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蘇小晚站在魔宮新落成的“丹道研究院”門前,雙手叉腰,仰頭看著門楣上那塊匾額。
匾額上五個大字,是厲天闕親手寫的——筆鋒淩厲,氣勢磅礴,但字跡歪歪扭扭,顯然這位魔尊大人的書法水平和他的修為不成正比。
“魔宮首席科學家?”蘇小晚念出匾額下方那行小字,嘴角抽搐,“這誰想出來的?”
“本尊。”厲天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小晚轉身,看見厲天闕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手裏端著一杯靈茶,表情淡漠。
“科學家這個詞,是你自己說的。”厲天闕淡淡道,“本尊查了一下,覺得這個稱呼很合適。”
“……你查的什麽?”
“你寫的那些筆記。”
蘇小晚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
她寫的那些筆記裏,除了煉丹記錄,還有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比如“牛頓第三定律:作用力與反作用力”“能量守恆定律:能量不會憑空產生也不會憑空消失”“熱力學第二定律:熵增是不可逆的”……
厲天闕居然全看了?
“那個……”蘇小晚撓了撓頭,“你看得懂嗎?”
“有些看得懂,有些看不懂。”厲天闕麵不改色,“但‘科學家’這個詞,本尊覺得不錯。”
“為什麽?”
“因為‘丹師’太普通了。”厲天闕看著她,“你是本尊的科學家,獨一無二。”
蘇小晚的耳朵尖紅了。
她趕緊轉過身,假裝去看匾額,心跳快得像打鼓。
這家夥,說話越來越不正經了。
——
丹道研究院占地五十畝,是玄冥花了半個月時間,把魔宮後山一整片空地改建而成的。
主樓是一座三層高的石殿,一樓是公共實驗室,二樓是蘇小晚的私人實驗室,三樓是材料倉庫。
主樓後麵還有一排平房,是給蘇小晚的學員準備的宿舍——現在她的培訓班已經從八個人擴大到了三十人,魔宮上上下下都搶著來學“科學煉丹法”。
主樓左側是一個靈草種植園,裏麵種滿了各種珍稀靈草。蘇小晚在這裏搞了一個“水培係統”,不用土壤,隻用營養液就能讓靈草長得飛快。
主樓右側是一個丹藥測試場,用來測試丹藥的效果和安全性。蘇小晚在這裏養了幾十隻靈兔,每次煉出新丹藥,先拿靈兔試吃。
“蘇老師!”大高個從主樓裏跑出來,滿臉興奮,“第一批‘科學辟穀丹’已經批量生產完了!一共三千顆!”
“品質怎麽樣?”蘇小晚問。
“全部達到極品品質,無丹毒殘留!”大高個激動得聲音都在抖,“蘇老師,我們一個月生產的三千顆極品辟穀丹,比整個修真界一年的產量還多!”
蘇小晚點點頭,表情平靜:“質量沒問題的話,就可以發貨了。”
“發到哪裏?”
“正道聯盟那邊要兩千顆,魔宮自留一千顆。”蘇小晚說,“對了,告訴正道聯盟,第二批漲價了,一顆一百靈石,不講價。”
大高個愣了一下:“一顆一百靈石?之前不是說好五十嗎?”
“之前是試用價。”蘇小晚笑眯眯的,“現在市場開啟了,當然要漲價。供需關係決定價格,這是經濟學基本原理。”
“經濟……學?”
“就是做生意的學問。”蘇小晚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跟他們說,愛買不買,不買拉倒。”
大高個一臉崇拜地看著她:“蘇老師,您太厲害了。不光會煉丹,還會做生意。”
“那當然。”蘇小晚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我可是上過大學的。”
“大……學?”
“就是……算了,說了你也不懂。”蘇小晚擺擺手,“快去幹活。”
“是!”大高個一溜煙跑了。
蘇小晚轉身,發現厲天闕還站在原地,端著那杯靈茶,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怎麽了?”蘇小晚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厲天闕呷了一口茶,“本尊隻是在想,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就是蘇小晚啊。”
“本尊知道。”厲天闕放下茶杯,走到她麵前,“但你口中的那些詞——科學家、大學、經濟學、供需關係——修真界沒有這些東西。”
蘇小晚心裏“咯噔”一下。
她穿越的事情,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
“那個……”她想了想,決定打馬虎眼,“我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來的,那裏的人說話方式和這裏不太一樣。”
“多遠?”
