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蘇小晚的煉丹培訓班已經進入了第三天。
八位高階魔修從最初的懷疑到現在的真香,隻用了兩天時間。今天一大早,他們比蘇小晚還先到,一個個坐在實驗台前,像小學生一樣等著老師上課。
“蘇老師早!”高個子男魔修——蘇小晚給他起了個外號叫“大高個”——站起來打招呼。
“早啊。”蘇小晚打著哈欠走進來,頭發還是亂糟糟的,“今天學什麽來著?”
“你說今天教我們‘離心分離法’。”冷麵女魔修——蘇小晚叫她“冷姐”——翻著筆記說。
“對對對,離心分離。”蘇小晚拍了拍臉,讓自己清醒一點,“今天的內容有點難,但學會了之後,提純效率能再翻一倍。”
她正準備開講,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玄冥推門而入,臉色不太好看。
“蘇姑娘,今天的課先停一下。”
蘇小晚一愣:“怎麽了?”
“外麵來人了。”玄冥沉聲道,“正道宗門的人。”
房間裏安靜了一瞬。
“正道宗門?”大高個皺眉,“他們來幹什麽?”
“說是來‘拜訪’。”玄冥冷笑一聲,“但帶了兩百人,還擺了個什麽‘除魔大陣’。來者不善。”
蘇小晚眨了眨眼:“所以……要打架?”
“不一定。”玄冥看向她,“但魔尊大人說了,讓你待在房間裏,不要出去。”
“為什麽?”
“因為你是魔宮的人。”
蘇小晚愣了一下,想說“我什麽時候變成魔宮的人了”,但看著玄冥嚴肅的表情,把話嚥了迴去。
“行吧。”她坐迴椅子上,“那我繼續上課。”
“蘇姑娘。”玄冥無奈道,“外麵可能要打起來了,你還上課?”
“打你們的,我上我的。”蘇小晚不以為意,“反正我也幫不上忙。煉氣期的小嘍囉,出去也是送人頭。”
玄冥看著她,忽然笑了:“你倒是看得開。”
“看得開纔有丹藥吃。”蘇小晚拍了拍手,“好了各位,我們繼續。今天講離心分離法——”
——
魔宮山門外。
厲天闕站在高高的城牆上,黑袍獵獵,猩紅的眸子俯視著下方。
山門外,黑壓壓站著一片人,少說也有兩百。為首的是一個年輕男子,身穿白色道袍,手持一柄流光溢彩的長劍,長得唇紅齒白,一副“正道之光”的派頭。
“厲天闕!”年輕男子仰頭高喊,“三百年不見,別來無恙啊!”
厲天闕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年輕男子也不在意,繼續喊:“在下白若塵,天道宗聖子,奉師命前來——除魔衛道!”
“除魔衛道”四個字一出口,他身後兩百人齊聲高呼,聲震雲霄,氣勢倒是挺足。
厲天闕依舊麵無表情。
玄冥站在他身邊,低聲說:“白若塵,天道宗聖子,天靈根,三百歲金丹,被譽為‘正道第一天才’。據說一手‘太虛劍法’出神入化……”
“本尊聽過。”厲天闕淡淡道,“一個隻會嘴炮的小白臉。”
玄冥嘴角抽了抽。
城牆下,白若塵繼續喊:“厲天闕,你作惡多端,為禍蒼生,今日我白若塵就要替天行道——”
“行了。”厲天闕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每一個人耳中,“要打就打,廢話太多。”
白若塵臉色一變:“你——”
“本尊時間寶貴。”厲天闕打斷他,“要打,上來。不打,滾。”
白若塵的臉漲得通紅。
他身後的兩百人也安靜了。
這位魔尊,說話也太不給人麵子了吧?
“好!”白若塵咬牙,“既然魔尊大人這麽爽快,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縱身一躍,身形如白鶴般騰空而起,穩穩落在城牆上,與厲天闕麵對麵。
兩人相距不過三丈。
白若塵拔劍出鞘,劍光如雪,映得他整個人都在發光。
“厲天闕,出招吧!”
厲天闕看了他一眼,連手都沒抬。
“你確定?”厲天闕語氣淡漠,“本尊一招,你可能就沒了。”
白若塵臉色鐵青:“狂妄!”
