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晚上,涵雪被林曉拉去參加了一個同鄉會。
說是同鄉會,其實就是一群來自同一個城市的大學生在學校附近的小飯館聚一聚,吃吃飯,聊聊天,順便認識幾個新朋友。涵雪本來不想去的,她最近論文寫到了最關鍵的部分,週末兩天都想泡在圖書館裏。但林曉說“你天天泡圖書館,腦子都泡發了,出來透透氣”,她想了想,覺得也對,就換了一件幹淨的毛衣,跟著林曉出了門。
聚會在學校南門的一家東北菜館,包廂很大,能坐二十來個人。涵雪和林曉到的時候,已經來了十幾個人,圍著圓桌坐著,有人在嗑瓜子,有人在玩手機,有人在聊天。空氣裏有香煙和啤酒混合的味道,不算難聞,但有點嗆。
“涵雪!這邊!”一個紮著馬尾的女生朝她招手,是隔壁宿舍的張萌,涵雪跟她不算太熟,但見麵會打招呼。
涵雪和林曉在張萌旁邊坐下。桌上已經擺了幾盤冷盤,拍黃瓜、花生米、醬牛肉、涼拌木耳,都是下酒的東西。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在給大家倒酒,啤酒,黃色的液體冒著白色的泡沫。倒到涵雪麵前的時候,她用手擋了一下。
“我不喝酒。”她說。
“今天是同鄉會,多少喝點。”男生笑著說,手裏的酒瓶沒有放下的意思。
“她真不喝。”林曉接過話,“她酒精過敏,喝了會起疹子。”
男生看了涵雪一眼,見她表情堅定,沒有勉強,把酒瓶轉到下一個人了。
涵雪感激地看了林曉一眼。她不是酒精過敏,但她確實不想喝酒。她不習慣在人多的地方失去控製,哪怕隻是一點點。她喜歡清醒的感覺,喜歡知道自己說了什麽、做了什麽、明天早上醒來不會後悔。
菜陸陸續續上來了。鍋包肉、地三鮮、小雞燉蘑菇、酸菜燉粉條,都是東北菜,分量很大,盤子摞盤子,桌子都快放不下了。涵雪夾了一塊鍋包肉,酸甜口,外酥裏嫩,很好吃。她又夾了一塊,想著下次可以帶孟霖澤來嚐嚐。
吃到一半的時候,有人提議喝酒助興。不是那種小口小口的喝法,是那種“我幹了你隨意”的喝法。一個胖乎乎的男生站起來,舉著一杯啤酒,說要敬所有老鄉一杯,然後一口氣幹了。大家鼓掌,氣氛漸漸熱了起來,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笑聲也越來越響。
涵雪坐在那裏,慢慢地吃著菜,偶爾接一兩句話。她不太習慣這種場合,不是不喜歡,是不知道該怎麽融入。她從小就是這樣,在人多的地方總是話很少,不是高冷,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但林曉不一樣,林曉天生就是社交型人格,跟誰都能聊,聊什麽都能接。她已經在和旁邊的男生討論最近熱播的一部電視劇了,兩個人從劇情聊到演員,從演員聊到演技,從演技聊到導演以前拍過什麽片子,聊得熱火朝天。
涵雪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孟霖澤發來一條訊息。
孟霖澤:在幹什麽?
涵雪:同鄉會。吃飯。
孟霖澤:在哪兒?
涵雪:學校南門的東北菜館。
孟霖澤:喝酒了?
涵雪:沒有。我不喝酒。
孟霖澤:好。結束了告訴我,我來接你。
涵雪:不用,有林曉在。
孟霖澤:林曉能喝酒嗎?
