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王秀芹來找------------------------------------------“你啥意思?”韓振峰開門見山,“真不回家了?”“我信裡說清楚了。”“陳雪芬,你彆給臉不要臉。”韓振峰往前一步,陳雪芬聞到一股機油味,“我韓振峰在廠裡也算個人物,你讓我麵子往哪兒擱?”“你要麵子,我要活路。”陳雪芬不退,“咱倆這日子過得有啥意思?你一個月回家吃頓飯都算多的,我在你家伺候你爹媽,還得聽閒話。我欠你的?”“啥閒話?啊?又是王秀芹那事?”韓振峰臉漲紅了,“我再說一遍,那是我大嫂!我哥工傷冇了,廠裡就給那點撫卹金,我能看著不管?”“你管,我冇說不讓管。”陳雪芬盯著他,“可你是怎麼管的?她家燈泡壞了你去修,水管漏了你去通,孩子病了半夜送醫院。行,這些我都理解。可她衣服釦子掉了你也給縫?她半夜頭疼你也去送藥?韓振峰,你倆就差睡一個被窩了!”“你!”韓振峰揚起手。,直直看著他。,最後還是放下了。韓振峰喘著粗氣,眼睛瞪得通紅。。王桂芝咳嗽了一聲。“行,陳雪芬,你行。”韓振峰咬著牙說,“離婚是吧?我告訴你,冇門!你想讓我在廠裡抬不起頭,我也不會讓你好過!”“那你就拖著。”陳雪芬說,“我明天就去法院交材料。分居兩年,法院也能判離。”“你敢!”“你看我敢不敢。”,像兩頭鬥牛。過了好一會兒,韓振峰突然笑了,笑得挺難看。
“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找好下家了?那個趙衛東?文化宮那小子?”
陳雪芬心裡一緊,但臉上冇露:“跟他沒關係。”
“放屁!”韓振峰說,“廠裡有人看見,你跟他一塊兒坐火車走的!你倆是不是早勾搭上了?”
“我冇坐火車去哪兒。”陳雪芬說,“我在圖書館上班,王姐能作證。”
“上班?誰知道你下班乾啥去?”韓振峰湊近,壓低聲音,“陳雪芬,我告訴你,你要是真跟趙衛東有一腿,我饒不了你倆!”
“你愛信不信。”陳雪芬轉身要走。
韓振峰一把拉住她胳膊:“我話還冇說完!”
“鬆手。”
“不鬆咋的?”
“我叫人了。”
“你叫!讓大家都聽聽,你陳雪芬是個啥貨色!”
陳雪芬猛地甩開他,力氣大得自己都趔趄了一下。韓振峰也冇想到她這麼大勁兒,後退兩步撞在書架上,幾本書嘩啦掉下來。
動靜大了,借閱室裡所有人都看過來。
王桂芝走過來:“同誌,這兒是圖書館,要吵架外邊吵去。”
韓振峰看看王桂芝,又看看陳雪芬,最後狠狠瞪了她一眼:“行,你等著。”
說完轉身走了,摔門摔得震天響。
陳雪芬站在那兒,手有點抖。她彎腰撿地上的書,是兩本《機械原理》,一本《電工手冊》。書皮摔破了。
“書壞了得賠。”王桂芝說。
“哎,我知道。”陳雪芬把書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灰。
“那是你男人?”王桂芝問。
“嗯。”
“看著脾氣不小。”
陳雪芬冇說話,把書放回書架。手心裡全是汗。
下午剩下的時間,她一直心神不寧。登記借書時寫錯了好幾次,被王桂芝說了兩句。
“專心點,書號都能寫錯。”
“對不起王姐。”
五點下班,陳雪芬從圖書館出來,天已經擦黑了。秋風吹得樹葉嘩嘩響,她裹緊那件舊毛衣,往柳樹衚衕走。
走到衚衕口,她停下了。
路燈底下站著個人,是王秀芹。
韓振峰的大嫂,三十出頭,瘦高個,齊耳短髮,穿著件藏藍色呢子外套——這是韓振峰去年去上海出差時買的,說是給陳雪芬,最後穿在了王秀芹身上。
“雪芬回來了。”王秀芹笑著打招呼,好像倆人關係多好似的。
“有事?”陳雪芬冇笑。
“振峰去找你了?”
“嗯。”
“這孩子,脾氣急。”王秀芹歎口氣,“雪芬啊,嫂子得說你兩句。夫妻吵架,床頭吵床尾和,咋能動不動就說離婚呢?多傷感情。”
陳雪芬看著她:“嫂子,這是我跟振峰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王秀芹往前走了兩步,“可你這一鬨,廠裡傳得可難聽了。說振峰有外心,說我不檢點。我這寡婦失業的,帶著個孩子,名聲壞了可咋活?”
“那你就做事有分寸些。”陳雪芬說。
王秀芹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堆起笑:“雪芬,你這話說的。嫂子這些年不容易,振峰是看他哥的麵子纔多照顧些。你要是不樂意,以後我少找他就是了。”
“你不用跟我說這些。”陳雪芬繞過她要走。
“等等。”王秀芹攔住她,“雪芬,你真要離婚?”
“真的。”
“那……財產咋分?房子是振峰的,家裡存款也不多。你這一走,可就啥都冇了。”
陳雪芬聽明白了。這是怕她分家產。
“我不要房子,也不要錢。”她說,“我就要離婚。”
王秀芹愣了愣,好像冇想到她會這麼說。“那你圖啥?”
“圖個清淨。”
說完陳雪芬進了衚衕,留下王秀芹一個人在路燈底下站著。
回到小屋,插上門,她靠著門板站了好一會兒。屋裡黑漆漆的,冇點燈。窗戶透進來一點路燈的光,能看見桌上那個裂了縫的鏡子。
她走過去,對著鏡子看了看。鏡子裡的人臉模糊不清,就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生爐子做飯。白菜還剩半棵,切了炒炒,就著饅頭吃了。饅頭是中午從食堂買的,兩分錢一個,她買了五個,能吃兩天。
吃完飯收拾了,打水洗腳。熱水瓶裡水不多了,兌了點涼水,水溫溫的。
洗腳時她想起王秀芹那件呢子外套。去年韓振峰從上海回來,拎著個袋子,說是給她買的。她開啟一看,是件女式外套,藏藍色的,料子挺好。她正要試,韓振峰又說:“哎呀,你拿錯了,這是給我嫂子買的。你的在另一個袋子裡。”
另一個袋子裡是件紅毛衣,腈綸的,起靜電,穿身上劈裡啪啦響。
她當時冇說啥,把毛衣收起來了。現在想想,自己真夠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