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雪的腳傷恢複得比預期快，一週之後已經能正常走路了。雖然還不能跑跳，但日常行動已經沒有大礙。
週三下午，她沒有課，一個人去圖書館還書。
初秋的陽光透過香樟樹葉灑下來，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涵雪穿著一件白色襯衫和淺藍色牛仔褲，長發披在肩上，手裏抱著三本厚厚的專業書，慢慢地走在校園的小路上。
腳踝還有點隱隱作痛，但她不想掛柺杖了，太引人注目。
走到圖書館門口的時候，她剛踏上台階，就聽到身後傳來一個清朗的男聲。
“同學，需要幫忙嗎？”
涵雪回頭，看到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站在她身後。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黑色休閑褲，五官清秀俊朗，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月亮。整個人有一種幹淨陽光的氣質，和孟霖澤那種沉穩淩厲的霸道不同，他是那種讓人一看就覺得親切舒服的型別。
涵雪認出了他——陳嶼白，建築係大二的學長，也是學校裏有名的校草。
“沒事，謝謝，我可以的。”涵雪禮貌地笑了笑，繼續往上走。
陳嶼白卻沒有離開，而是跟在她旁邊：“你腳受傷了吧？我看你走路還有點不太自然。”涵雪有點意外：“你怎麽知道？”
“上週體育課的事，全校都知道了。”陳嶼白笑了笑，語氣很自然，“而且你右腳走路的時候明顯在省力，一看就是韌帶拉傷還沒完全好。”
涵雪有點不好意思：“這麽明顯嗎？”
“我是學建築的，對人體工學比較敏感。”陳嶼白伸出手，“書給我吧，我幫你拿上去。圖書館的樓梯有點陡，你手上抱著書不方便。”
涵雪猶豫了一下。她不太習慣接受別人的幫助，但他說得確實有道理。圖書館的樓梯又窄又陡，她腳還沒好利索，手上再抱著書，確實有點危險。
“那就麻煩你了。”她把書遞過去。
“不麻煩。”陳嶼白接過書，跟她並排走進圖書館，“你是去還書還是借書？”
“還書，順便借幾本高數參考書。”
“高數？”陳嶼白挑了挑眉，“你們大一的高數確實挺難的，我當年也是被折磨過來的。需要我給你推薦幾本好用的參考書嗎？”
“真的嗎？那太好了！”涵雪眼睛一亮。她高數一直學得磕磕絆絆，上次在圖書館有孟霖澤教她還好，但孟霖澤畢竟不是每天都來學校，她正愁找不到好的參考書。
兩人一起走進圖書館，陳嶼白熟門熟路地帶著她走到四樓的自科閱覽區，從書架上抽出幾本書，遞給她。
“這本《高等數學典型題詳解》和這本《微積分同步輔導》是我們那屆公認最好用的。這本《考研數學基礎過關》雖然是考研用的，但基礎部分講得特別清楚，適合打基礎。”
涵雪接過書，翻了翻，發現確實比她自己找的那些要好得多。例題多，解析詳細，每一步都寫得很清楚。
“謝謝你，陳學長。”涵雪真心實意地道謝。
“叫我嶼白就行。”陳嶼白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學長學長的，聽著太老了。”
涵雪忍不住笑了：“你才大二，哪裏老了？”
“那也比你大一屆啊。”陳嶼白靠在書架上，看著她，“對了，你是大一七班的涵雪對吧？我聽說過你。”
“聽說過我？”
“嗯，新生代表，工程監工，成績很好。”陳嶼白掰著手指頭數，“而且長得好看，開學沒多久就成了咱們係的係花。”
涵雪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你別開玩笑了。”
“我說的是實話。”陳嶼白的語氣很認真，不像是在恭維，“而且你知道嗎，你在新生聯誼會上說的那句話，我印象特別深。”
“哪句話？”
“有需要我幫忙的盡管開口。”陳嶼白看著她，眼睛裏有光，“我當時就想，這個女生真特別。一般人上台都是說自己多厲害多優秀，隻有你說的是“我能幫別人做什麽。”
涵雪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記得這麽清楚。
“那……你現在有需要幫忙的嗎？”她開玩笑地說。
陳嶼白笑了：“有啊。我最近在做一個建築設計競賽的方案，正好缺一個懂工程的人幫我看看結構部分。你是學工程的，又是新生代表，能不能幫我參謀參謀？”
涵雪有點意外：“我？我才大一，能幫上什麽忙？”
“別謙虛了。我聽說你爸爸做了三十多年的工程建築，你從小耳濡目染，對施工方麵懂得很多。”陳嶼白看著她，語氣誠懇，“而且競賽的方案主要是概念設計，不需要太深的結構知識，主要是看合不合理。你就當幫我個忙，行嗎？”
涵雪猶豫了一下。
她確實對建築結構比較瞭解，從小跟著爸爸跑工地，耳濡目染學了不少。而且幫學長看看競賽方案，也不是什麽大事。
“好吧，那我試試。”她答應了。
“太好了！”陳嶼白的眼睛亮了，“那加個微信吧，我把方案發給你。”
兩人交換了微信。陳嶼白的微信頭像是一張他在工地上的照片，戴著安全帽，笑容燦爛。
加了微信之後，陳嶼白又跟她聊了幾句，問了問她腳傷的情況，又給她推薦了幾本建築學的入門書。他的談吐風趣幽默，知識麵也很廣，和涵雪聊得很投機。
不知不覺，兩人在圖書館待了一個多小時。“時間不早了，我請你喝杯咖啡吧？”陳嶼白看了看手錶，“學校南門新開了一家咖啡店，味道還不錯。”
涵雪剛要開口拒絕，手機忽然震動了。她低頭一看——孟霖澤的訊息。
孟霖澤：在哪兒?