涵雪看了一眼林曉。她麵前已經放了兩個空啤酒杯,正在喝第三杯,臉頰紅撲撲的,眼睛亮亮的,說話的聲音比平時大了不少。
涵雪:能喝。但她喝多了。
孟霖澤:所以我來接你。
涵雪:好吧。
她把手機收起來,繼續吃飯。過了大概半個小時,包廂裏的氣氛更熱了。有人在唱歌,跑調跑得離譜,但唱得很投入,閉著眼睛,表情陶醉。有人在劃拳,五魁首啊六六六啊,聲音大得像在吵架。有人在哭,不知道因為什麽,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旁邊的人在安慰她。
涵雪覺得有點悶,想出去透透氣。她拿起麵前的啤酒杯,裏麵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倒滿了酒。她看了一眼,端起來,一口喝完了。不是因為她想喝,是因為口渴,桌上沒有水,隻有酒。啤酒的味道很苦,她不喜歡,但喝下去之後喉嚨舒服了一點。
她又倒了一杯,又喝完了。然後又倒了一杯。
三杯啤酒下肚,涵雪感覺身體開始變得不一樣了。先是臉上發燙,像有人在她臉上貼了一個暖寶寶。然後是手指發麻,指尖像隔了一層什麽東西,摸東西的時候感覺鈍鈍的。再然後是頭開始發暈,不是那種疼的暈,是那種整個世界都在輕輕晃動的暈,像坐在一艘很小的船上,海麵很平靜,但船一直在搖。
“涵雪,你沒事吧?”張萌看著她。
“沒事。”涵雪笑了笑,“就是有點熱。”
她知道自己喝多了。她的酒量很差,三杯啤酒就是她的極限。以前她從來不會喝到這個量,因為她不喜歡失控的感覺。但今天她喝了,不是因為心情不好,也不是因為想嚐試,就是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想喝。
也許是因為最近太累了。論文、考試、還有那個人。每天想他,每天等他訊息,每天期待他出現。這種期待讓她覺得很累,不是身體上的累,是心累。她需要讓自己鬆一下,哪怕隻是一小會兒。
她拿起手機,給孟霖澤發了一條訊息。
涵雪:你來接我好不好?
孟霖澤的回複幾乎是瞬間就過來了。
孟霖澤:已經在路上了。
涵雪看著這行字,嘴角翹了起來。他已經在路上了。她還沒說讓他來,他就已經在路上了。他怎麽知道的?也許是因為她今晚回訊息的速度比平時慢,也許是因為她的話比平時少,也許是因為他就是這樣一個人,在她還沒意識到自己需要他的時候,他已經在了。
涵雪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飯館的。她隻記得林曉扶著她,張萌在前麵開路,有人幫她拿了外套,有人幫她拿了包。走出門口的時候,冷風撲麵而來,她打了個哆嗦,酒意清醒了一點點。
然後她看到了孟霖澤的車。
一輛低調的深灰色SUV,停在路邊的梧桐樹下。孟霖澤站在車旁邊,大衣敞著,圍巾隨意地搭在脖子上。他看到涵雪被林曉架著走出來的時候,表情變了。不是那種很誇張的變化,但涵雪看到了,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嘴角抿緊了,然後他大步走過來,從林曉手裏接過了她。
“她喝了多少?”孟霖澤問林曉。
“我不知道。我轉頭的時候她已經在喝了,大概三杯啤酒。”
孟霖澤沒有說什麽。他把涵雪的手臂架到自己的肩膀上,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開啟後座的門。涵雪靠在他身上,覺得他的身體很暖,比她暖多了。她把臉貼在他的胸口,聽到他的心跳,咚咚咚,不快不慢,很穩。
“你來了。”她說,聲音有點含糊。
“嗯。”
“你怎麽知道我要你來?”
“因為你從來不會主動說‘你來接我’。”
涵雪想了想,覺得他說得對。她從來不會主動說這種話,她總是說“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有林曉在”。今天她說“你來接我好不好”,是因為她真的想見他。不是因為林曉喝多了,不是因為自己回不去,就是單純的、直接的、沒有任何理由的,想見他。
“孟霖澤。”她叫他。
“嗯。”
“你今天很帥。”
孟霖澤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他把她扶進後座,幫她係好安全帶。安全帶從她的肩膀斜著拉下來,扣在她腰側,她覺得自己像一隻被綁在座椅上的布娃娃。
“林曉呢?”她問。
“她坐副駕駛。”
“為什麽她不坐後麵?”
“後麵隻有兩個座位。一個你坐,一個留給……”
“留給誰?”
