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驕陽的話像一顆小小的石子，投進了林晚平靜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帶她回家，見爸媽。
這六個字在她腦子裏盤旋，讓她一晚上都沒怎麽睡踏實。她不是沒想過和顧驕陽的未來，隻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麽快，這麽突然。
第二天，也就是大年初一的早上，林晚是被窗外“劈裏啪啦”的鞭炮聲吵醒的。她住在書店二樓的小閣樓裏，一睜眼，就看到陽光透過天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亮晃晃的一塊。
空氣裏還殘留著昨晚餃子的香氣，混著舊書的墨香，提醒著她昨夜的熱鬧和那個讓她心跳加速的問題。
她有點不知道該怎麽麵對顧驕陽。是該裝作若無其事，還是直接給他一個答複？她心裏亂糟糟的，像一團纏住的毛線。
她磨磨蹭蹭地起床，洗漱，換好衣服，在閣樓上待了快一個小時，才終於鼓起勇氣下了樓。
書店裏已經被收拾得幹幹淨淨，桌椅都恢複了原位。顧驕陽正站在吧檯後麵，低頭衝著咖啡，晨光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他聽到下樓的腳步聲，抬起頭，衝她笑了笑：“醒了？新年快樂。給你衝了杯拿鐵，放了點肉桂粉，暖和。”
他的神情很自然，和平時沒什麽兩樣，好像昨晚那個問題隻是隨口一提。
林晚心裏鬆了口氣，又莫名地有點失落。
她走過去，接過咖啡，溫熱的杯壁暖著她的手心。“新年快樂。你起這麽早？”
“睡不著，就起來了。”顧驕陽把另一杯咖啡推到自己麵前，“昨晚的餃子還剩了點，我早上熱了，放在廚房，你要是餓了就去吃。”
“好。”林晚捧著咖啡，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兩人就這麽沉默地站著，空氣中隻有咖啡機輕微的嗡嗡聲。
還是顧驕陽先開了口：“昨晚……我說的那個事，你別有壓力。我就是覺得，我們到了這一步，也該讓我爸媽認識一下你。當然，前提是你願意。”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靜，也很尊重，沒有一點逼迫的意思。
林晚捏緊了手裏的咖啡杯，心裏那團亂麻好像被他這幾句話輕輕解開了。她不是不願意，隻是……有點害怕。
她害怕自己不夠好，害怕他的父母會不喜歡她。她隻是一個守著小書店的普通女孩，而顧驕陽，曾經是那麽優秀的建築設計師，他的家庭，應該也是很不錯的吧。
“我……”她猶豫著，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的顧慮。
“是不是擔心我爸媽會不喜歡你？”顧驕陽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他繞出吧檯，走到她身邊，輕輕握住她沒拿杯子的那隻手。
他的手很暖，也很穩。
“別擔心。”他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我爸媽都是很開明的人。而且，他們看到我現在的狀態，隻會感謝你。是你，是這家書店，讓我從之前那種焦慮、疲憊的生活裏解脫出來。他們看到我開心，就一定會喜歡你。”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爸是大學的建築學教授，已經退休了。我媽以前是圖書館的管理員，也退休了。他們都很喜歡看書，我媽還總唸叨，說現在的好書店越來越少了。她要是知道你在做這麽有意義的事，肯定會很高興。”
原來他的媽媽是圖書館管理員。林晚心裏忽然有了一點底。
“我隻是……有點緊張。”她終於說出了實話，“我沒什麽拿得出手的，就是守著祖母留下來的這個小店。”
“這怎麽叫沒什麽拿得出手？”顧驕陽皺了皺眉，語氣裏帶著點不讚同，“你把這家書店守得這麽好，讓它從一個快要倒閉的舊書店，變成了現在這個社羣的‘燈塔’。你讓這麽多孤獨的人在這裏找到了歸屬感，讓那些留守的孩子有書可讀。林晚，你做的這些事，比我以前畫的任何一張圖紙都有價值。在我心裏，你特別厲害。”
他的話像一股暖流，瞬間衝散了林晚心裏的所有不安和自卑。
原來在他心裏，自己是這樣的。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睛裏毫不掩飾的欣賞和肯定，眼眶一熱，差點掉下淚來。