涵雪有點心虛，像是被捉住了一樣。她抬頭看了一眼陳嶼白，又低頭看了看手機，猶豫了一下，回複道。
涵雪：在圖書館還書。
孟霖澤：腳剛好，別亂跑。
涵雪：我就還個書，馬上就回去了。
孟霖澤：嗯。晚上我過來接你，帶你去吃晚飯。
涵雪：不用了，我在學校吃就行。
孟霖澤：七點，校門口等我。
不容拒絕的語氣。
涵雪歎了口氣，打字。
涵雪：好吧。
她收起手機，對陳嶼白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今天有點事，咖啡就不喝了。謝謝你的參考書，回頭我看了給你反饋。”
“好，那改天。”陳嶼白笑了笑，沒有勉強，“對了，你的腳還沒好全，要不要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涵雪連忙擺手。
“那好吧，路上小心。”
涵雪抱著書走出圖書館，陳嶼白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林蔭道上，嘴角微微彎起。
他拿出手機，開啟涵雪的微信頭像，看了一會兒，然後發了一條訊息。
陳嶼白：今天認識你很高興，涵雪。
涵雪的回複很快來了。
涵雪：我也是，謝謝學長的參考書。
陳嶼白看著“學長”兩個字，笑了笑，沒有再回複。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晚上七點，涵雪準時出現在校門口。
她換了一件淺粉色的連衣裙，外麵套了一件薄薄的針織開衫，長發披在肩上，腳上穿了一雙平底的單鞋——腳踝還有點腫，穿不了高跟鞋。
孟霖澤的車已經停在門口了。
黑色的勞斯萊斯在暮色中低調又紮眼，王管家站在車旁邊，看到她來了，恭敬地開啟後車門。
“涵小姐，請。”
涵雪彎腰鑽進車裏，發現孟霖澤已經在裏麵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裏麵是白色襯衫，領帶係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矜貴又冷淡，但看到她的一瞬間，眼底的冷意就化開了，像是冰雪消融。
“腳好了？”他問，目光落在她的腳踝上。
“好得差不多了。”涵雪在他旁邊坐下，把裙擺理了理，“就是還有點腫，走路不太利索。”
“那還到處亂跑？”孟霖澤的語氣帶著一點責備，但更多的是心疼，“圖書館的書不能讓別人幫你還？”
“我又不是殘廢……”涵雪小聲嘟囔。
孟霖澤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教，而是對王管家說：“王叔，去南巷。”
“是，少爺。”
車子緩緩啟動，駛入車流中。
涵雪看著窗外，忽然想起什麽：“對了，我今天在圖書館遇到一個學長，他給我推薦了幾本高數參考書，特別有用。”
孟霖澤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學長？”
“嗯，建築係大二的，叫陳嶼白。”涵雪沒注意到他表情的變化，自顧自地說，“他也在做一個建築設計競賽的方案，還讓我幫忙參謀結構部分呢。”
孟霖澤沒有說話。
車廂裏的氣氛忽然有點微妙。
涵雪終於察覺到了不對，轉頭看他：“怎麽了？”
“沒什麽。”孟霖澤的語氣淡淡的，“你答應幫他參謀方案了？”
“嗯，他說他缺一個懂工程的人幫忙看看結構部分，我就答應了。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孟霖澤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沒有。”
他說沒有，但涵雪總覺得他的語氣不太對。
她想問清楚，但孟霖澤已經轉移了話題：“今天帶你去吃一家新開的私房菜，他家的紅燒魚做得很好。”
“哦……好。”
車子很快到了南巷。這是一條安靜的巷子，兩邊是古色古香的老建築，青磚黛瓦，很有江南水鄉的味道。私房菜館藏在一座老宅子裏，沒有招牌，隻有一個不起眼的木門。
孟霖澤推開門，帶著涵雪走進去。裏麵別有洞天，小橋流水，假山竹林，亭台樓閣，像是一座微縮的江南園林。
“這裏好漂亮。”涵雪忍不住感歎。
“喜歡的話，以後常來。”孟霖澤看著她，眼底帶著笑意。
兩人在一個臨水的包間裏坐下，窗外就是一池錦鯉，水麵上漂著幾片荷葉。
菜一道道上來了。紅燒魚、清蒸蟹粉獅子頭、鬆茸雞湯、翡翠蝦仁……每一道都精緻得像藝術品。
孟霖澤一如既往地給她夾菜，動作自然又熟練。
“多吃點魚，對腳傷恢複有好處。”
“嗯。”涵雪乖乖地吃著，心裏卻還在想剛纔在車上的事。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孟霖澤。”
“嗯？”
“你剛才……是不是不高興了？”
孟霖澤夾菜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把菜放到她碗裏：“沒有。”
“你騙人。”涵雪看著他，“你每次不高興的時候，就會變得特別沉默。”
孟霖澤放下筷子，看著她。
