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同意離婚------------------------------------------，水也涼了。她擦乾腳上床，被子一裹，躺下了。，是鄰居下班回來了。兩口子說著話，女人抱怨菜又漲價了，男人說下個月發工資多給她五塊。，睡不著。，不會輕易同意離婚。王秀芹那邊也盯著，怕她分家產。還有趙衛東，雖然她跟他斷了，可韓振峰要是真去查，總能查到點蛛絲馬跡。。，她不覺得怕，反而有種豁出去的勁兒。最壞能壞到哪兒去？上輩子都死過一回了，這輩子還能比那更差？，直到眼皮發沉，才迷迷糊糊睡了。，起來摸黑上廁所。院裡冇廁所，得去衚衕口的公廁。她披上衣服，拿上手電，兩節電池的那種，光昏黃昏黃的。，地上濕漉漉的。她屏著呼吸上完，趕緊出來。，看見衚衕口有個人影，蹲在那兒抽菸，菸頭一明一暗。。。韓振峰也看見她了，站起來。，誰都冇說話。衚衕裡靜得很，能聽見遠處火車過鐵軌的聲音，哐當哐當的。，聲音有點啞：“你真想好了？”“想好了。”
“一點餘地冇有？”
“冇有。”
韓振峰猛吸一口煙，菸頭亮得刺眼。他把煙扔地上，用腳碾滅。
“行，陳雪芬，我同意離婚。”
陳雪芬愣了愣，冇想到他這麼痛快。
“但有個條件。”韓振峰說，“你彆跟彆人說是我有外心。就說……就說咱倆感情不和，過不到一塊去。”
陳雪芬明白了。他要麵子。
“行。”
“明天我去廠工會開證明，你準備好戶口本、結婚證。”
“嗯。”
“還有，”韓振峰頓了頓，“離婚後，你……你打算咋辦？”
“我有工作，餓不死。”
韓振峰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最後點點頭：“那行。我走了。”
他轉身走了，步子有點踉蹌，可能是蹲久了腿麻。
陳雪芬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衚衕口。夜風吹過來，冷颼颼的。她裹緊衣服，回了小屋。
關上門，插好，坐在床上。手電筒還亮著，光柱打在牆上，晃晃悠悠的。
離婚的事，就這麼定了。
她以為會高興，可心裡空落落的，像缺了塊啥。不是捨不得韓振峰，是覺得……這麼多年，白過了。
但轉念一想，也不算白過。至少她現在知道，人得靠自己活著。
吹滅手電筒，躺下。這次很快就睡著了，一覺到天亮。
第二天一大早，陳雪芬就去了鋼鐵廠工會。
工會辦公室在一棟紅磚樓裡，牆皮剝落得厲害。門口排著隊，都是來辦事的職工。有領困難補助的，有申請換房的，還有兩口子打架來調解的。
陳雪芬排了半個鐘頭，輪到她時，視窗裡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乾事，燙著捲髮，正嗑瓜子。
“辦啥事？”
“開離婚證明。”陳雪芬把戶口本、結婚證遞進去。
女乾事停下嗑瓜子，抬頭看她一眼：“為啥離？”
“感情不和。”
“感情不和？”女乾事撇撇嘴，“結婚才一年半就不和了？當初乾啥去了？”
陳雪芬冇說話。
女乾事翻著結婚證，又看看她：“你叫陳雪芬？韓振峰是你男人？”
“嗯。”
“韓振峰我認識，軋鋼車間的副主任嘛。”女乾事往後一靠，“他犯錯誤了？”
“冇。”
“那為啥離？”
陳雪芬重複：“感情不和。”
女乾事盯著她看了會兒，搖搖頭：“行吧，你們自己願意離，我們也不攔著。介紹信帶了冇？”
陳雪芬從包裡掏出紡織廠開的介紹信，那是她離職時開的，證明她是廠裡職工。女乾事看了看，又遞出來：“這個不行，得是你們街道開的介紹信。先去街道辦，再來。”
“街道在哪辦？”
“你家住哪兒就上哪兒街道。”女乾事不耐煩了，“下一個！”
陳雪芬隻好出來。站在廠門口想了想，她家戶口在東風街，得回那兒辦。可她已經從韓家搬出來了，再回去……
算了，該回還得回。
坐公交車到東風街，已經快十點了。街道辦就在衚衕口，兩間平房，門口掛著牌子。進去一看，裡頭煙霧繚繞，幾個老頭在下棋。
“同誌，辦介紹信。”
一個戴眼鏡的老頭抬起頭：“辦啥介紹信？”
“離婚用的。”
老頭推推眼鏡：“離婚？你們這些年輕人啊……戶口本拿來。”
陳雪芬遞過去。老頭翻開看了看：“陳雪芬？你媽是不是叫劉玉蘭？”
“是。”
“你媽前陣子還來找我，說要給你弟換房。”老頭絮絮叨叨的，“你咋要離婚了？你男人不是鋼鐵廠的？多好的工作。”
“感情不和。”陳雪芬還是那句話。
老頭歎口氣，拉開抽屜找公章。抽屜裡亂七八糟，找了半天才找到。“介紹信十塊錢。”
“這麼貴？”
“都這個價。”老頭說，“你要覺得貴，回去再想想。離婚不是小事。”
陳雪芬數出十塊錢。這是她最後一點錢了，給了就隻剩幾毛。但冇法子，該花得花。
老頭開了介紹信，蓋了章。陳雪芬接過來，疊好放包裡。
從街道辦出來，她猶豫了一下，往孃家方向走去。走到半路又停下了。回去乾啥？聽她媽嘮叨？聽她弟陰陽怪氣？
算了，不回了。
她又坐車回鋼鐵廠。到工會時已經中午了，視窗關著，下午一點半才上班。她在廠門口找了個台階坐下，從包裡掏出饅頭啃。饅頭是早上在食堂買的，涼了，硬邦邦的。
“陳雪芬？”
有人叫她。抬頭一看，是個女的，三十來歲，燙著時髦的爆炸頭，穿著件紅毛衣。是紡織廠同車間的劉姐。
“真是你啊！”劉姐一屁股在她旁邊坐下，“聽說你辭職了？咋回事？”
“身體不好，換個輕省活兒。”
“在哪兒乾呢？”
“市圖書館，臨時工。”
“圖書館好啊，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劉姐打量她，“你咋跑鋼鐵廠來了？找你男人？”
陳雪芬含糊地“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