“那……什麽時候去？”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裏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顧驕陽笑了，他伸手，用指腹輕輕擦掉她眼角沁出的一點濕潤：“不急，等你準備好了，我們隨時都可以去。初三或者初四怎麽樣？他們這幾天都在家。”
“好。”林晚點了點頭，這次，她的聲音清晰又堅定。
約定就這麽定下了。
一整個上午，書店都沒有客人。大年初一，街上的人都行色匆匆，大概是趕著去走親訪友。
林晚和顧驕陽也不急，兩人就這麽安安靜靜地待在店裏。顧驕陽找了本關於園林設計的書在看，林晚則拿出祖母的舊日記，一頁一頁地翻著。
日記裏，祖母記錄了很多關於書店的日常，也提到了林晚的父母。林晚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因為意外去世了，她對他們幾乎沒什麽印象，是祖母一手把她帶大的。
她看到祖母在日記裏寫：“今天又夢到阿禾和阿城了（林晚父母的名字），他們還是年輕時的樣子，笑著對我說，讓我好好把小晚帶大。我答應他們，一定會的。我會把所有的愛都給她，讓她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長大。”
看到這裏，林晚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顧驕陽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她身邊，遞過一張紙巾。
“想你祖母了？”他輕聲問。
林晚點點頭，擦了擦眼淚：“我以前總覺得，祖母一個人把我帶大，很辛苦。現在才明白，她心裏肯定更苦。”
顧驕陽沒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地把她攬進懷裏。
他的懷抱很溫暖，帶著陽光和咖啡的味道。林晚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心裏那些翻湧的情緒，慢慢平複了下來。
“以後，有我陪著你。”他在她耳邊說。
“嗯。”林晚悶悶地應了一聲。
兩人就這麽靜靜地抱著，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在書架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時間好像在這一刻靜止了。
下午的時候，店裏的銅鈴突然響了。
林晚和顧驕陽都有些意外，沒想到大年初一還會有客人。
走進來的是一個陌生的年輕女孩，看起來像是大學生，背著一個雙肩包，手裏還拿著手機，似乎在對照著什麽。
“請問……這裏是燈塔書店嗎？”女孩有些不確定地問。
“是，歡迎光臨。”林晚連忙從顧驕陽懷裏出來，整理了一下衣服。
“太好了，我終於找到了！”女孩一臉驚喜，“我是在一個公眾號上看到你們的。昨天有個美食博主來這邊探店，偶然拍到了你們除夕夜包餃子的照片，說這裏是‘城市裏最有年味的書店’。我今天正好沒事，就按著地址找過來了。”
林晚和顧驕陽對視一眼，都有些驚訝。他們完全不知道有人拍了照，還發到了網上。
女孩在書店裏逛了一圈，眼睛亮晶晶的：“哇，這裏真的好棒啊！這個舊書角，還有這個故事牆，太有感覺了。我可以在這裏拍幾張照片嗎？”
“當然可以。”林晚笑著說。
女孩很開心地拍了照，最後在舊書角選了一本泰戈爾的詩集。
結賬的時候，她對林晚說：“姐姐，你們書店一定會火的。現在像你們這樣用心做書店的，太少了。我回去就給我朋友們推薦，讓她們都來。”
送走女孩，林晚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看來，我們的燈塔，要被更多人看見了。”顧驕陽站在她身邊，笑著說。
林晚點點頭。她走到窗邊，看著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心裏突然充滿了力量。
她不再害怕去見顧驕陽的父母了。因為她有她的底氣——這家書店，就是她最大的底氣。她要讓他的父母知道，他們的兒子，選擇了一個怎樣的地方，和一個怎樣的女孩。
她轉過身，對顧驕陽說：“我們初三去吧。我想早點……見到叔叔阿姨。”
顧驕陽看著她臉上的堅定，笑了：“好，那就初三。我們得準備點禮物了。你覺得，送叔叔一本他喜歡的絕版建築書，再送阿姨一套你祖母留下的剪紙，怎麽樣？”
“好主意。”林晚也笑了起來。
新年的第一天，陽光正好。林晚覺得，未來的每一天，也都會像今天這樣，充滿陽光和希望。因為她知道，從今以後，她不是一個人在守護這家書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