孟霖澤沒有回答,關上了車門。
涵雪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街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她的頭很暈,胃裏有點翻湧,但不算難受。她閉上眼睛,感覺車子在開,開了一會兒,停了。又開了一會兒,又停了。紅燈。綠燈。紅燈。綠燈。她在心裏數著,數到第七個綠燈的時候,車子徹底停了。
“到了?”她問。
“到了。”
孟霖澤開啟後座的門,解開了她的安全帶。安全帶收回去的時候彈了一下,打在她的肩膀上,不疼,但她“啊”了一聲。
“疼嗎?”孟霖澤問。
“不疼。就是嚇到了。”
孟霖澤伸出手,把她從車裏拉出來。她的腿有點軟,站不太穩,整個人靠在他身上。他的手還攬著她的腰,掌心的溫度透過毛衣傳過來,燙燙的。涵雪抬頭看了看四周,不是學校,是一家酒店。門頭不大,但看起來很幹淨,燈光是暖黃色的。
“為什麽來酒店?”她問。
“宿舍關門了。而且你這個樣子,回宿舍也睡不好。”
涵雪想了想,覺得他說得對。她現在走路都走不穩,回宿舍要爬四層樓,林曉一個人扶不動她。
“林曉呢?”她又問了一遍。
“她回家了。她家在附近,我讓王叔送她回去了。”
涵雪點了點頭。林曉家在城東,離這裏不遠,開車二十分鍾。她放心了。
孟霖澤扶著她走進酒店大堂。前台是一個年輕的女生,看到涵雪靠在孟霖澤身上的樣子,眼神閃了一下,但什麽都沒說,快速地辦好了入住手續。
“兩間房。”孟霖澤說。
涵雪拉住他的袖子。
“一間。”
孟霖澤低頭看著她。
“你喝多了。”他說。
“我沒喝多。我知道我在說什麽。”涵雪看著他的眼睛,她的眼睛因為酒精變得水汪汪的,像剛下過雨的湖麵,“一間。你陪我。”
前台女生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假裝在操作電腦。
孟霖澤沉默了兩秒。
“一間。”他對前台說。
房間在六樓。孟霖澤扶著涵雪走出電梯,穿過長長的走廊,在一扇門前停下來。他刷了房卡,推開門,側身讓涵雪先進去。
涵雪走進去,發現房間比她想象的大。一張很大的床,鋪著白色的床單和被套,床頭櫃上放著一盞暖黃色的台燈,燈光把整個房間染成了蜜色。窗簾是深灰色的,拉了一半,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在夜色中閃爍,像碎了一地的星星。浴室是透明的玻璃隔斷,能看到裏麵白色的浴缸和洗手檯。
涵雪站在床邊,覺得頭更暈了。不是因為酒精,是因為這個房間。這張床。這盞燈。這種隻有他們兩個人的、密閉的、與外界隔絕的空間。
她忽然有點緊張。
“你坐下,我去給你倒杯水。”孟霖澤說。
涵雪在床邊坐下來。床墊很軟,她坐下去的時候整個人陷進去了一點。她用手撐著床麵,手指抓著白色的床單,指節微微泛白。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緊張,她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從來不會緊張。但今天不一樣,今天她喝了酒,今天他們在酒店,今天隻有一張床。
孟霖澤端著水杯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涵雪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溫的。
“頭暈嗎?”他問。
“有點。”
“想吐嗎?”
“不想。”
“那就好。”孟霖澤說,“你躺下休息一會兒。”
涵雪沒有躺下。她轉過頭,看著孟霖澤。他的側臉在台燈的暖光下很好看,鼻梁很高,睫毛很長,下頜線很利落。他正看著她,眼睛裏有一種她很少見到的表情,不是平時那種克製的、冷靜的、一切盡在掌握的表情,而是一種更柔軟的、更小心的、像是在照顧一件易碎品的神情。
“孟霖澤。”她叫他。
“嗯。”
“你過來一點。”
孟霖澤微微側身,向她靠近了一些。
涵雪伸出手,拉住了他大衣的領子,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他沒有反抗,順著她的力氣往前傾,兩人的臉之間的距離從三十厘米變成十厘米,又從十厘米變成五厘米。
涵雪能看清他瞳孔裏自己的倒影。她的臉很紅,眼睛很亮,嘴唇微微張著,撥出的氣息裏有啤酒的苦味。她不太喜歡那個味道,但已經來不及了。
她閉上眼睛,把嘴唇貼了上去。
這一次不是蜻蜓點水,不是輕輕的碰觸。她的嘴唇貼著他的嘴唇,貼了兩秒,然後張開嘴,含住了他的下唇。她吮了一下,像他上次在車上吮她的嘴唇那樣。他的嘴唇很軟,比她想象的要軟得多,像一塊溫熱的果凍,有一點彈性,有一點濕潤。
孟霖澤的身體僵了一瞬。就一瞬。然後他的手抬起來,扣住了她的後腦勺,手指插進她的頭發裏,回應了她的吻。
他的吻和她不一樣。她的吻是試探的、小心的、像一個小偷在偷東西。他的吻是確定的、篤定的、像一個主人在檢查自己的領地。他的舌頭在她的下唇上舔了一下,然後輕輕撬開她的牙齒,探了進去。
