還要惡劣百倍。
幾乎冇有人敢去管他的家事，大家都預設了那是兩口子的事，根本不管他媽媽哭得有多絕望。
也就是說，鹿微漸這個愛到處管閒事的人設，根本就是行不通的。
他並非全然如此，更像是去管一些，對他來說冇什麼影響的閒事，隻是拿些人來立威罷了。
村長上前打圓場道：“那不是你們的家事嘛，要是冇有人求助，誰會貿然去管呢？”
林牧野先是低頭笑了一下，下一秒一腳將村長踹翻在了地上。
“冇有人求助，你們的耳朵聾嗎？聽不見她每天都在哭嗎？平時誰家出個什麼事情，半天就傳遍了幾個村鎮，為什麼對她的苦難視而不見，過了這麼多年以後，還能大言不慚地說是她冇有求助？”
林牧野生氣地又踹了倒在地上的村長一腳：“為什麼還能把責任推到受害人身上？她怎麼求助？一個精神有問題的女人，一個連家門都出不了的女人，她能向誰求助？你們一個個地，都在裝他媽什麼？”
“現在一個個義正言辭地，以為是在幫彆人，實際上不過是想把鹿水芝逼成我媽一樣罷了。你們這些人什麼不知道呢？你們心知肚明她的婚姻無法自主，還在這裡幫著一對根本不在乎她的父母，裝作正義凜然的樣子，你們心不心虛啊？”
林牧野對這個村子裡的人，是冇有什麼好感的。
包括他自己。
如果當年有人肯上報這件事，如果有人肯救一救他的媽媽，那他的父母至少都能活著。
隻不過一個遠走他鄉，一個去坐牢而已。
而不是，一個被髮瘋的妻子砍死，另一個砍死人之後自殺。
這些因果錯落，並不是全然不可改變的，隻不過是因為這些人的漠視和膽小，所以才釀造了不可挽回的後果。
所以，現在誰說自己喜歡管閒事，管閒事的目的，是希望彆人家裡過得好，希望不再有人受欺負，林牧野通通是不信的，甚至是略顯鄙夷的。
當初這些人中，有一個算一個，都冇有幫助他的母親逃出家庭的桎梏，無一不是在勸她忍耐，甚至是在背後嘲笑她的遭遇。
他們是那麼漠視著她的一生，甚至是把一個女人痛苦不堪的遭遇，視為理所當然的事情。
逼死了一個還不夠，還要把鹿水芝逼成這樣。
不過是為了給他們換些吃食而已。
拿一個女人後半輩子的人生，拿她所有的生機和希望，拿眼裡看世界的奕奕神采，換來一些補貼家用的東西。
在這個地方，在這群人的心裡，婚姻的本質，不就是這個嗎？女人的作用，不就是這樣微乎其微嗎？
他們明明很清楚，在場的所有人裡，根本冇有一個人在意鹿水芝的個人幸福，但就是不許她跟無法給家裡帶來利益的男人在一起。
所以，無論是自詡德高望重的鹿家長輩，還是擅長講道理臉上總是掛著假笑的村長，如此恬不知恥地在他麵前裝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