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清晨,蘇小晚聞到了海的味道。
不是那種文學描寫裏的“鹹鹹的海風”,而是實實在在的、帶著腥味的、像開啟了無數個貝殼的味道。她深吸了一口氣,差點被嗆到。
“這味道……”她揉了揉鼻子,“好衝。”
“習慣就好。”厲天闕說。
他們翻過最後一座山丘,眼前豁然開朗。
蘇小晚愣住了。
她前世見過海。在電視上,在手機裏,在別人的朋友圈。但親眼看到海——無邊無際的、深藍色的、一直延伸到天際的海——是第一次。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著沙灘,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大地在呼吸。海鳥在頭頂盤旋,叫聲尖銳而悠長。
“好看嗎?”厲天闕站在她身邊。
蘇小晚沒有迴答,因為她不知道該用什麽詞。好看?太輕了。震撼?太重了。她站在那裏,被海風吹得頭發亂飛,盯著那片深藍色看了很久,眼眶忽然有點酸。
“怎麽了?”厲天闕皺眉。
“沒什麽。”蘇小晚擦了擦眼睛,“風太大了,吹的。”
厲天闕沒有戳穿她。
他們沿著海岸線走了半個時辰,找到了一個小漁村。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石頭壘的房子,屋頂上壓著漁網。空氣中彌漫著鹹魚和柴火的味道。
“借宿。”厲天闕推開村口第一戶人家的門。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漁民正在院子裏補漁網,看見來人,手裏的梭子掉在了地上。不是嚇的,是認出了厲天闕。
“魔、魔尊大人?”
“借宿。”厲天闕重複了一遍。
老漁民連忙站起來,把他們讓進屋裏。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幹淨。牆上掛著幹魚和海帶,桌上擺著一壺涼茶。
“魔尊大人,您怎麽來東海了?”
“找東西。”
老漁民不敢多問,把最好的房間騰了出來,又去煮了一鍋魚湯。蘇小晚喝了一口,鮮得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好喝!”她眼睛亮了。
老漁民笑了:“小娘子喜歡就多喝點。東海的魚,別的地方吃不到。”
蘇小晚喝了三碗,撐得靠在椅背上不想動彈。厲天闕隻喝了一碗,剩下的全讓給了她。
吃完飯,蘇小晚拉著厲天闕去海邊散步。夕陽西下,海麵被染成了金色,浪花在腳邊翻湧,退下去的時候把沙子從腳趾間帶走。
“厲天闕,你之前來東海,是為什麽?”
“殺一條龍。”
蘇小晚腳步一頓:“……殺龍?”
“八百年前,那條龍禍害沿海百姓。本尊路過,順手殺了。”
蘇小晚看著他平靜的表情,心裏默默給那條龍點了根蠟燭。
“那龍宮的珊瑚呢?你見過嗎?”
“見過。在龍宮深處,有一片萬年珊瑚林。”
“你進去過?”
“沒有。龍宮有禁製,非龍族不能入。”
蘇小晚皺起眉頭:“那我們怎麽進去?”
厲天闕看著她,沉默了一瞬:“硬闖。”
蘇小晚嘴角抽了抽:“你是修真界第一人,說話能不能有點建設性?”
“建設性?”
“就是……除了打架,能不能想點別的辦法?”
厲天闕想了想:“賄賂?”
蘇小晚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問他了。
煤球從她袖子裏探出腦袋,看著遠處的海麵,奶聲奶氣地說:“龍宮的禁製,我可以解。”
蘇小晚低頭看它:“你?”
“混沌一族的血脈,不比龍族差。”煤球驕傲地挺了挺胸,“他們的禁製,擋不住我。”
“那你怎麽不早說?”
“你沒問我。”
蘇小晚覺得這隻毛球越來越欠揍了。
夕陽沉入海麵,天空變成了深紫色。蘇小晚坐在沙灘上,抱著膝蓋,看著遠處的海平麵。厲天闕坐在她旁邊,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
海浪聲一陣一陣的,像是某種古老的心跳。
“厲天闕。”
“嗯。”
“等打完了仗,找到了藥,補全了功法,你想做什麽?”
厲天闕沉默了片刻:“沒想過。”
“現在想想。”
“想不出來。”
蘇小晚轉頭看他:“你想了八百年,都沒想過以後做什麽?”
厲天闕看著遠處的大海,聲音很輕:“以前,沒有以後。”
蘇小晚心裏一酸。
八百年,他沒有想過以後。
因為以前沒有人在等他,沒有事情等著他去做。每天就是活著,打打殺殺,日複一日。
“現在有了。”蘇小晚說。
厲天闕轉頭看她。
“以後,我們一起去很多地方。東海、南海、西海、北海。把修真界走遍。”蘇小晚掰著手指頭數,“然後去仙界,把仙界也走遍。”
“走遍之後呢?”
“走遍之後……”蘇小晚想了想,“迴家。”
“家?”
“魔宮。我們的家。”
厲天闕看著她,看了很久。海風把她頭發吹得到處飛,月光照在她臉上,眼睛亮得像裝了兩顆星星。
“好。”他說。
蘇小晚笑了,靠在他肩膀上,閉上了眼。
煤球從她袖子裏爬出來,蹲在厲天闕另一邊的肩膀上,看了看兩個人,打了個哈欠。
海風很大,但靠著這兩個人,挺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