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涵雪正在教室上課,手機震動了。
她低頭一看,是陳嶼白發來的訊息。
陳嶼白:涵雪,競賽方案的圖紙我發到你郵箱了,你有空的時候幫我看看。不急,慢慢來。
涵雪回複了一個“好的”。
下課後,她開啟郵箱,下載了附件。陳嶼白的方案做得很用心,是一個社羣圖書館的設計,概念新穎,空間佈局也很有想法。但在結構部分,確實有一些不太合理的地方——有幾根承重柱的位置影響了空間的通透性,屋頂的荷載計算也有點問題。
涵雪看得很認真,一邊看一邊在圖紙上標注問題,寫了滿滿兩頁的修改建議。
她拍了幾張照片發給陳嶼白。
涵雪:學長,我大概看了一下,主要問題是這幾個方麵。承重柱的位置建議調整一下,屋頂的荷載可能需要重新計算。具體的建議我寫在圖上了,你看看。
陳嶼白的回複很快就來了。
陳嶼白:哇,這麽快就看完了?你太厲害了!這些建議很有用,尤其是承重柱的位置,我確實沒考慮好。
涵雪:不客氣,能幫上忙就好。
陳嶼白:為了表示感謝,中午請你吃飯?學校食堂,不讓你破費。
涵雪猶豫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手機,孟霖澤今天沒有說要來接她吃午飯。
涵雪:好吧,那謝謝學長了。
陳嶼白:十二點,二號食堂門口見。
涵雪答應了,心裏卻有點忐忑。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誌忑什麽,就是吃個飯而已,又不是什麽大事。
但她還是給孟霖澤發了一條訊息。
涵雪:今天中午不用讓人給我送飯了,我在食堂吃。
孟霖澤:和誰?
涵雪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說了。
涵雪:和陳嶼白學長,他請我吃飯,感謝我幫他看競賽方案。
訊息發出去之後,對麵沉默了很長時間。
涵雪盯著對話方塊,等了五分鍾,沒有回複。
又等了五分鍾,還是沒有回複。
她有點不安,又發了一條。
涵雪:就是普通吃個飯,你別多想。
這次回複來了。
孟霖澤:知道了。
隻有三個字。冷冰冰的,沒有任何溫度。
涵雪看著這三個字,心裏莫名地有點不舒服。她想解釋什麽,但又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她和陳嶼白確實沒什麽,孟霖澤也沒有資格管她跟誰吃飯。
她把手機收起來,不再想了。
中午十二點,涵雪準時出現在二號食堂門口。陳嶼白已經等在那裏了,手裏拿著兩杯奶茶,看到她來了,遞了一杯過去。
“給你的,少糖去冰。”
涵雪有點意外:“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少糖去冰?”
“猜的。”陳嶼白笑了笑,“大部分女生都喜歡少糖,去冰是我自己加的,覺得你會喜歡。”
“謝謝。”涵雪接過奶茶,喝了一口。味道剛剛好。
兩人一起走進食堂,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陳嶼白去打了幾個菜,糖醋排骨、清炒時蔬、酸辣土豆絲、番茄蛋花湯,都是涵雪平時愛吃的。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這些?”涵雪有點驚訝。
“上次在食堂看到你打過這些菜。”陳嶼白說得輕描淡寫,“觀察力強,是建築師的必備素質。”
涵雪笑了:“你這觀察力也太強了。”
兩人邊吃邊聊,陳嶼白跟她說了很多建築競賽的事情,還邀請她加入他的競賽團隊。
“我們團隊現在有五個人,但缺一個懂結構的。你要是加入的話,正好補齊短板。”陳嶼白看著她,目光真誠,“而且競賽如果獲獎了,對你以後的履曆也有幫助。”
涵雪有點心動。她確實對建築設計很感興趣。參加競賽也是一個很好的學習機會。
“我考慮一下。”她說。
“好,不急。”陳嶼白笑了笑,夾了一塊排骨放到她碗裏,“多吃點,你太瘦了。”
這個動作,讓涵雪愣了一下。
她想起孟霖澤也說過同樣的話,做過同樣的事。
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她低下頭,默默地吃著碗裏的菜。
同一時間,孟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孟霖澤坐在辦公桌前,麵前攤著一份檔案,但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的手機放在桌麵上,螢幕亮著,顯示的是助理發來的一組照片。
照片裏,涵雪和陳嶼白坐在食堂的窗邊,有說有笑。陳嶼白給她夾菜,她笑著接受。兩人看起來很親密,很自然。
孟霖澤盯著這些照片,下頜線繃得死緊。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查到了嗎?”
