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校園，桂花開了。
整個明德大學都籠罩在甜膩的香氣裏，空氣中有一種慵懶又溫柔的味道。涵雪坐在教學樓三樓的自習室裏，手裏捧著一本《建築結構力學》，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她的目光時不時飄向窗外，看著樓下的香樟樹發呆。
自從那天在孟氏設計院之後，她和孟霖澤之間的關係變得有些微妙。他依然每天讓人送早餐到宿舍樓下，依然每天晚上給她發訊息說晚安，依然在她沒課的時候“剛好”出現在學校附近。
但他沒有再提那天的事，也沒有再問過陳嶼白。
涵雪反而有些不安。
她總覺得，孟霖澤在刻意控製著什麽。他對她的好，像一條被精心控製的河流——水溫剛好，流速剛好，永遠不會讓她覺得不適，但也永遠不會讓她忘記它的存在。
這種不動聲色的溫柔，比任何轟轟烈烈的告白都讓人心跳加速。
“涵雪！！”
林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涵雪抬頭，看到林曉氣喘籲籲地跑進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
“你怎麽跑成這樣？”涵雪遞過紙巾。
“你猜怎麽著？”林曉一屁股坐在她旁邊，眼睛亮得嚇人，“學校社團文化節下週五舉辦，每個係都要出節目。咱們係學生會的人找了一圈，主持人都沒定下來，最後投票決定——讓你上！”
涵雪愣了一下：“我？為什麽是我？”
“廢話，你是係花啊！而且你上次新生聯誼會主持得多好，大家都記得呢。”林曉著手指頭數，“再說了，你長得好看，聲音好聽，台風穩，不找你找誰？”
“可是我沒時間啊，最近高數……”
“高數的事你不用操心，”林曉擺擺手，“學生會說了，隻要你答應，他們可以幫你申請免交一次高數作業。”
涵雪猶豫了一下。她確實不太喜歡拋頭露麵，但免交一次高數作業的誘惑太大了。
“好吧。”她答應了。
“太好了！”林曉激動地拍了一下桌子，“我這就去跟他們說！”
涵雪看著林曉跑遠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低頭繼續看書，但手機忽然震動了。
孟霖澤：聽說你要主持社團文化節？
涵雪愣了一下。訊息才剛定下來，他怎麽就知道了？
涵雪：你怎麽知道的？
孟霖澤：學校論壇上已經有人發了。
涵雪：……這麽快？
孟霖澤：嗯。你很受歡迎。
涵雪看著這四個字，總覺得他在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帶著一點醋意。
涵雪：就是普通的主持而已，沒什麽特別的。
孟霖澤：我知道。
孟霖澤：那天我會去。
涵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涵雪：你來幹什麽？你又沒有社團活動。
孟霖澤：去看你。
涵雪盯著這三個字，臉頰發燙。
她咬了咬嘴唇，打字。
涵雪：隨便你。
發完之後，她又覺得自己太冷淡了，趕緊加了一句。
涵雪：那天會有很多人的，你別搞太大動靜。
孟霖澤：什麽叫搞太大動靜？
涵雪：就是……別開你的勞斯萊斯來。
孟霖澤：那我開什麽？
涵雪：走路不行嗎？學校又不讓進車。
孟霖澤：好。
涵雪看著這個“好”字，總覺得他在笑。
她不知道的是，孟霖澤確實在笑。他靠在辦公室的椅背上，看著手機螢幕上涵雪的訊息，嘴角的弧度怎麽都壓不下去。
王管家站在旁邊，看著自家少爺這副模樣，默默地歎了口氣。
“少爺，週五晚上您原本有個應酬……”
“推了。”
“……是。”
週五晚上，學校禮堂燈火通明。
社團文化節是明德大學每年最盛大的活動之一，幾十個社團都會在晚會上表演節目。禮堂裏坐滿了學生，喧鬧聲、笑聲、掌聲交織在一起，氣氛熱烈得像過年。