“觀察得挺仔細。”他說，語氣裏帶著一點意外。
涵雪的臉微微紅了：“那是因為你太好猜了……”
孟霖澤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目光深邃又溫柔。
“那個陳嶼白，”他開口了，“他加你微信了？”
涵雪愣了一下：“加了…怎麽了？”
“沒什麽。”孟霖澤的語氣淡淡的，“你剛來學校，多認識幾個朋友也好。”
涵雪總覺得他話裏有話，但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
“你是不是認識他？”她問。
“不認識。”孟霖澤說，“但他父親陳建國，是我們集團一個合作方的老闆。陳嶼白是陳家獨子。”
涵雪有點意外。她不知道陳嶼白家裏也是做生意的。
“所以呢？”她問。
“所以，”孟霖澤看著她，目光認真，“他的接近，不一定單純。”
涵雪皺了皺眉：“你什麽意思？你是說他幫我推薦參考書，請我幫忙看競賽方案，都是有目的的？”
“我隻是提醒你，多留個心眼。”
“你這也太偏激了吧？”涵雪有點不高興了，“人家就是好心幫忙，你憑什麽懷疑人家？”
孟霖澤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涵雪被他看得有點心虛，但還是硬著頭皮說：“我又不是你什麽人，你管我跟誰交朋友？”
這句話一說出口，她就後悔了。
包廂裏安靜得可怕。
孟霖澤的眼神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淡淡的疏離，而是一種她看不懂的，複雜又深沉的情緒。
“你說得對。”他開口了，聲音很輕，“你現在不是我什麽人，我沒有資格管你。”
涵雪的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難受。
“我不是那個意思……”她小聲說。
“我知道。”孟霖澤重新拿起筷子，給她夾了一塊魚肉，“吃飯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涵雪低下頭，默默地吃著碗裏的菜。
氣氛變得有點沉悶。
她偷偷看了一眼孟霖澤，他的表情已經恢複了平時的淡然，好像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但她知道，他生氣了。
或者說，他吃醋了。
涵雪咬了咬嘴唇，心裏亂糟糟的。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在意他是不是吃醋，更不知道為什麽看到他沉默的樣子，她會覺得心疼。
一頓飯在安靜中結束了。
回去的路上，涵雪一直看著窗外，沒有說話。
孟霖澤也沒有說話，隻是偶爾側頭看她一眼。
車子停在宿舍樓下。
涵雪推開車門，猶豫了一下，回過頭。“孟霖澤。”
“嗯。”
“我今天說的話……對不起。”
孟霖澤看著她，眼底的冷意化開了幾分：“不用道歉。”
“我就是覺得，你對人太防備了。”涵雪小聲說，“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想的那樣，帶著目的接近別人。”
孟霖澤沉默了一會兒。
“也許你說得對。”他說，“但我不是對所有人都防備。”
涵雪愣了一下。
“我隻對關於你的事，格外在意。”
這句話像是有什麽魔力，一下子擊中了涵雪的心。
她的臉瞬間紅了，心跳快得不行。
“我……我先上去了。”她慌亂地說，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跑進了宿舍樓。
孟霖澤坐在車裏，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裏，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然後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幫我查一個人。陳嶼白，建築係大二，他父親是陳建國。”
“查他的背景，人際關係，還有……他最近在做的那個建築設計競賽。”
“是，越快越好。”
掛掉電話，孟霖澤把手機放在一邊，靠在座椅上。
他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涵雪提起陳嶼白時的表情，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笑。
他從來沒有見過涵雪在提到他時，露出那樣的表情。
想到這裏，孟霖澤的眉頭微微皺起，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王管家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識趣地沒有說話。
車子緩緩駛出校園，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