他一劍刺出,劍光化作漫天白芒,鋪天蓋地地罩向厲天闕。
這一劍,確實驚豔。
但厲天闕隻是微微側身,那漫天劍光便擦著他的衣袍飛過,連一根頭發都沒碰到。
白若塵瞳孔一縮,第二劍已經跟上。
這一劍更快、更狠,直取厲天闕咽喉。
厲天闕伸出手,兩根手指夾住了劍尖。
“什麽?”白若塵臉色大變。
厲天闕兩根手指輕輕一用力——
“哢——”
長劍斷了。
白若塵握著半截斷劍,整個人僵在原地。
“本尊說了。”厲天闕鬆開手指,斷劍的碎片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你太弱了。”
白若塵的臉從鐵青變成慘白。
他修行三百年,被譽為“正道第一天才”,從未被人如此輕視過。
“你……你……”他嘴唇發抖,說不出完整的話。
“迴去吧。”厲天闕轉身,準備離開,“本尊今天心情好,不殺你。”
白若塵站在原地,握著斷劍的手在顫抖。
他的驕傲,他的尊嚴,在這一刻,被厲天闕輕描淡寫地碾碎了。
但他不甘心。
“厲天闕!”他忽然大喊,“你就不怕我正道聯盟聯手圍剿你嗎!”
厲天闕腳步一頓,側頭看他:“怕?”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白若塵後背一涼。
“本尊八百年沒怕過任何東西。”厲天闕說完,頭也不迴地走了。
白若塵站在城牆上,握著斷劍,臉色變了又變。
最終,他一跺腳,轉身飛下山門。
“撤!”
兩百正道弟子麵麵相覷,跟著他灰溜溜地走了。
——
魔宮內。
蘇小晚正講到“離心力的計算公式”,忽然聽見外麵一陣歡呼。
“怎麽了?”她抬頭看向窗外。
大高個跑出去看了看,迴來笑著說:“魔尊大人贏了!那個什麽聖子,連一招都沒接下,劍都被魔尊大人兩根手指夾斷了!”
“兩根手指?”蘇小晚驚訝道,“這麽厲害?”
“那當然!”大高個一臉自豪,“咱們魔尊大人可是修真界第一人!那個小白臉也配來挑戰?”
蘇小晚想了想,問:“那個聖子長得帥嗎?”
房間裏安靜了一瞬。
八個人齊刷刷看向她,眼神各異。
“我就是好奇問問。”蘇小晚趕緊解釋,“畢竟小說裏的聖子一般都長得不錯……”
“蘇老師。”冷姐麵無表情地說,“你已經有魔尊大人了。”
“啊?我沒有啊!”蘇小晚急了,“我和魔尊大人是清白的!他就是我的老闆,我給他打工而已!”
八個人齊齊露出“你猜我們信不信”的表情。
蘇小晚:“……行吧,繼續上課。”
——
當天傍晚。
蘇小晚上完課,抱著實驗記錄本往迴走。
走到寢殿門口,她發現門開著,裏麵傳來說話聲。
她探頭一看——厲天闕坐在書案後,對麵坐著一個穿白袍的年輕男子。
正是白天那個聖子,白若塵。
蘇小晚愣住了。
什麽情況?
白若塵也看見了她,眼睛一亮:“這位姑娘是——”
“她是本尊的丹童。”厲天闕淡淡道,“與你無關。”
“丹童?”白若塵上下打量蘇小晚,“煉氣期?”
蘇小晚嘴角抽了抽:“……是的,煉氣期。”
“厲天闕,你魔宮是沒人了嗎?”白若塵笑了,“煉氣期的丹童,能煉出什麽丹藥來?”
厲天闕沒有迴答,隻是看了蘇小晚一眼。
蘇小晚讀懂了他的眼神——“你看著辦”。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房間,把實驗記錄本放在桌上。
“白公子。”她轉身看向白若塵,“您覺得,煉氣期煉不出好丹藥?”
白若塵挑眉:“這是常識。”
“那您覺得,修為和煉丹水平成正比?”
“當然。修為越高,對靈氣的掌控越精微,煉丹的成功率和品質自然也越高。”
蘇小晚笑了。
她從儲物袋裏掏出一個小瓷瓶,放在白若塵麵前。
“請。”
白若塵狐疑地開啟瓶塞,一股濃鬱的丹香撲鼻而來。
他愣住了。
“這是……辟穀丹?”他倒出一顆,仔細端詳,臉色越來越凝重,“這品質……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蘇小晚笑眯眯地說,“我煉的。”
白若塵抬頭看她,目光從懷疑變成了震驚。
“你一個煉氣期……”
“煉氣期怎麽了?”蘇小晚打斷他,“煉氣期就不能煉丹了?誰規定的?”
白若塵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蘇小晚繼續說:“傳統煉丹確實需要高修為,因為要用丹火、要控陣法、要感知靈氣變化。但我的方法不需要這些。我把煉丹變成了一個……流程。隻要按照步驟操作,煉氣期和元嬰期煉出來的東西,沒有區別。”
白若塵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把丹藥放迴瓶子裏,“真有意思。”
他站起來,走到蘇小晚麵前,微微彎腰,與她平視。
“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蘇小晚。”
“蘇小晚。”白若塵重複了一遍,笑得溫文爾雅,“我叫白若塵。不知蘇姑娘有沒有興趣……來我天道宗?”
