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魔宮議事大廳。
蘇小晚是被玄冥親自請來的。
一路上,這位魔宮大總管的表情都很微妙——像是想笑又不敢笑,想說什麽又欲言又止。
“玄冥前輩,到底什麽事啊?”蘇小晚忍不住問。
“到了你就知道了。”玄冥推開議事廳的大門,“請。”
蘇小晚走進去,愣住了。
議事廳裏坐滿了人。
左手邊是魔宮的人——厲天闕坐在主位,麵無表情。兩側坐著玄冥和其他幾位她沒見過的高階魔修,一個個麵色陰沉。
右手邊……是正道的人。
白若塵坐在首位,身後站著十幾個穿著各色道袍的修士,有男有女,個個修為高深。他們麵前擺著一卷金色的絹帛,上麵寫著幾個大字——“正道招賢令”。
蘇小晚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感覺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濃烈的火藥味。
“那個……”她舉起手,“我就是個煉丹的,你們談你們的大事,我先迴去上課?”
“站住。”厲天闕的聲音響起。
“蘇姑娘請留步。”白若塵的聲音同時響起。
兩個人對視一眼,空氣中火花四濺。
蘇小晚僵在原地,進退兩難。
白若塵站起來,走到蘇小晚麵前,笑容溫文爾雅:“蘇姑娘,上次一別,白某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厲天闕冷冷道,“你才見過她一麵。”
“一見如故,勝過百年之交。”白若塵麵不改色。
“一見鍾情就是見色起意。”厲天闕語氣更冷了。
蘇小晚:“……”你們兩個能不能不要當著我的麵吵架?
白若塵沒有理會厲天闕,而是拿起那捲金色絹帛,在蘇小晚麵前展開。
“蘇姑娘,這是正道聯盟聯名發布的招賢令。”他的聲音充滿誠意,“七十二家正道宗門,聯名邀請你擔任‘正道首席丹道顧問’。”
蘇小晚低頭看那捲絹帛,上麵密密麻麻蓋滿了印章——天道宗、天機宗、太虛門、淩霄閣……全是正道赫赫有名的宗門。
“條件如下。”白若塵繼續說,“年薪——靈石一百萬。獨立丹府一座,占地三百畝,配有丹童五十名。靈草供應無上限,所有需求優先滿足。另外……”
他頓了頓,笑得更加溫柔:“正道聯盟承諾,為你提供最高階別的安全保護。任何時候,隻要你願意離開魔宮,正道聯盟都會派人接應。”
最後那句話,明顯是說給厲天闕聽的。
厲天闕的眸子微微眯起,一股寒意從他身上散發出來,議事廳裏的溫度驟降了好幾度。
“白若塵。”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你當著本尊的麵,說要接應本尊的人?”
“魔尊大人息怒。”白若塵笑容不變,“我隻是在陳述事實。蘇姑娘是自由身,她有權利選擇去哪裏。”
“自由身?”厲天闕冷笑,“她是本尊的丹童。”
“丹童不是賣身契。”白若塵針鋒相對,“蘇姑娘想去哪裏,應該由她自己決定。”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濺。
議事廳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蘇小晚站在兩個人中間,感覺自己像是被兩頭猛獸盯上的獵物。
她深吸一口氣。
“那個……”她舉起手,“我能問幾個問題嗎?”
白若塵立刻轉向她,笑容滿麵:“當然。”
“年薪一百萬靈石,是稅前還是稅後?”
白若塵愣了一下:“……稅後。”
“有年終獎嗎?”
“年終……獎?”
“就是年底額外發的靈石。”
白若塵想了想:“這個可以談。”
“五險一金呢?”
“五……險?一……金?”
蘇小晚歎了口氣:“算了,這個你們肯定沒有。下一個問題——獨立丹府,包住是吧?”
“包住。”
“水電費呢?”
“……水電?”
“就是靈泉費和照明陣法的維護費。”
白若塵嘴角抽了抽:“這些……自然是由正道聯盟承擔。”
“好的。”蘇小晚點點頭,“最後一個問題——有食堂嗎?”
“食……堂?”
“就是吃飯的地方。包不包吃?”
白若塵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迴答。
他活了三百多年,招攬過無數人才,從來沒有被問過這些問題。
蘇小晚看他的表情,心裏已經有數了。
“白公子,謝謝您的好意。”她認真地說,“但正道聯盟的條件,對我來說不夠有吸引力。”
白若塵臉色微變:“蘇姑娘,這已經是最頂級的待遇了……”
“我知道。”蘇小晚打斷他,“但您想想——年薪一百萬靈石,聽起來很多,但扣掉靈草采購費、裝置維護費、丹童工資,到手還剩多少?獨立丹府雖然大,但位置在正道聯盟總部吧?那地方房價多貴您知道嗎?再說了,不包吃,我每天還得自己做飯,多浪費時間。”
白若塵:“………”
議事廳裏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蘇小晚,像在看一個怪物。
年薪一百萬靈石,獨立丹府,靈草供應無上限——這樣的條件,修真界任何一個煉丹師都會趨之若鶩。
而這個煉氣期的小丫頭,居然嫌不包吃?
“那……”白若塵艱難地開口,“蘇姑娘想要什麽條件?”
蘇小晚想了想:“我這個人要求不高。第一,靈石我不要那麽多,夠用就行。但材料必須管夠,而且要讓我隨便折騰。第二,我不要什麽獨立丹府,給我一間實驗室就行,但要通風好、采光好、有上下水。第三……”
她看向厲天闕。
“第三,我要一個不幹涉我研究、不限製我自由、每個月圓之夜還需要我照顧的老闆。”
厲天闕的眸子微微閃動。
白若塵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蘇姑娘。”他的聲音不再溫柔,“你確定要拒絕正道聯盟的邀請?”