“非常遠。”蘇小晚認真地說,“遠到……你想象不到。”
厲天闕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沒有追問。
“隨你。”他說,“你不想說,本尊不問。”
蘇小晚鬆了口氣,但心裏又有一點點……失落?
她其實有點想告訴他。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魔尊大人。”她轉移話題,“你今天是來視察研究院的嗎?”
“不是。”
“那是來幹什麽的?”
厲天闕從袖中掏出一個玉盒,遞給她。
蘇小晚開啟一看——是一株從來沒見過的靈草,通體紫色,葉片上流動著銀色的紋路,散發出的靈氣濃鬱得驚人。
“這是什麽?”
“紫星草。”厲天闕說,“上古靈植,據說已經絕跡三千年了。”
“三千年?!”蘇小晚瞪大了眼睛,“你從哪裏弄來的?”
“本尊自然有辦法。”厲天闕淡淡道,“用它煉丹,能煉出什麽?”
蘇小晚仔細端詳那株紫星草,腦子飛速運轉。
按照她的“科學煉丹法”,任何靈草的有效成分都可以通過分析來確定。但紫星草她從來沒接觸過,需要做實驗。
“不知道。”她老實迴答,“但可以試試。”
“那就試試。”厲天闕說,“需要什麽,跟本尊說。”
蘇小晚點點頭,把玉盒小心翼翼地收好。
“魔尊大人。”她忽然問,“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厲天闕看了她一眼:“本尊對你好?”
“對啊。給材料,給靈石,蓋研究院,還給我找絕跡的靈草。”蘇小晚掰著手指頭數,“我爸媽都沒對我這麽好。”
“你父母?”
“呃……就是爹孃。”蘇小晚趕緊改口,“我爹孃都沒對我這麽好。”
厲天闕沉默了片刻。
“本尊也不知道。”他最終說,“可能是……你值得。”
蘇小晚愣住了。
厲天闕已經轉身走了,背影挺拔而孤獨。
她看著他的背影,心裏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發芽,癢癢的,暖暖的。
“喵嗷~”
煤球從她袖子裏探出腦袋,看了看厲天闕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蘇小晚泛紅的臉,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叫聲。
“閉嘴。”蘇小晚捂住煤球的嘴。
煤球翻了個白眼。
——
三日後。
蘇小晚的私人實驗室裏,擺滿了各種儀器和瓶瓶罐罐。
她花了三天時間,對紫星草進行了全麵的“成分分析”。
方法是這樣的:先把紫星草的不同部位分開——根、莖、葉、花,分別用不同的溶劑提取,然後用蒸餾、過濾、沉澱等方法分離出各種成分,最後用靈兔測試每種成分的效果。
這個過程,在修真界叫做“煉藥”,在她看來,叫做“天然產物化學”。
“好了。”蘇小晚看著麵前一排小瓷瓶,揉了揉痠痛的眼睛,“紫星草提取物,一共分離出十二種主要成分。其中三種有劇毒,兩種有麻醉作用,一種能刺激靈力增長,還有一種……嗯?”
她拿起最後一個小瓷瓶,裏麵的液體是金色的,在光線下閃閃發亮。
“這是什麽?”她聞了聞,一股奇特的香氣鑽入鼻腔,讓她整個人都精神了。
她把一滴金色液體滴在靈兔身上。
靈兔愣了一下,然後開始……發光。
不是誇張,是真的在發光——渾身散發出金色的光芒,像是變成了一盞兔子形狀的燈。
“臥槽?”蘇小晚瞪大了眼睛。
靈兔在籠子裏蹦來蹦去,光芒越來越亮,最後“砰”的一聲,靈兔消失了。
原地留下一個金色的光點,在空中飄了一會兒,然後也消失了。
蘇小晚:“………”
她低頭看著手裏的小瓷瓶,心跳加速。
這玩意兒,能讓活物消失?
不對,不是消失。靈兔不見了,但那個金色的光點……像是傳送?
她激動得手都在抖。
如果她的猜測是對的,那這株紫星草的價值,無法估量。
她拿起小瓷瓶,衝出實驗室,直奔厲天闕的寢殿。
——
寢殿裏,厲天闕正在看書。
準確地說,是在看蘇小晚寫的那些筆記。
他已經看了一個月了,從“牛頓力學”看到“電磁學”,從“化學元素週期表”看到“生物細胞結構”。雖然很多東西看不懂,但他覺得很有意思。
這個女人的腦子裏,裝著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魔尊大人!”蘇小晚衝進來,氣喘籲籲,“大發現!大發現!”