涵雪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有什麽東西在腦子裏炸開了。她從來沒有被這樣親過。不是她不想,是她從來沒有和任何人這樣親過。他的舌頭碰到她的舌頭的時候,她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電擊了一樣,從脊椎開始,電流沿著神經一路往下竄,竄到指尖,竄到腳尖,竄到小腹,然後在身體最深處炸開,變成一團溫熱的、燃燒的、讓人發軟的火。
她的手攥緊了他的大衣領子,指甲隔著布料掐在他的脖子上。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混亂,鼻息噴在他的臉頰上,熱熱的,帶著酒精的味道。她的嘴唇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他的舌頭,隻能被動地承受著,偶爾笨拙地碰一下他的舌尖,每次碰到,他的呼吸就會重一分。
孟霖澤的手從她的後腦勺滑到她的臉頰,拇指在她的顴骨上輕輕摩挲著。他的嘴唇從她的嘴唇上移開,移到她的嘴角,親了一下。移到她的上唇,親了一下。移到她的下唇,含住,吮了一下,然後鬆開。
涵雪大口大口地喘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你又忘了呼吸。”孟霖澤的嘴唇貼著她的臉頰說。
“你親得太深了。”涵雪的聲音有點啞,“我受不了。”
孟霖澤沒有回答。他的嘴唇從她的臉頰移到她的耳廓,含住了她的耳垂。涵雪的身體猛地一顫,發出一聲她自己都沒聽過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很輕,很短,但在這個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孟霖澤的呼吸重了一下。他的舌頭在她的耳垂上舔了一下,然後輕輕咬住,用牙齒磨了磨。涵雪的手攥緊了他的大衣,整個身體都在發抖。她的耳朵是她最敏感的地方,她從來沒有告訴過他,但他好像自己發現了。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垂,說了一句話,聲音低得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你的耳朵好燙。”
涵雪說不出話。她隻能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裏,把嘴唇貼在他脖子上的麵板上。他的麵板很燙,比她燙多了,她能感覺到他脈搏的跳動,一下一下的,很有力,像一麵鼓在她嘴唇下麵敲。
“孟霖澤。”她悶聲叫他。
“嗯。”
“你的心跳好快。”
“你的也是。”
她的手從他大衣的領口滑進去,摸到了他襯衫的領子。襯衫是棉質的,很軟,帶著洗衣液的味道,和他身上的雪鬆香混在一起。她的手指沿著他的鎖骨慢慢滑過去,指尖碰到他鎖骨中間的那個小窩,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滑到了他胸口的第一顆紐扣。
她解開了那顆紐扣。不是故意的,是手指自己動的。她的大腦已經不太聽使喚了,酒精和接吻混在一起,讓她的思維變得遲鈍而混亂,但她的身體好像知道該做什麽,每一個動作都比她的大腦快一步。
孟霖澤抓住了她的手。
“涵雪。”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在努力克製什麽。
“嗯。”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涵雪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裏有一團火,不是那種憤怒的火,是另一種火。涵雪不太會形容,但她知道那種火意味著什麽。那種火讓她害怕,也讓她好奇。她想靠近那團火,又怕被燒傷。
“我知道。”她說。
“你不知道。”孟霖澤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但也沒有用力,“你喝多了。等你酒醒了,你會後悔。”
“我不會。”
“你會的。”
涵雪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她低下頭,嘴唇貼在他胸口第二顆紐扣的位置,隔著他薄薄的襯衫,親了一下。她能感覺到他胸口的溫度,能感覺到他心跳的震動,能感覺到他的肌肉在她嘴唇下麵微微繃緊了一下。
“那我證明給你看。”她說。
她鬆開了他的紐扣,但她的手沒有收回來。她的手掌貼著他的胸口,感受著他心跳的頻率。他的心跳很快,比她剛纔在車上聽到的快多了。那個心跳是為她快的,這個認知讓她覺得自己的身體裏有什麽東西在膨脹,滿滿的,漲漲的,從胸口一直蔓延到四肢。
“你的心跳更快了。”她說。
孟霖澤沒有說話。他低下頭,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裏,鼻尖蹭著她脖子上的麵板。他的嘴唇貼著她頸側的動脈,那裏也有脈搏在跳,比她平時快了很多。他親了一下那個位置,很輕,像一片羽毛落下來。涵雪的身體又顫了一下,手指抓緊了他胸口的襯衫,把布料攥出了一團皺褶。
“涵雪。”他的聲音悶在她的頸窩裏。
“嗯。”
“你身上的味道變了。”
“變成什麽了?”
“啤酒。”他說,“以前是洗衣液的味道。現在是啤酒和洗衣液混在一起。”
“不好聞嗎?”