“確定。”蘇小晚毫不猶豫。
“你知道拒絕意味著什麽嗎?”
“意味著我繼續在這兒煉丹唄。”蘇小晚聳聳肩。
白若塵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溫文爾雅,而是帶著一絲危險的味道。
“蘇小晚。”他直呼其名,“你以為你有的選?”
蘇小晚一愣。
白若塵轉身看向厲天闕:“魔尊大人,正道聯盟的招賢令,不是邀請,是通牒。”
他展開那捲金色絹帛,上麵除了印章之外,還有一行小字——
“凡正道聯盟所招之賢,任何勢力不得阻攔。違者,視為與正道聯盟為敵。”
厲天闕看著那行字,麵無表情。
“所以,”白若塵收起絹帛,“正道聯盟要的人,你留不住。”
議事廳裏的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魔宮的人紛紛站起來,手按在武器上。正道的人也齊齊上前一步,氣氛一觸即發。
蘇小晚站在兩撥人中間,終於明白了——這根本不是什麽招賢令,這是正道聯盟找的藉口。
他們要的不是她,而是一個向魔宮施壓的理由。
“白公子。”蘇小晚忽然開口,聲音平靜,“您說的那個‘正道首席丹道顧問’,我不感興趣。”
白若塵看向她。
“但我有個提議。”蘇小晚說,“我可以給正道聯盟煉丹,但不是以顧問的身份。”
“那是什麽身份?”
“供應商。”蘇小晚笑了,“你們要丹藥,我煉給你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公平交易,不涉及任何立場。”
白若塵眯起眼:“你的意思是……你同時為魔宮和正道煉丹?”
“對。”蘇小晚點頭,“生意就是生意,不摻和政治。”
“不行。”厲天闕的聲音響起。
“為什麽不行?”蘇小晚轉身看他,“我又不白給,他們給靈石,我用靈石買材料,煉出來的丹藥分你們一半。多好的買賣?”
“不行。”厲天闕重複道,語氣不容置疑。
“魔尊大人。”蘇小晚走到他麵前,仰頭看著他,“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但你想過沒有,如果正道聯盟真的用這件事做文章,挑起戰爭,對誰都沒有好處。我給他們煉丹,反而是給雙方留了一個緩衝。”
厲天闕低頭看著她,猩紅的眸子裏情緒複雜。
“你確定要這麽做?”他問。
“確定。”蘇小晚點頭,“而且你放心,我的核心技術不會外傳。給他們煉的丹藥,都是普通貨色。真正的好東西,隻留給你。”
最後那句話她說得很小聲,隻有厲天闕能聽見。
厲天闕的耳朵尖又紅了。
“隨你。”他移開視線,語氣淡淡的,但嘴角微微上揚。
白若塵看著兩個人的互動,臉色越來越難看。
“蘇姑娘。”他的聲音有些僵硬,“你的提議,我需要迴去和正道聯盟商議。”
“沒問題。”蘇小晚笑眯眯的,“慢慢商量,不著急。反正我的實驗室就在這裏,隨時歡迎來下單。”
白若塵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帶著人走了。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迴頭說了一句:“蘇姑娘,你是個聰明人。但聰明人,有時候也會做錯選擇。”
說完,頭也不迴地走了。
議事廳裏安靜下來。
蘇小晚長舒一口氣,轉身看向厲天闕:“魔尊大人,我剛才表現怎麽樣?”
厲天闕看著她,緩緩開口:“你拒絕了年薪一百萬靈石的工作。”
“對啊。”
“留在本尊身邊,每個月隻有一千靈石。”
“我知道啊。”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蘇小晚想了想:“意味著我是個視金錢如糞土的人?”
厲天闕站起來,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意味著你是個笨蛋。”
蘇小晚:“……喂!”
厲天闕轉身往外走,聲音淡淡地飄迴來:“不過,是本尊的笨蛋。”
蘇小晚愣在原地,臉“騰”地紅了。
議事廳裏其他人麵麵相覷,然後齊刷刷地看向玄冥。
玄冥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悠悠道:“看什麽看?魔尊大人談戀愛,沒見過啊?”
“誰談戀愛了!”蘇小晚急得跳腳,“他就是嘴欠!”
“嘴欠?”玄冥笑了,“他活了八百年,對別人從來沒嘴欠過。”
蘇小晚:“……”
她覺得,這個魔宮,她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但是。
好像也捨不得走。
——
當天晚上。
蘇小晚趴在床上,抱著枕頭,翻來覆去睡不著。
煤球趴在她腦袋上,被她翻得頭暈,跳到了窗台上。
“煤球。”蘇小晚叫它。
煤球不理她。
“你說他今天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煤球打了個哈欠。
“‘本尊的笨蛋’——這算是表白嗎?”
煤球用屁股對著她。
“可是他才認識我多久啊?不到一個月。一個月就表白,這也太快了吧?”
煤球跳下窗台,鑽進了被窩。
“而且他是魔尊,我是煉氣期小嘍囉,差距太大了。修真界不講門當戶對的嗎?”
被窩裏傳來煤球均勻的呼吸聲。
蘇小晚歎了口氣,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亮。
“算了,不想了。”她閉上眼,“明天還要給正道煉丹呢。一百萬靈石不賺白不賺,賺了買材料,煉更好的丹給他……”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沉沉睡去。
窗外。
厲天闕靠在欄杆上,聽著房間裏傳來的喃喃自語,嘴角微微上揚。
“笨蛋。”他輕聲說。
月亮很圓,夜風很輕。
他的靈力今天很穩定,沒有暴走的跡象。
可能是因為,那個笨蛋還在他身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