厲天闕放下筆記:“說。”
蘇小晚舉起手裏的小瓷瓶:“紫星草裏提取出了一種金色液體!滴在靈兔身上,靈兔消失了!”
厲天闕眉頭微蹙:“消失了?”
“對!憑空消失!但我覺得不是消失,是傳送!”蘇小晚激動得語無倫次,“可能是空間傳送!如果能證明這一點,那這就是修真界第一種空間傳送藥劑!”
厲天闕站起來,走到她麵前,接過小瓷瓶。
“你確定?”
“不確定,所以需要測試!”蘇小晚兩眼放光,“但我們不能用活物測試了,靈兔已經沒了一隻。我需要一個……一個能定位的東西。比如說,在兩個不同的地方放上標記,然後滴藥劑,看標記會不會移動。”
厲天闕想了想,從儲物戒裏掏出兩塊黑色的石頭。
“這是子母石。”他說,“兩塊石頭,無論相隔多遠,都能感應到彼此的位置。”
“完美!”蘇小晚接過石頭,“我這就去測試!”
她轉身要走,厲天闕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等等。”
蘇小晚迴頭:“怎麽了?”
厲天闕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本尊陪你去。”
“啊?”
“紫星草是本尊找來的,它的用途,本尊有權知道。”
蘇小晚想了想,覺得有道理:“行,走吧。”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寢殿。
煤球從枕頭底下鑽出來,看了看空蕩蕩的房間,不滿地“喵”了一聲。
又把它一個人丟下了。
這兩個人類,真是越來越過分了。
——
測試場。
蘇小晚把一塊子母石放在測試場中央,自己拿著另一塊子母石,退到一百步之外。
厲天闕站在她身邊,看著她忙碌。
“你打算怎麽測試?”他問。
“很簡單。”蘇小晚舉起手裏的小瓷瓶,“我把藥劑滴在那塊石頭上,如果它能傳送到我這裏,就說明藥劑有效。”
“如果失敗了呢?”
“那我們就損失一塊石頭。”蘇小晚聳聳肩,“反正你有兩塊。”
厲天闕嘴角抽了抽。
蘇小晚深吸一口氣,從瓷瓶裏吸了一滴金色液體,注入靈力,朝遠處那塊子母石彈去。
金色液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石頭上。
然後——
光芒大作。
金色的光芒從石頭上升起,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
蘇小晚下意識閉上眼。
等她再睜開眼的時候,遠處那塊石頭不見了。
她低頭一看——
手裏那塊子母石,正在發光。
“成、成功了?”她結結巴巴地說。
厲天闕拿起她手裏的子母石,感受了一下。
“石頭的位置變了。”他說,“從遠處,傳到了你的手上。”
“真的?!”蘇小晚激動得跳了起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是空間傳送!”
她興奮得像個孩子,在測試場裏轉圈圈。
厲天闕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蘇小晚。”
“嗯?”
“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蘇小晚停下來,想了想:“意味著……我們可以用這種藥劑來傳送東西?不用飛行,不用陣法,一滴藥劑就能把東西送到任何地方?”
“不止。”厲天闕說,“如果這種藥劑可以量產,魔宮就能擁有修真界最快的物流係統。戰爭中的物資補給、商業中的貨物運輸、甚至人員的快速轉移——都將不再是問題。”
蘇小晚聽得目瞪口呆。
她隻想到了“傳送東西”,而厲天闕已經想到了“改變修真界的物流格局”。
這就是格局的差距嗎?
“魔尊大人。”她由衷地說,“您真是個做生意的天才。”
厲天闕看了她一眼:“本尊不是做生意,本尊是在統治。”
“……哦。”
“不過,”厲天闕把子母石收起來,“這個發現,暫時不要告訴任何人。”
“為什麽?”
“因為——”厲天闕的眸子微微眯起,“這種藥劑,足以讓整個修真界瘋狂。如果訊息走漏,你會有危險。”
蘇小晚心裏一緊。
她想起了正道聯盟的“招賢令”,想起了白若塵臨走時說的那句話——“聰明人,有時候也會做錯選擇”。
如果那些人知道她能煉出空間傳送藥劑……
“我明白了。”她認真地點點頭,“保密。”
厲天闕看著她,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乖。”
蘇小晚的臉又紅了。
這家夥,最近怎麽老是對她動手動腳的?