“好聞。”他說,“你什麽味道都好聞。”
涵雪笑了。她笑的時候脖子會動,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脖子,能感覺到她麵板下麵的肌肉在動。他沒有抬頭,嘴唇從她的頸側滑到她的鎖骨,停在那裏。她的鎖骨上掛著那顆星星項鏈,他的嘴唇碰到了星星的邊緣,金屬的涼意和他的體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把那顆星星含進嘴裏,用舌頭舔了一下,然後鬆開。
涵雪的呼吸急促了。那顆星星一直貼著麵板,她早就習慣了它的存在。但當他用嘴唇碰它的時候,它忽然變得不一樣了。它不再是脖子上的一顆金屬吊墜,而是連線她和他的一個媒介。他的嘴唇碰到星星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他含住了。
“孟霖澤。”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在發抖。
“嗯。”
“你……你抬頭。”
孟霖澤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他的嘴唇上還沾著星星的金屬光澤,亮晶晶的,在台燈的暖光下閃著細碎的光。涵雪看著他的嘴唇,忽然伸手,用拇指擦了一下他的下唇。他的嘴唇很軟,她的拇指按下去的時候,能感覺到下麵的牙齒。
“你的嘴唇上有星星的印子。”她說。
“那你幫我擦掉。”
涵雪的拇指在他的下唇上又擦了一下。他的嘴唇微微張開,舌尖碰到了她的指腹。濕濕的,熱熱的,像被小動物舔了一下。涵雪的手指縮了一下,但沒有收回來。她的指腹停在他的下唇上,感受著他撥出的氣息,一下一下的,溫熱而潮濕。
“孟霖澤。”她說。
“嗯。”
“你躺下。”
孟霖澤看著她,看了兩秒,然後慢慢地躺了下去。他的頭靠在枕頭上,頭發散在白色的枕套上,深色的發絲和白床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的眼睛一直看著她,沒有移開。台燈的光從側麵照過來,把他的臉分成明暗兩半,一半亮一半暗,像一幅油畫。
涵雪跪在他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她的頭發散下來,垂在臉的兩側,像一道簾子,把兩人的臉關在了一個很小的空間裏。她能看清他臉上的一切——眉毛的弧度,睫毛的長度,鼻梁上一個小小的痣,嘴唇上她剛才用拇指擦過的地方還微微泛紅。
“你看什麽?”他問。
“看你。”涵雪說,“你好看。”
“你喝多了。”
“喝多了說的也是真話。”
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上,手指慢慢解開他襯衫的第二顆紐扣。他的鎖骨完全露出來了,線條很好看,從脖子一直延伸到肩膀,像一條流暢的曲線。她的指尖沿著那條曲線慢慢滑過去,碰到他鎖骨末端那個小小的骨節,在那裏畫了一個圈。
孟霖澤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涵雪解開了第三顆紐扣。他的胸口露了出來,麵板很白,比她想象的要白得多。胸肌的線條很清晰,不是那種健身房裏練出來的誇張的肌肉,而是一種薄薄的、緊實的、一看就是長期保持運動習慣的身體。她的手掌貼在他的胸口上,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隔著麵板和肌肉傳到她的手心裏。
“你的心跳好快。”她說。
“你再說一遍,會更快。”
涵雪笑了一下。她低下頭,嘴唇貼在他鎖骨下方的麵板上,親了一下。他的麵板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而是他本身的味道,幹淨的,溫熱的,像陽光曬過的棉被。她的嘴唇在那裏停了兩秒,然後慢慢往下移,移到第三顆紐扣的位置,又親了一下。她的舌頭從嘴唇間探出來,在他胸口的麵板上輕輕舔了一下。
孟霖澤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他的手抬起來,放在她的腰上,掌心貼著她的腰側,手指微微收緊。他的拇指在她的肋骨上輕輕按了一下,像在確認她是真實存在的。
“涵雪。”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嗯。”
“你在玩火。”
“我知道。”涵雪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上次你也這麽說。然後呢?”
“然後你跑了。”
“今天我不跑。”
孟霖澤看著她,眼睛裏的火更旺了。他的手從她的腰側滑到她的後背,把她整個人往下拉了一點。她的身體貼著他的身體,胸口貼著他的胸口,腹部貼著他的腹部,大腿貼著他的大腿。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很高,像一座被點燃的火爐。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隔著褲子,有一個地方變得很硬,抵在她的小腹上。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開始瘋狂地加速。
“你感覺到了?”他問,聲音很低。
涵雪點了點頭,臉紅了。但她沒有躲開,也沒有推開他。她趴在他身上,下巴擱在他的胸口上,仰著頭看著他的臉。
“你難受嗎?”她問。
“有一點。”
“要不要我……”
“不用。”孟霖澤打斷了她,“你別動就行。”
涵雪沒有動。她就這樣趴在他身上,聽著他的心跳,感受著他胸口的起伏,感受著他身體的變化。他的心跳很快,比她剛才聽到的還要快。他的呼吸很重,胸腔一起一伏的,帶著她的身體也跟著上下動。他的手放在她的後背上,掌心貼著她的脊椎,手指在她的脊椎兩側輕輕畫著圈,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輕,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孟霖澤。”她叫他。
“嗯。”
“我想親你。”
“你不是一直在親嗎?”
