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漁村住了兩天,蘇小晚摸清了東海龍宮的情況。
老漁民說,龍宮在海底深處,平時沒人敢去。不是不想去,是去不了——龍宮周圍有一層看不見的牆,人走到那兒就像撞上了一團棉花,怎麽都推不開。
“那是禁製。”煤球蹲在窗台上曬太陽,一邊舔爪子一邊說,“龍族的看家本事。不過對我不頂用。”
蘇小晚看著煤球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忍不住問:“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煤球舔爪子的動作頓了一下:“你問的是哪方麵的?”
“各方麵。”
“那多了去了。比如我會遊泳,會爬樹,會抓老鼠——”
“除了這些基本的呢?”
煤球想了想:“我還會噴火。”
蘇小晚眼睛一亮:“真的假的?”
煤球張開嘴,吐出一小團黑色的火焰。火焰飄在半空中,像一朵黑色的小花,安靜地燃燒了幾息,然後熄滅了。蘇小晚湊過去聞了聞——沒有燒焦的味道,連溫度都沒有。
“這火能幹什麽?”
“能嚇唬人。”
“……就這?”
“就這。”煤球理直氣壯,“我又不是厲天闕,噴個火而已,你指望我把海燒幹?”
蘇小晚覺得這隻毛球越來越會在理虧的時候轉移話題了。
厲天闕從屋外走進來,手裏拎著兩條魚。老漁民教他捕魚,他一學就會,一網下去撈上來兩條半尺長的銀鱗魚,比老漁民一天撈的還多。
“今晚吃魚。”他把魚遞給蘇小晚。
蘇小晚接過魚,看著那兩條還在蹦躂的魚,犯了難:“我不會殺魚。”
厲天闕看了她一眼,接過魚,手起刀落,刮鱗剖肚去內髒,一氣嗬成。蘇小晚看得目瞪口呆——堂堂九幽魔帝,殺起魚來比殺敵還利索。
“你以前殺過魚?”
“沒有。”
“那你怎麽這麽熟練?”
厲天闕把處理好的魚放在案板上,淡淡道:“殺人和殺魚,差不多。”
蘇小晚嚥了口唾沫,決定不深究這個問題。
晚飯是魚湯配烤魚。蘇小晚喝湯的時候在想一個問題——明天就要下海了,她不會遊泳。
“厲天闕。”
“嗯。”
“海裏多深?”
“很深。”
“我不會遊泳。”
厲天闕放下碗,看著她。蘇小晚被他看得有點心虛:“我不是故意的,以前沒機會學。”
“本尊帶你下去。”
“怎麽帶?”
厲天闕從儲物戒裏掏出一顆拳頭大的珠子,通體碧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蘇小晚接過來,感覺珠子很輕,像是空的。
“避水珠。”厲天闕說,“含在嘴裏,可以在水下呼吸。”
蘇小晚看著那顆珠子,猶豫了一下:“含過之後還能用嗎?”
“能。”
“那你用不用?”
“本尊不需要。”
蘇小晚把珠子收好,繼續喝湯。煤球從桌上偷了一塊魚肉,叼到角落裏吃,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
第二天一早,三人——兩個人加一隻毛球——來到海邊。
蘇小晚站在齊腰深的水裏,把避水珠含在嘴裏,感覺一股清涼的氣息從喉嚨蔓延到全身。她深吸一口氣,發現真的能呼吸,而且比在陸地上還順暢。
“準備好了嗎?”厲天闕問。
蘇小晚點點頭,握緊了他的手。
厲天闕帶著她潛入水中。海水從四麵八方湧來,但到了蘇小晚身邊就被避水珠的氣息隔開了。她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個看不見的氣泡包裹著,衣服沒有濕,頭發也沒有濕。
海底比她想的美。
陽光透過海麵灑下來,在水裏變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五顏六色的魚在光柱間穿梭,像一群會飛的花朵。珊瑚靜靜地立在海床上,紅的、黃的、紫的,形態各異,有些像蘑菇,有些像樹枝,還有些像鹿角。
蘇小晚看呆了。
她前世在電視上看過海底世界,但親眼所見完全是另一迴事。那種身臨其境的感覺,那種被海水包圍但又不會被淹死的奇妙體驗,讓她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
她晃了晃厲天闕的手,指了指左邊一群小醜魚。厲天闕看了一眼,麵無表情。她又指了指右邊一隻大海龜,厲天闕又看了一眼,還是麵無表情。
蘇小晚覺得這個人真沒情趣。
他們繼續往下潛。光線漸漸暗了下來,周圍的溫度也越來越低。蘇小晚抱緊了厲天闕的胳膊,不是因為冷,是因為看不見底的深海讓她有點害怕。
煤球從她袖子裏鑽出來,遊在前麵帶路。它在水裏比在陸地上還靈活,像一條黑色的魚,左拐右拐,帶著他們穿過一片又一片珊瑚礁。