——
當天晚上。
蘇小晚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腦子裏全是金色液體的畫麵。
空間傳送。
這可是空間傳送啊!
在現代社會,這是科幻小說裏才會出現的東西。
而在修真界,她居然親手煉出來了。
“煤球。”她戳了戳枕頭上那團毛球,“你說,我是不是很厲害?”
煤球翻了個身,不理她。
“我要是能把這個藥劑量產,那得賺多少靈石啊……”蘇小晚美滋滋地想著,“一百萬靈石?不對,一千萬?一個億?”
煤球用爪子捂住耳朵。
“不過魔尊大人說要保密。”蘇小晚歎了口氣,“也是,這東西太危險了,要是被壞人拿到……”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紫星草是厲天闕找來的。
這種已經絕跡三千年的靈植,他是從哪裏弄來的?
而且,他給她紫星草的時候,是不是已經猜到了它的用途?
“這家夥……”蘇小晚喃喃道,“到底還瞞著我多少事?”
窗外,月亮很圓。
今天是十五。
厲天闕的靈力,應該又要暴走了。
蘇小晚翻身下床,披上外袍,走出寢殿。
走廊裏,厲天闕果然站在那裏,靠著柱子,臉色蒼白。
“又開始了?”蘇小晚走過去。
“嗯。”厲天闕的聲音有些虛弱。
“你怎麽不叫我?”
“本尊想試試,能不能自己扛過去。”
“結果呢?”
“……扛不過去。”
蘇小晚歎了口氣,拉著他的手,走迴寢殿。
“躺下。”她指了指軟榻。
厲天闕躺下,蘇小晚像上次一樣,跨坐在他身上,雙手按在他胸口。
“開始了。”她閉上眼,調動體內的靈力。
溫和的靈力從她掌心流入厲天闕的身體,引導著那些暴走的靈氣,一點一點地向丹田匯聚。
這一次,她比上次熟練多了。
不到半個時辰,厲天闕體內的靈氣就恢複了平靜。
蘇小晚睜開眼,發現自己又趴在了厲天闕胸口。
他的心跳很有力,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種奇特的節奏。
“蘇小晚。”厲天闕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嗯?”
“你剛才說,你爹孃都沒對你這麽好。”
“……嗯。”
“本尊也沒有爹孃。”厲天闕說,“本尊是孤兒。”
蘇小晚愣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厲天闕。
他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八百年前,本尊被師父撿到,帶迴魔宮。”他說,“師父說,本尊是天煞孤星,剋死了親生父母。”
“那是胡說八道。”蘇小晚脫口而出。
厲天闕看著她。
“天煞孤星什麽的,都是迷信。”蘇小晚認真地說,“一個人的命運,是由他自己的選擇決定的,不是由什麽命格決定的。”
厲天闕沉默了很久。
“你說話,總是和修真界的人不一樣。”他說。
“因為我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來的。”蘇小晚說。
“那個地方的人,都像你這樣嗎?”
蘇小晚想了想:“差不多吧。那裏的人相信科學,不相信命運。相信努力,不相信天賦。相信自己能改變世界,而不是被世界改變。”
厲天闕看著她,猩紅的眸子裏映著她的倒影。
“那個地方,”他說,“一定很有趣。”
“確實很有趣。”蘇小晚笑了,“可惜我迴不去了。”
“那就留在這裏。”厲天闕說。
蘇小晚看著他,心跳又快了起來。
“這裏……也有有趣的東西嗎?”她小聲問。
厲天闕抬起手,輕輕拂過她的頭發。
“有。”
“什麽?”
“你。”
蘇小晚的臉“轟”地一下紅了,紅得像是要燒起來。
她趕緊把臉埋進厲天闕胸口,不敢抬頭。
厲天闕的手停在她頭頂,沒有再動。
房間裏安靜極了,隻有兩個人的心跳聲。
“咚咚咚咚”,分不清是誰的。
煤球蹲在窗台上,看著這兩個抱在一起的人類,打了個哈欠。
它決定,以後每個月圓之夜,都去外麵睡。
這兩個人太膩歪了,它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