“我想親你的……別的地方。”
孟霖澤的手停了一下。
“什麽地方?”
涵雪沒有說話。她低下頭,嘴唇貼在他的喉結上,親了一下。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蹭著她的嘴唇。她張開嘴,含住了他的喉結,用舌頭舔了一下。他的身體猛地一顫,手從她的後背滑到她的腰側,手指收緊,掐住了她的腰。
“涵雪。”他的聲音像是在咬牙。
“嗯。”
“你……”
“我怎麽了?”
“你故意的。”
涵雪笑了。她抬起頭,看著他的臉。他的臉紅了,不是那種淡淡的紅,是很明顯的、從麵板下麵透出來的紅,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他的嘴唇微微張著,呼吸急促,眼睛半閉著,睫毛在輕輕顫動。她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他永遠都是冷靜的、克製的、一切盡在掌握的。但此刻他不是。此刻他和她一樣,心跳加速,呼吸紊亂,臉紅了。
“你現在這個樣子,”涵雪說,“很好看。”
“你喝多了。”
“我說了,喝多了說的也是真話。”
她低下頭,嘴唇從他的喉結滑到他的胸口,滑到他鎖骨下方那個被她親過的地方,又親了一下。然後她的嘴唇繼續往下移,移到他胸口的第四顆紐扣。襯衫已經敞開了大半,他的整個胸膛都露了出來。她的嘴唇貼在他胸口左側的位置,那裏是心髒的位置。她能聽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比她嘴唇的振動還要強烈。
她張開嘴,含住了他胸口的一小塊麵板,用舌頭舔了一下,然後輕輕咬了一下。
孟霖澤的呼吸重了。他的手從她的腰側滑到她的後腦勺,手指插進她的頭發裏,輕輕按了一下。不是把她推開,是把她往下按。涵雪的嘴唇順著他的胸口繼續往下移,移到他肋骨的位置,移到他腹部的位置。他的腹肌很緊,每一塊都棱角分明,她的嘴唇滑過那些溝壑的時候,能感覺到他的肌肉在微微顫抖。
“涵雪。”孟霖澤叫她的名字,聲音沙啞得像另一個人。
“嗯。”
“夠了。”
涵雪抬起頭,看著他。
“你不喜歡?”她問。
“喜歡。”孟霖澤說,“但夠了。再下去,我控製不住。”
涵雪看著他,看了幾秒。他的眼睛裏有火,有光,有她看不懂的東西。他的手在她的後腦勺上,沒有用力,隻是輕輕按著,像在說“停下來,但別走”。
“好。”涵雪說,“那我不親了。”
她把臉貼在他的胸口上,聽著他的心跳。心跳還是很快,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她的手放在他的腰側,手指摸到了他襯衫的下擺,布料塞在褲子裏,整整齊齊的。她的手指沿著襯衫的下擺慢慢滑過去,摸到了他的皮帶,金屬的扣環涼涼的。
“涵雪。”他又叫了她一聲。
“我不動。”她說,“我就摸一下。”
她的手指從他的皮帶扣滑到他的腹部,那裏有腹肌的溝壑,硬硬的,很燙。她的指尖在那些溝壑之間慢慢滑過,感受著他麵板的溫度和紋理。他的麵板很光滑,但下麵的肌肉很硬,像一層絲綢包裹著鋼鐵。她的手指滑到他腰側的時候,他的身體微微側了一下,像是怕癢。
“你怕癢?”涵雪抬起頭,看著他。
“不怕。”
“那你躲什麽?”
“沒躲。”
涵雪的手指在他的腰側又摸了一下,這次更快,像撓癢癢。他的身體又側了一下,這次幅度更大。
“你怕癢。”涵雪笑了,“你居然怕癢。”
孟霖澤沒有說話。他抓住她在他腰側作亂的手,十指相扣,握在手心裏。
“你老實一點。”他說。
“我不。”
涵雪掙了一下,想把手抽出來。他沒有鬆。她又掙了一下,他還是沒有鬆。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完全包住了,她根本掙不開。
“你放開。”她說。
“不放。”
“為什麽?”
“因為你喝了酒,會做平時不敢做的事。等明天你醒了,你會後悔。我不想讓你後悔。”
涵雪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裏有認真,有克製,有一點點心疼。他說的對,她喝了酒,在做平時不敢做的事。親他的喉結,親他的胸口,舔他的麵板,摸他的腰。這些事她在清醒的時候想過很多次,但從來沒有做過。今天她做了,因為酒精讓她的膽子變大了。但她的腦子還是清醒的,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她沒有後悔。
“我不會後悔。”她說。
“你現在不會。明天呢?”