電話那頭是助理的聲音:“查到了,孟總。陳嶼白,男,二十歲,明德大學建築係大二,成績優異,連續兩年獲得校級獎學金。父親陳建國,是建業集團的董事長,和我們集團有過兩次專案合作。陳嶼白的個人社交賬號上,最近半年頻繁點讚和轉發與建築、設計相關的內容,沒有發現任何不良記錄。”
“還有呢?”
“還有就是……”助理猶豫了一下,“陳嶼白在學校裏很受歡迎,是公認的校草。據他的同學說,他之前沒有談過戀愛,但最近經常提到一個叫涵雪的女生。”
孟霖澤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他參加的那個建築設計競賽,主辦方是誰?”
“是中國建築學會主辦的‘未來建築’全國大學生設計競賽,含金量很高。我們的集團旗下的孟氏設計院,是這次競賽的讚助方之一。”
孟霖澤的眼神微微變了。
“讚助方之一?”
“是的,孟總。我們設計院的李院長是競賽的評委之一。”
孟霖澤沉默了一會兒。
“把陳嶼白的競賽方案調出來,讓設計院的專家評審一下。”
“是,孟總。”
掛掉電話,孟霖澤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陽光很好,但他的心情卻沉到了穀底。
他不是一個容易嫉妒的人。
在商場上,他見過太多的對手和競爭,從來不會因為任何事失去冷靜。
但這一次不一樣。
涵雪和別的男人坐在一起,有說有笑,接受對方的夾菜和好意,這個畫麵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裏,拔不出來。
他不是不相信涵雪。
他隻是……太在意了。
在意到無法忍受任何一個人,用他看涵雪的眼神看她。
在意到一想到涵雪會對別人笑,他就覺得胸口發悶。
“孟總,您下午兩點有個會。”秘書的聲音從內線傳來。
“推了。”
“可是……”
“推了。”孟霖澤的聲音冷了幾分,“我下午有事。”
“……是。”
孟霖澤站起身,拿起車鑰匙,走出了辦公室。
下午兩點,涵雪上完最後一節課,走出教學樓。
她沒想到,孟霖澤的車就停在教學樓門口。
黑色的勞斯萊斯在陽光下閃著低調的光。
車窗降下來,露出孟霖澤那張冷峻的臉。
“上車。”
隻有兩個字,語氣不容拒絕。
涵雪愣了一下:“你怎麽來了?你不是說今天下午有會嗎?”
“取消了。”孟霖澤推開車門,走下來,看著她,“上車,我有話跟你說。”
涵雪被他嚴肅的表情嚇了一跳,乖乖地上了車。
王管家不在,孟霖澤自己開車。
車子駛出校園,沿著一條涵雪不熟悉的路開去。車廂裏很安靜,隻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
“我們要去哪兒?”涵雪問。
“一個地方。”
孟霖澤沒有多說,涵雪也不好再問。
車子開了大概二十分鍾,停在了一座大樓的門口。
涵雪抬頭一看,愣住了。
孟氏設計院。
“下車。”孟霖澤說。
涵雪跟著他走進大樓,前台的工作人員看到孟霖澤,立刻恭敬地站起來:“孟總好。”
孟霖澤點了點頭,帶著涵雪走進電梯,按了十樓。
電梯門開啟,是一個寬敞的開放式辦公區。很多年輕的設計師正在工作,看到孟霖澤來了。都驚訝地站起來。
“孟總?他怎麽來了?”
“不知道啊,沒聽說今天有視察……”
孟霖澤沒有理會他們的目光,徑直帶著涵雪走進了一間會議室。
會議室的桌子上,攤著幾張設計圖紙。
涵雪走近一看,認出來了——是陳嶼白的競賽方案。
“這是……”她驚訝地轉頭看向孟霖澤。
“我讓人從競賽組委會調出來的。”孟霖澤靠在會議桌上,看著她,“你說的那個競賽,我們集團是讚助方之一。設計院的李院長是評委。”
涵雪的臉色變了:“你調他的方案出來幹什麽?你該不會是想……”
“你覺得我會做什麽?”孟霖澤打斷她,目光直視著她,“打壓他?淘汰他的方案?讓他輸掉比賽?”
涵雪沒有說話,但她的表情說明瞭一切——她確實在擔心這個。
孟霖澤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裏有一絲苦澀。
“在你心裏,我就是這樣的人?”
涵雪被他的笑容刺痛了,心裏湧上一股愧疚:“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
“我隻是讓設計院的專家評審了他的方案。”孟霖澤說,“這是評審結果。”
他從桌子上拿起一份檔案,遞給她。
涵雪接過來,翻開一看——陳嶼白的方案獲得了專家的一致好評。
評審意見裏寫著:“方案設計新穎,空間佈局合理,結構處理得當,是本屆競賽中少有的優秀作品。”
涵雪愣住了。
“你……你不是要打壓他?”