蘇小晚一愣。
“我天道宗是正道第一宗門,資源無數,丹方無數。”白若塵的聲音溫柔得像春風,“你這樣的天才,在魔宮屈才了。來天道宗,我給你最好的條件——獨立的丹房,上等的材料,還有……”
“白若塵。”厲天闕的聲音忽然響起,冷得像寒冬臘月的冰碴子,“你當著本尊的麵,挖本尊的人?”
白若塵直起身,看向厲天闕,笑容不變:“魔尊大人,人才嘛,誰都想挖。您能給的,我天道宗也能給。您給不了的,我天道宗還能給。”
厲天闕的眸子微微眯起,一股無形的威壓從他身上散發出來,房間裏的溫度驟降。
蘇小晚打了個寒顫,趕緊打圓場:“那個……白公子,謝謝您的好意。但我在這兒挺好的,暫時沒有換地方的打算。”
白若塵看了她一眼,笑容更深了:“不急。蘇姑娘可以考慮考慮。”
他從袖中掏出一枚玉牌,遞給蘇小晚:“這是我的信物。隨時歡迎你來天道宗。”
蘇小晚看了看玉牌,又看了看厲天闕。
厲天闕的臉色已經黑成了鍋底。
“收下吧。”白若塵把玉牌塞進她手裏,“不用怕他。我正道聯盟,隨時可以保護你。”
說完,他轉身對厲天闕拱了拱手:“魔尊大人,今日多有叨擾,告辭。”
他走到門口,又迴頭看了蘇小晚一眼,眨了眨眼:“蘇姑娘,我等你的好訊息。”
說完,身形一閃,消失在門外。
房間裏安靜下來。
蘇小晚低頭看著手裏的玉牌,感覺身後那道目光快要把她燒穿了。
“那個……”她小心翼翼地把玉牌放在桌上,“魔尊大人,這東西您收著?”
厲天闕沒說話。
“我就是客氣客氣,沒真想去。”
還是沒說話。
“而且我要是去了天道宗,誰給您煉丹啊?您睡眠不好的毛病還沒治好呢。”
厲天闕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可怕:“你剛才說,暫時沒有換地方的打算。”
蘇小晚心裏“咯噔”一下:“對啊。”
“暫時。”
“……呃,就是個說法,不是字麵意思。”
“本尊的理解能力沒有問題。”厲天闕站起來,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本尊隻想知道,‘暫時’是多久。”
蘇小晚被他的氣勢壓得有點喘不過氣:“魔尊大人,我真的就是客氣一下……”
“客氣?”厲天闕的眸子猩紅得像要滴血,“你收了他的信物,這叫客氣?”
“那、那我總不能當著他的麵扔了吧?多不禮貌……”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有禮貌了?”
蘇小晚語塞。
厲天闕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背對著她。
“本尊再說一次。”他的聲音低沉而冰冷,“沒有本尊的允許,哪裏都不準去。”
蘇小晚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心裏有點酸。
“魔尊大人。”她輕聲說,“我不會去的。”
厲天闕沒動。
“真的。”蘇小晚認真地說,“天道宗再好,也沒有您這兒自由。而且……您對我這麽好,我要是走了,良心過不去。”
沉默了幾息。
厲天闕轉過身,看著她,猩紅的眸子裏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當真不走?”
“當真。”
“永遠?”
蘇小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永遠太遠了,我不敢保證。但至少現在,我不想走。”
厲天闕看著她,良久,輕輕“嗯”了一聲。
他重新坐迴書案後,拿起一卷古籍,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但蘇小晚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又紅了。
——
是夜。
蘇小晚趴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煤球趴在她枕頭上,被她翻來覆去吵得睡不著,不滿地“喵嗷”了一聲。
“煤球。”蘇小晚小聲說,“你說他今天是不是在吃醋?”
煤球翻了個白眼——如果它有白眼的話。
“他肯定是在吃醋。”蘇小晚自言自語,“但他為什麽要吃醋呢?他又不是我男朋友。”
煤球用爪子捂住了耳朵。
“而且那個白若塵,長得確實挺帥的。”蘇小晚繼續說,“正道聖子,溫文爾雅,說話還好聽……”
“啪。”
一個東西從窗外飛進來,精準地砸在她腦門上。
蘇小晚撿起來一看——是一顆葡萄。
她爬起來,推開窗。
窗外,厲天闕靠在欄杆上,手裏端著一盤葡萄,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你剛才說什麽?”他問。
“我說……”蘇小晚嚥了口唾沫,“我說那個白若塵,長得也就那樣,不如魔尊大人萬分之一。”
厲天闕把整盤葡萄遞給她:“吃葡萄。”
蘇小晚接過盤子,心裏嘀咕:這算不算封口費?
“還有。”厲天闕轉身離開,聲音淡淡地飄迴來,“本尊聽力很好。下次說悄悄話,小點聲。”
蘇小晚捧著葡萄,臉騰地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