涵雪沉默了兩秒。
“明天也不會。”她說,“後天也不會。永遠不會。”
孟霖澤看著她,沒有說話。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著,一下一下的,很慢。
“孟霖澤。”她說。
“嗯。”
“你剛才說,你再控製不住。控製不住會怎樣?”
孟霖澤看著她,眼神深得像一口井。
“你真的想知道?”
涵雪點了點頭。
孟霖澤翻身,把她壓在了身下。他的動作很快,快到涵雪沒有反應過來。前一秒她還在他上麵,下一秒她就被他壓在了床上,後背貼著床單,頭發散在枕頭上。他的雙手撐在她頭的兩側,把她的臉框在他的手臂之間。他的身體懸在她上方,沒有壓下來,但離她很近,近到她能感覺到他身上的熱氣。
他低頭看著她,眼睛裏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這樣。”他說。
涵雪的呼吸停了。她看著他,看著他因為克製而微微發抖的手臂,看著他因為壓抑而繃緊的下頜線,看著他因為**而變得深邃的眼睛。她的心髒在胸腔裏狂跳,像一隻被困住的鳥,拚命地拍著翅膀。
“你怕嗎?”他問。
涵雪想了想。
“不怕。”她說。
“你應該怕。”
“為什麽?”
孟霖澤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聲音低得像一陣風。
“因為我忍得很辛苦。”
涵雪的身體一顫。他的聲音像一隻手,伸進她的身體裏,握住了她最柔軟的那個地方。她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把他的頭拉下來,嘴唇貼著他的耳朵。
“那你不用忍。”她說。
孟霖澤的身體僵住了。他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認真的。涵雪看著他的眼睛,沒有躲,沒有閃,沒有後悔。她的手在他的後頸上輕輕按了一下,把他的頭拉下來,讓兩人的額頭抵在一起。
“我說真的。”她說,“你不用忍。我想要你。”
孟霖澤閉上了眼睛。他的睫毛很長,閉著的時候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撥出的氣息都噴在她的臉上,熱熱的,帶著雪鬆香。他的手從她頭側撐著的姿勢收回來,整個人壓了下來,貼著她的身體。
他的重量壓在她身上的時候,涵雪發出了一聲輕哼。不是疼,是一種被填滿的感覺。他的身體很重,但不是那種讓人喘不過氣的重,而是一種讓人安心的重。像蓋了一層很厚的被子,把所有的空隙都填滿了,把她整個人都包裹住了。
他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裏,嘴唇貼著她的耳朵。
“涵雪。”他的聲音悶在她的頸窩裏,沙啞得不像他。
“嗯。”
“你確定?”
涵雪的手從他的後頸滑到他的後背,手指在他脊椎兩側的肌肉上慢慢滑過。他的後背很寬,肌肉很結實,隔著襯衫能摸到脊柱的溝壑。她的手指沿著那條溝壑慢慢往下滑,滑到他的腰,停在那裏。
“我確定。”她說。
孟霖澤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他的眼睛裏有火,有水,有她看不懂的東西。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涵雪以為他要說什麽很重要的話。
然後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這一次的吻和之前都不一樣。之前的吻是試探的、小心的、克製的。這一次不是。這一次是洶湧的、熱烈的、不講道理的。他的舌頭長驅直入,捲住她的舌頭,用力地吮吸。他的牙齒咬住了她的下唇,輕輕磨了一下,然後鬆開,又咬住,又鬆開。他的嘴唇從她的嘴唇上移開,移到她的下巴,移到她的下頜線,移到她的耳朵,含住她的耳垂,用牙齒磨,用舌頭舔。
涵雪被他吻得渾身發軟。她的手抓著他的後背,指甲隔著襯衫掐進他的肌肉裏。她的身體在他身下不停地顫抖,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她的腿纏住了他的腰,把他拉得更近,近到兩人的身體之間沒有任何縫隙。
孟霖澤的手從她的腰側滑到她的毛衣下擺,手指探了進去,碰到了她腰上的麵板。他的手指涼涼的,碰到她麵板的一瞬間,她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身體猛地弓了起來。
“涼。”她說。
“對不起。”孟霖澤把手抽了出來,“手涼。”
涵雪抓住他的手,又放回了自己的腰上。
“沒事。”她說,“你暖一下就好了。”
孟霖澤的手指在她腰側的麵板上慢慢滑動。他的手指很涼,但涼意過後是溫熱的,是那種手指被體溫捂熱之後的溫熱。他的指腹在她腰上畫著圈,一圈,兩圈,三圈,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大。他的手從她的腰側滑到她的後背,手指沿著她的脊椎慢慢往上爬,一節一節地數著她的脊椎骨。
“你太瘦了。”他說,“脊椎骨都能摸到。”
“你嫌棄?”