“到了。”煤球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蘇小晚往前看去——前方出現了一道巨大的光幕,像一堵發光的牆,從海底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高處,向左右兩側無限延伸。光幕上流動著金色的符文,時隱時現。
龍宮的禁製。
煤球遊到光幕前,停了下來。它張開嘴,吐出一串黑色的泡泡。那些泡泡飄到光幕上,發出“啵啵啵”的聲音,然後炸開。每炸一個泡泡,光幕上就多出一個洞。
“跟上。”煤球說著,鑽進了最大的那個洞裏。
厲天闕拉著蘇小晚跟了進去。
穿過光幕的瞬間,蘇小晚感覺像是穿過了一層薄薄的水膜,渾身一輕。然後她看見了——
龍宮。
不是她想象中的金碧輝煌的宮殿,而是一座沉在海底的、巨大的、古老的廢墟。殘垣斷壁,倒塌的柱子,碎裂的地磚,到處都長滿了海藻和珊瑚。魚群在廢墟間穿行,像是一群不請自來的遊客。
“這是……龍宮?”蘇小晚不敢相信。
“三千年前就這樣了。”煤球的聲音有點低沉,“龍族離開的時候,把這裏砸了。他們不想讓任何人住進他們的家。”
蘇小晚看著那些廢墟,心裏忽然有點難過。她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那個家——租來的小公寓,沒有什麽貴重的東西,但每次迴去都覺得安心。龍族的人砸了自己的家,大概和他們離開時的心情一樣——不是不愛,是不能再愛了。
“珊瑚林在那邊。”煤球朝廢墟深處遊去。
蘇小晚跟著它,穿過倒塌的拱門,繞過碎裂的龍柱,來到一片空曠的地方。
然後她看見了那片珊瑚林。
萬年珊瑚。
它們在廢墟中央靜靜地生長著,高的有三四丈,矮的也有半人高。不像外麵的珊瑚那樣五顏六色,而是一種統一的、溫潤的乳白色,像一盞盞點亮的燈,在黑暗的海底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蘇小晚站在那片珊瑚林前,屏住了呼吸。
不是震撼,是美。
一種安靜的、古老的、讓你不敢大聲說話的美。
“就是這種珊瑚。”煤球說,“九轉還魂丹的主藥。取中間那根最高的,頂端的枝杈。”
蘇小晚轉頭看向厲天闕。厲天闕點了點頭,鬆開她的手,遊向最高的那根珊瑚。
他的動作很輕,但還是驚擾了珊瑚周圍的魚群。那些魚四散逃開,像一片被打碎的光。厲天闕停在珊瑚頂端,伸手摺下了最頂端的枝杈——大約一尺長,通體乳白,斷口處滲出一點點金色的汁液。
他遊迴來,把珊瑚遞給蘇小晚。
蘇小晚接過來,小心翼翼地放進儲物袋裏。她本來以為會很難,會有一場惡戰,會有什麽守護獸之類的。結果什麽都沒有,就這麽簡單。
“這就完了?”她有點不敢相信。
“你想打架?”厲天闕問。
“不是,我就是覺得……太順利了,有點不真實。”
厲天闕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本尊在,自然順利。”
蘇小晚想反駁,但發現他說的好像是事實,隻好閉嘴。
他們原路返迴,穿過光幕,浮上水麵。
蘇小晚躺在沙灘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在水下不覺得,上來之後才發現自己剛才一直憋著一口氣。海水從頭發上滴下來,避水珠從嘴裏滑出來,落在沙子上。
她撿起避水珠,擦了擦,收好。
“珊瑚到手了。”她翻了個身,看著天空,“還差什麽?”
“還差煉。”厲天闕說。
蘇小晚愣了一下:“《九轉還魂丹》的丹方我看過了,需要的材料不止萬年珊瑚。還有龍血、鳳髓、麒麟角——”
“龍血。”厲天闕從儲物戒裏掏出一個小瓷瓶,晃了晃,“八百年前殺的那條龍,本尊留了一瓶血。”
蘇小晚接過瓷瓶,開啟聞了聞——一股濃烈的、帶著鐵鏽味的氣息撲麵而來。她趕緊蓋上。
“鳳髓呢?”
“鳳族欠本尊一個人情,可以讓他們送一瓶。”
“麒麟角呢?”
厲天闕沉默了一瞬:“這個有點麻煩。”
“多麻煩?”
“麒麟族三千年前就絕跡了。”
蘇小晚的心沉了一下。絕跡了?那九轉還魂丹還怎麽煉?
煤球從她肩膀上跳下來,在沙灘上打了個滾,奶聲奶氣地說:“麒麟角,我有。”
蘇小晚低頭看著那隻正在蹭沙子的毛球:“你有?”
“麒麟族絕跡之前,把最後一隻麒麟角托付給了混沌一族。”煤球說,“我爹臨死前,傳給了我。”
蘇小晚蹲下來,看著煤球那雙圓溜溜的眼睛。
“你家到底還有什麽寶貝?”
煤球想了想:“不告訴你。”
蘇小晚覺得這隻毛球越來越欠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