涵雪站在後台，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裙擺剛好到膝蓋，露出纖細的小腿。長發燙了微微的卷，披在肩上，耳邊別了一個小巧的珍珠發夾。化妝師給她化了淡妝，眉眼清秀，唇色粉嫩，整個人像一朵剛綻放的梔子花。
“涵雪，你今天也太好看了吧！”林曉在旁邊驚歎，“我都要被你的美貌閃瞎了。”
“別貧了。”涵雪被說得不好意思，低頭檢查手裏的主持卡。
“我說真的，”林曉湊過來，壓低聲音，“我剛纔去前台瞄了一眼，你猜我看到了誰？”
“誰？”
“孟霖澤。”
涵雪的手一抖，主持卡差點掉在地上。
“他坐在第三排最中間的位置，旁邊是學生會的會長。我路過的時候聽到他們在說話，好像是孟霖澤以個人名義給這次活動捐了一筆錢，所以學生會給他留了最好的位置。”涵雪深吸了一口氣。
“你別緊張，”林曉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就當他不存在，正常主持就行。”
“我沒緊張。”涵雪說，但她的手心已經出汗了。
七點整，晚會正式開始。
涵雪深吸一口氣，踩著高跟鞋走上舞台。聚光燈打在她身上，台下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她的目光掃過觀眾席，幾乎是一瞬間，就找到了孟霖澤。
他坐在第三排正中間，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閑西裝，白襯衫，沒有打領帶。和周圍穿著衛衣、T恤的學生相比，他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成熟穩重的氣質，像一杯陳年的紅酒，放在一堆汽水中間，想不注意到都難。
但他的注意力，全部都在舞台上。
在涵雪身上。
涵雪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很快穩住了。她對著麥克風，聲音清亮又從容：“尊敬的各位老師，親愛的同學們，大家晚上好。歡迎來到明德大學第十七屆社團文化節晚會現場……”
她的主持自然流暢，台風穩健，偶爾還會臨場發揮接住演員的梗，逗得台下笑聲不斷。林曉在後台看得目瞪口呆——她這個室友，平時說話都輕聲細語的，一上台就像換了一個人，自信又耀眼。
涵雪報完第一個節目，退到側台。她偷偷看了一眼孟霖澤的方向，發現他正在看她。四目相對的瞬間，他微微彎了一下嘴角，對她比了一個口型。
涵雪看懂了。
他說的是——“很棒。”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趕緊別過頭去。
晚會進行到一半，有一個互動環節——涵雪需要邀請幾位觀眾上台參與遊戲。
她走下舞台，在觀眾席前排挑選誌願者。
“這位同學，上來吧。”她笑著邀請一個女生。“這位男同學，別躲了，就是你了。”她又拉了一個男生。
然後，她走到了第三排。
孟霖澤坐在那裏，抬頭看著她。燈光下，他的眼睛深邃又明亮，像藏著整片星空。
涵雪的心跳快得不行。她本來不想選他的——太刻意了。但他的位置太靠前，她不選他反而奇怪。
“這位先生，”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願意上台參與互動嗎？”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竊竊私語。很多人都認出了孟霖澤，好奇他會不會答應。
孟霖澤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然後他站起來，跟著她走上了舞台。
涵雪的腦子一片空白。她沒想到他真的會上來——他這種身份的人，怎麽會願意在大庭廣眾之下玩遊戲？
互動遊戲很簡單，就是“你畫我猜”。涵雪負責比劃，孟霖澤負責猜。
第一個詞是“企鵝”。
涵雪看了他一眼，然後學企鵝走路的樣子，兩隻手放在身體兩側，搖搖擺擺地走了幾步。
台下笑成一團。
孟霖澤看著她，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