孟霖澤看著她,目光深沉:“涵雪,我承認我吃醋了。我看到你和他一起吃飯,他給你夾菜,你對他笑,我心裏確實不舒服。”
涵雪的臉紅了。
“但我不會因為自己的情緒,去毀掉一個年輕人的前途。”孟霖澤的聲音很平靜,“他的方案確實好,不應該因為我的私心而被埋沒。我把你帶到這裏,就是想讓你知道,我不會做那種事。”
涵雪的眼眶忽然有點酸。
她看著手裏的評審意見,又看著麵前這個男人,心裏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吃醋了,但沒有因為吃醋而做出任何傷害別人的事。
他不高興了,但沒有阻止她和陳嶼白來往。
他隻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證明給她看,他不是那種人。
“對不起。”涵雪小聲說,“我不該懷疑你。”
孟霖澤看著她,眼底的冷意徹底化開了。
“不用道歉。”他說,“我應該跟你道歉。我不該因為你跟別人吃一頓飯就情緒失控。”
涵雪搖了搖頭:“你沒有失控……你隻是……在乎。”
“是。”孟霖澤看著她,目光認真,“我很在乎。在乎到沒有辦法裝作不在意。”
會議室裏安靜了下來。
兩人對視著,空氣裏彌漫著一種說不清的曖昧。
“孟霖澤,”涵雪開口了,聲音很輕,“我跟陳嶼白真的沒什麽。他就是請我幫忙看競賽方案,順便請我吃了頓飯而已。”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麽還……”
“因為我不喜歡他對你笑的樣子。”孟霖澤打斷她,語氣坦誠得讓人心疼,“我不喜歡他給你夾菜,不喜歡他記住你的口味,不喜歡他看你時的眼神。”
涵雪的心跳快得不行。
“但是,”孟霖澤看著她,聲音放柔了,“我管不了別人怎麽對你。我隻能管好我自己,對你好,比任何人都好。好到讓你覺得,這個世界上,隻有我最值得你回頭。”
涵雪的眼淚忽然掉了下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哭。就是聽到他說的這些話,心裏又酸又漲,眼淚就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
孟霖澤看到她哭了,一下子慌了。
“怎麽哭了?”他上前一步,伸手想幫她擦眼淚,又怕她不願意,手懸在半空中,進退兩難,“是不是我說錯什麽了?”
涵雪搖了搖頭,自己伸手擦了擦眼淚,破涕為笑:“沒有……我就是……覺得你這個人,怎麽這麽傻。”
“我傻?”孟霖澤愣了。
“嗯,傻。”涵雪吸了吸鼻子,“明明吃醋了。還不承認。明明不高興了,還要裝大度。明明可以靠身份和權力打壓別人,偏要做個君子。”
孟霖澤看著她,眼底的笑意慢慢溢位來。
“那你喜歡這樣的我,還是不喜歡的?”
涵雪的臉一下子紅透了:“誰、誰喜歡你了!”
孟霖澤笑了,笑得眉眼彎彎,和平時那個冷酷的霸道總裁判若兩人。
“好,不喜歡就不喜歡。”他說,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等你喜歡。”
涵雪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孟霖澤跟在後麵,看著她氣鼓鼓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麽都壓不下去。
他知道,她不是真的生氣。
她隻是害羞了。
而他,願意等她不再害羞的那一天。
……
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涵雪推開車門,猶豫了一下,回頭看著孟霖澤。
“今天的事……”
“嗯?”
“謝謝你。”
孟霖澤看著她,目光溫柔:“不用謝。”
涵雪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小聲說:“還有……我不會因為跟別人吃飯,就不理你的。”
說完,她飛快地關上車門,頭也不回地跑了。孟霖澤坐在車裏,看著她跑遠的背影,愣了好幾秒。
然後他笑了。
笑得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他拿出手機,給涵雪發了一條訊息。
孟霖澤:我知道了。
涵雪秒回了一個問號。
孟霖澤:你不會因為跟別人吃飯就不理我。
涵雪:……我說的是不會不理你,又沒說別的!
孟霖澤:嗯。
孟霖澤:但你說了不會不理我,這就夠了。
對麵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涵雪發來一個表情包———隻小貓把頭埋進被子裏,旁邊寫著“害羞到想消失”。
孟霖澤看著這個表情包,笑出了聲。
他把這張圖片儲存下來,存進了那個叫“涵雪”的相簿裏。
相簿裏的照片,又多了幾張。
每一張都是她。
每一張都讓他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