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蘇小晚醒來的時候,厲天闕已經不在房間裏了。
她揉了揉眼睛爬起來,發現枕邊放著一碗溫熱的粥和兩個靈果。煤球蹲在碗旁邊,看見她醒了,奶聲奶氣地說:“他天沒亮就出去了,說去買幹糧。讓你先吃。”
蘇小晚端起粥喝了一口,不燙不涼,剛好入口。她心裏暖了一下,幾口喝完粥,把靈果揣進懷裏,收拾好行李下樓。
厲天闕已經等在客棧門口,手裏多了兩個油紙包。
“什麽?”蘇小晚湊過去聞了聞,眼睛一亮,“蔥油餅?”
“路上吃。”厲天闕把油紙包塞進她手裏,“走吧。”
蘇小晚掰了一塊蔥油餅塞進嘴裏,香得眯起了眼睛。她在天機宗外門三年,連飯都吃不飽,更別說蔥油餅了。來魔宮之後雖然吃穿不愁,但這種路邊小攤的味道,還是第一次嚐到。
“好吃嗎?”厲天闕問。
“好吃!”蘇小晚又掰了一塊,遞到他嘴邊,“你嚐嚐。”
厲天闕看著那塊蔥油餅,猶豫了一瞬,還是張嘴吃了。
“怎麽樣?”
“尚可。”
蘇小晚翻了個白眼:“你就不能換個詞?”
“尚可就是尚可。”
“我要是哪天煉出了九品仙丹,你也說尚可?”
厲天闕想了想:“可以。”
蘇小晚決定不跟他一般見識,一邊吃蔥油餅一邊往前走。
出了小鎮,又是一片荒郊野嶺。
蘇小晚今天腿沒那麽酸了,但還是走不快。厲天闕也沒有說要揹她,隻是放慢了腳步,配合她的速度。
“厲天闕。”
“嗯。”
“你以前出過遠門嗎?”
“去過很多地方。”
“一個人?”
“一個人。”
蘇小晚想象了一下——八百年來,他一個人走遍修真界的山川河流,沒有同伴,沒有目的地。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想停就停。聽起來很自由,但仔細想想,又覺得很孤獨。
“以後不是一個人了。”她說。
厲天闕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蘇小晚也不在意,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的路被一群人堵住了。十幾個穿著正道聯盟服飾的修士,正圍住一輛馬車。馬車旁邊站著一個老者和一個年輕姑娘,姑娘懷裏抱著一個孩子,孩子正在哭。
“讓開。”厲天闕的聲音很冷。
那些正道弟子迴過頭來,看見厲天闕,臉色瞬間變了。
“魔、魔尊——”
“讓你們讓開。”厲天闕往前走了兩步,那些人自動讓出一條路。
蘇小晚跟在他身後,經過馬車時往裏麵看了一眼。那孩子大概三四歲,臉色蠟黃,嘴唇發紫,哭聲有氣無力。
“這孩子病了。”她停下來。
厲天闕迴頭看她。
蘇小晚已經蹲了下來,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額頭。很燙。
“小娘子,您會看病?”老者的聲音顫抖。
“煉丹的。”蘇小晚從儲物袋裏掏出一個瓷瓶,倒出一顆淡黃色的丹藥,掰成兩半,把半顆塞進孩子嘴裏,“退燒的,吃半顆就夠了。”
孩子吃了藥,哭聲漸漸小了,臉上的潮紅也慢慢退了一些。
老者感激涕零,連連作揖。年輕姑娘眼眶紅紅的,一個勁說謝謝。
蘇小晚擺擺手,站起來。她看了一眼那群正道弟子,他們正縮在路邊,大氣都不敢出。
“你們不走?”她問。
“走、走、我們走。”領頭的那個人帶頭跑了,其他人也跟著跑了。
蘇小晚歎了口氣:“正道聯盟的人,欺負老百姓倒是挺在行。”
厲天闕沒有說話,隻是拉著她的手繼續往前走。
蘇小晚被他拉著走,另一隻手還在跟馬車旁的姑娘揮手道別。
“厲天闕,你剛才為什麽不說一句話?”
“說什麽?”
“比如‘本尊在此,誰敢放肆’之類的。”
“太傻了。”
蘇小晚笑了:“你平時不是挺愛說這種話嗎?”
“本尊說的是‘本尊在此,宵小退散’。不一樣。”
“……有什麽區別?”
“霸氣。”
蘇小晚笑得彎了腰。
傍晚,他們在一條溪邊停下歇腳。
蘇小晚坐在石頭上,脫了鞋,把腳泡進冰涼的溪水裏,舒服得眯起了眼。
厲天闕在溪邊生了一堆火,把幹糧烤熱了遞給她。
“明天就到東海了。”他說。
蘇小晚接過幹糧,咬了一口:“這麽快?”
“你走得太慢,本尊背了你一段。”
蘇小晚臉一紅:“那你揹我的時候怎麽不說?”
“說了你就不讓背了。”
蘇小晚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會不讓背,隻好閉嘴。
溪水嘩嘩地流,火堆劈裏啪啦地燒。煤球從她袖子裏鑽出來,蹲在火堆旁邊,把爪子伸過去烤。
“煤球,你之前來過東海嗎?”
“來過。”煤球奶聲奶氣地說,“三千年前。那時候東海還有龍宮,龍宮裏還有龍。”
“現在呢?”
“不知道。封印了三千年,外麵變成什麽樣,我哪知道。”
蘇小晚看著遠處的天際線,那裏隱約有一片深藍色——是海。
她從來沒有見過海。
前世在實驗室裏待了太多年,連假期都用來做實驗了。穿越到修真界,又是三年窩在天機宗外門。海,對她來說隻是一個概念,一個想象。
“厲天闕。”
“嗯。”
“你見過海嗎?”
“見過。”
“好看嗎?”
厲天闕想了想:“還行。”
蘇小晚笑了:“你是不是隻會說‘尚可’和‘還行’?”
“還會說‘閉嘴’。”
蘇小晚笑得更歡了,笑聲在空曠的荒野上傳得很遠。
煤球看著她的笑臉,又看了看厲天闕——他的目光落在蘇小晚身上,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
煤球收迴目光,繼續烤爪子。
這兩個人,出個門還在膩歪。
不過,它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