“企鵝。”他說。
“正確！”涵雪鬆了一口氣。
第二個詞是“一見鍾情”。
涵雪愣了一下。這個詞不好比劃。她想了想。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後又指了指孟霖澤，最後做了一個心髒砰砰跳的手勢。
台下“哇”的一聲炸開了。
涵雪的臉瞬間紅透了，她這才意識到這個動作有多曖昧。
孟霖澤看著她，目光溫柔得不像話。“一見鍾情。”他說。
台下掌聲雷動，還有人吹口哨。
涵雪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不敢看孟霖澤，低著頭飛快地報了下一個詞。
遊戲結束後，涵雪逃一樣地回到了側台。林曉衝過來，抓著她的手臂，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我的天！你剛纔看到了嗎？他看你的那個眼神！全場都嗑瘋了！”
“別說了……”涵雪捂住發燙的臉。
“你知道論壇上現在在說什麽嗎？”林曉把手機舉到她麵前，“帖子已經蓋了五百樓了！標題是‘孟氏集團少爺在社團文化節上為愛登台’。還有人截圖了你比劃‘一見鍾情’時的表情！”
涵雪哀嚎一聲，把臉埋進手心裏。
晚會結束後，涵雪在後台換衣服。她剛換回自己的白T恤和牛仔褲，手機就震動了。
孟霖澤：在門口等你。
涵雪歎了口氣，拎著包走出禮堂。
孟霖澤站在禮堂旁邊的香樟樹下，月光灑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沒有開車，真的走路來的。
看到她出來，他迎了上去。
“今天主持得很好。”他說，語氣溫柔。
“謝謝。”涵雪低著頭，不敢看他，“你怎麽真的上台了？那麽多人在看……”
“你邀請我了。”孟霖澤說得理所當然，“你邀請我，我當然要上去。”
“我隻是隨便選的……”
“我知道。”孟霖澤看著她，嘴角帶著笑意。
“但你選了我，我就不會讓你失望。”
涵雪的鼻子忽然有點酸。這個男人，總是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最讓人心動的話。
“走吧，送你回宿舍。”孟霖澤說。
兩人並肩走在校園的小路上。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孟霖澤。”涵雪忽然開口。
“嗯？”
“你今天……為什麽要來？”
孟霖澤停下腳步，看著她。
“因為你在。”他說，“你在的地方，我就想去。”
涵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哪怕什麽都不做，隻是看著你站在台上發光，”他繼續說，聲音很輕，“我就覺得，這一整天都值了。”
涵雪低著頭，眼眶有點紅。她不知道該說什麽，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孟霖澤沒有再說話，繼續往前走。
走到宿舍樓下，涵雪停下腳步。
“我到了。”她說。
“嗯。”孟霖澤看著她，“早點休息。”
涵雪點了點頭，轉身往樓裏走。走了幾步，她又停下來，回頭看著他。
“孟霖澤。”
“嗯？”
“今天……你上台的時候，我很開心。”
說完，她飛快地轉身跑進了宿舍樓，沒有給他回應的機會。
孟霖澤站在樓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裏，嘴角的笑意久久沒有散去。
他站了很久，直到涵雪宿舍的燈亮起來，才轉身離開。
回到車裏，他拿出手機，開啟論壇。
果然，關於今晚的帖子已經刷屏了。他翻到一張照片——涵雪在台上比劃“一見鍾情”時的樣子，眼睛亮亮的，臉上帶著害羞的笑容。
他把這張照片儲存下來，存進了“涵雪”的相簿裏。
然後他發了一條訊息。
孟霖澤：晚安，涵雪。
涵雪的回複很快就來了。
涵雪：晚安。
孟霖澤：今天在台上的你，很美。
涵雪：……別說了，我害羞。
孟霖澤笑了。