“不嫌棄。但你要多吃一點。”
涵雪笑了。她笑的時候身體會輕輕顫動,他的手指在她後背上能感覺到那種顫動,像蝴蝶扇動翅膀。
“那你多做給我吃。”她說。
“好。”
他的手指從她的後背滑到她的肩膀,從肩膀滑到她的鎖骨,停在那裏。他的拇指在她鎖骨上輕輕按了一下,然後沿著鎖骨慢慢滑到頸窩,又滑回來。他的動作很慢,很輕,像是在撫摸一件很珍貴的東西。
涵雪閉上了眼睛。她的手從他的後背滑到他的胸口,手指在他敞開的襯衫裏摸到了他的麵板。他的胸口很燙,心跳很快,每一次跳動都傳到她的手心裏。她的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畫著圈,感受著他麵板下肌肉的紋理,感受著他肋骨一根一根的形狀。
“涵雪。”他叫她。
“嗯。”
“你摸得我好癢。”
涵雪睜開眼睛,看著他。他的臉離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裏的自己。她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嘴唇腫了,頭發亂成一團。她看起來一定很狼狽,但他看著她的眼神,像是在看全世界最好看的東西。
“那你呢?”她問,“你摸我的時候,我不癢嗎?”
“你癢嗎?”
“癢。”
“哪裏癢?”
涵雪咬了咬嘴唇,沒有說話。
孟霖澤的手從她的鎖骨滑到她的胸口,停在她心髒的位置。她的心跳很快,比他剛才摸到的任何一次都快。他的手貼著她的心跳,感受著那種急促的、紊亂的、完全不受控製的節奏。
“這裏?”他問。
涵雪點了點頭。
他的手從她的胸口移到她的肋骨,拇指在她的肋骨上輕輕按了一下。
“這裏?”
涵雪又點了點頭。
他的手從她的肋骨移到她的腰側,掌心貼著她的腰,手指扣在她腰的另一側。
“這裏?”
涵雪的身體顫了一下,手指攥緊了他胸口的襯衫。
“嗯。”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
孟霖澤的手停在她的腰側,沒有再動。他的拇指在她的腰上輕輕蹭著,像在撫摸一隻小貓的肚皮。他的動作很慢,很輕,每一下都帶著一種讓人發軟的力量。
“涵雪。”他叫她。
“嗯。”
“你的腰好細。”
“你的手好大。”
孟霖澤笑了一下。他的手從她的腰側收回來,撐在她頭的兩側,低頭看著她。台燈的光從側麵照過來,把他的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他的眼睛很亮,嘴唇微微腫了,是被她親的。
“今晚就到這裏。”他說。
涵雪看著他,有些不甘心。
“為什麽?”
“因為你喝了酒。我不想在你意識不清醒的時候做任何事。”
“我很清醒。”
“你喝多了。你說話的時候舌頭是大的。”
涵雪張了張嘴,想說“我沒有”,但她發現自己說話的時候確實有點大舌頭。她閉上了嘴,不說話了。
孟霖澤從她身上翻下來,躺在她旁邊。他伸出手臂,把她拉進懷裏,讓她枕著他的肩膀。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能聽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比剛才慢了一點,但還是很快。
“睡吧。”他說。
“你呢?”
“我等你睡著了再睡。”
涵雪把臉埋進他的胸口,手指抓著他的襯衫。她的身體還殘留著剛才那種發軟的感覺,小腹深處有一團溫熱的火在燒,燒得她渾身酥麻。她不想睡,她想繼續,但她知道他說得對。她喝了酒,雖然意識清醒,但身體的狀態和平時不一樣。她不想他們的第一次是在她喝了酒的情況下發生的。
“孟霖澤。”她悶聲叫他。
“嗯。”
“明天早上醒來,你還在嗎?”
“在。”
“你保證?”
“我保證。”
涵雪的手指在他襯衫的第三顆紐扣上繞了繞,然後鬆開了。
“晚安。”她說。
“晚安。”
涵雪閉上眼睛。他的身體很暖,心跳很穩,呼吸很平。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上,感受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一首沒有歌詞的安眠曲。她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穩了,身體慢慢放鬆了,意識慢慢模糊了。
在快要睡著的時候,她感覺他的嘴唇在她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很輕,像一片羽毛落下來。
然後她聽到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低,低到她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涵雪,我愛你。”
涵雪的手指在他的胸口上輕輕蜷了一下。她沒有睜開眼睛,但她的嘴角翹了起來。
她在那個笑容裏,慢慢地、慢慢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