孟霖澤：那就帶著害羞睡覺吧。
涵雪：你是不是覺得逗我很好玩？
孟霖澤：是。
涵雪：……過分。
孟霖澤：嗯，我過分。
孟霖澤：但你還是會回我的訊息。
對麵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涵雪發來一個表情包———隻小貓把臉埋在爪子裏，旁邊寫著“不想理你”。
孟霖澤看著這個表情包，笑了很久。
他把這張圖片也存進了相簿。
第二天早上，涵雪被林曉的尖叫聲吵醒了。
“涵雪！你快看論壇！”
涵雪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機，開啟論壇。
首頁的帖子已經炸了。
“【多圖預警】昨晚社團文化節，孟氏集團少爺為涵雪登台，這眼神也太甜了吧！”
理性討論：“孟霖澤和涵雪到底是什麽關係？我賭一包辣條是情侶！”
“有人注意到孟霖澤看涵雪的眼神嗎？我截圖了，放大看，眼睛裏全是星星！”
“作為昨晚後台工作人員，我可以負責任地說：孟霖澤全程都在看涵雪，一秒都沒有移開過視線！”
涵雪看完這些帖子，臉都白了。
“怎麽辦？”她看向林曉。
“什麽怎麽辦？”林曉一臉興奮，“這多好啊！全校都知道孟霖澤喜歡你了，以後誰還敢打你的主意？”
“可是我不想這樣……”涵雪咬著嘴唇，“我不想因為他的關係，變成全校的焦點。”
“涵雪，”林曉歎了口氣，認真地看著她，“你本來就是全校的焦點。你是係花，是新生代表，是晚會主持人。有沒有孟霖澤，你都很耀眼。”
涵雪愣了一下。
“而且，”林曉繼續說，“孟霖澤喜歡你這件事，不是你造成的。是他自己的選擇。你不需要為他的選擇負責，你隻需要做好你自己。”
涵雪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得對。”她說，“我確實太在意別人的看法了。”
“對嘛！”林曉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就大大方方的，該幹嘛幹嘛。如果有人問你，你就說‘我們是朋友’。至於別人信不信，那是他們的事。”
涵雪點了點頭。
她拿起手機，看到孟霖澤發來的訊息。
孟霖澤：論壇上的帖子，看到了嗎？
涵雪：看到了。
孟霖澤：不高興了？
涵雪：沒有。就是有點不習慣。
孟霖澤：如果你不喜歡，我可以讓人把帖子刪了。
涵雪猶豫了一下。
涵雪：不用了。刪了反而顯得心虛。
孟霖澤：那你的意思是，不刪？
涵雪：嗯，不刪。
涵雪：反正他們說的也沒錯。
發完之後，她愣住了。
她剛才說了什麽？
“反正他們說的也沒錯”——這是什麽意思？她是在承認論壇上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她趕緊想撤回，但已經過了兩分鍾了。
孟霖澤的訊息來了。
孟霖澤：涵雪。
孟霖澤：你剛才那句話，我截圖了。
涵雪：！！！
涵雪：刪掉！
孟霖澤：不刪。
孟霖澤：這是證據。
涵雪：什麽證據？
孟霖澤：你說“他們說的也沒錯”的證據。
孟霖澤：他們說我喜歡你。所以你也承認了？
涵雪的臉紅得能滴血。
涵雪：我沒有！你別瞎理解！
孟霖澤：截圖在手，不承認也沒用。
涵雪：孟霖澤你無賴！
孟霖澤：嗯，我無賴。
孟霖澤：但你喜歡這個無賴。
涵雪把手機摔在床上，把臉埋進被子裏，發出一聲悶悶的尖叫。
林曉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
“涵雪，你完了，”林曉擦著笑出來的眼淚，“你徹底完了。你已經喜歡上他了，還不承認。”
涵雪從被子裏探出頭來，臉紅得像煮熟的蝦。“我沒有……”她小聲說，但語氣虛弱得連自己都不信。
林曉看著她，笑著說：“行行行，你沒有。你隻是覺得他好看、有錢、溫柔、體貼、記得你所有的喜好、在你需要的時候永遠都在，但你絕對沒有喜歡他。”
涵雪把臉重新埋進被子裏。
因為她知道，林曉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