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晚說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找厲天闕要《九幽冥典》。
厲天闕正在書房裏看東西,見她進來,又把手裏那捲紙收了起來。這次蘇小晚眼疾手快,瞄到了幾個字——“追妻……法?”
“你到底在看什麽?”蘇小晚湊過去。
“沒什麽。”厲天闕麵不改色地把那捲紙塞進儲物戒,“你找本尊何事?”
蘇小晚盯著他看了兩秒,決定暫時放過這個問題。
“我想看《九幽冥典》。”她說。
厲天闕的眉頭皺了一下:“不行。”
“為什麽?”
“那是魔宮不傳之秘。”
“我又不學,我就是看看。”蘇小晚理直氣壯,“你不是說功法有殘缺嗎?我想研究一下,看能不能幫你補上。”
厲天闕沉默了。
八百年來,他的功法殘缺是魔宮最高機密,除了師父和玄冥,沒有任何人知道。現在這個煉氣期的小丫頭,說要幫他補上。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他問。
“知道。”蘇小晚認真地說,“補全功法,根治你的靈力暴走。以後月圓之夜你不用再硬熬了。”
厲天闕看著她,猩紅的眸子裏情緒複雜。
“本尊的功法,連太虛真人都看不懂。”他說,“你一個煉氣期——”
“我知道我不夠格。”蘇小晚打斷他,“但我不需要全看懂。我有《丹道真解》,有科學方法,還有你。你把功法給我,能看懂的地方我看,看不懂的地方你解釋。兩個人一起研究,總比你一個人硬扛強。”
厲天闕沉默了很久。
煤球從蘇小晚袖子裏探出腦袋,看了看厲天闕的表情,奶聲奶氣地說:“給她吧。她這個人雖然笨,但挺能幹的。”
蘇小晚瞪了煤球一眼:“你才笨。”
厲天闕嘴角微微上揚,從儲物戒裏掏出一卷泛黃的獸皮,遞給蘇小晚。
“隻能在這裏看,不能帶走。”
“沒問題!”蘇小晚接過獸皮,眼睛都亮了。
她翻開第一頁,笑容凝固了。
一個字都看不懂。
不是文言文那種看不懂,是根本就不是她認識的任何文字。那些符號彎彎曲曲,像是蟲子爬過的痕跡,又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
“這是什麽文字?”她抬頭問。
“上古神文。”厲天闕說,“《九幽冥典》是上古神族留下的功法,用神文書寫。修真界能讀懂的人,不超過五個。”
蘇小晚低頭看著那些鬼畫符,嘴角抽搐。
她剛說“不需要全看懂”,結果一個字都看不懂。
“你能幫我翻譯嗎?”她可憐巴巴地看著厲天闕。
厲天闕看了她一眼,從她手裏拿過獸皮,在她旁邊坐下。
“第一段,總綱。”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緩,“九幽之力,天地之始。陰陽相生,萬物之母。得此力者,可掌生死,可逆輪迴……”
蘇小晚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記錄。
厲天闕翻譯得很慢,每翻譯一句,還要解釋其中的含義。蘇小晚發現,《九幽冥典》與其說是一部功法,不如說是一部哲學著作。它講的不隻是如何修煉,更是對天地、陰陽、生死的理解。
“等等。”蘇小晚打斷他,“你剛才說‘陰陽相生,萬物之母’——這個和《丹道真解》裏的‘靈氣共鳴’是不是一個道理?”
厲天闕微微挑眉:“怎麽說?”
“《丹道真解》裏說,靈草之間有相生相剋的關係。相生者放在一起,藥效會增強;相剋者放在一起,毒性會減弱。”蘇小晚翻出《丹道真解》,指著一頁給他看,“你看這裏——‘寒冰草遇火靈芝,寒熱相濟,藥效倍增’。這不就是陰陽相生嗎?”
厲天闕看著那頁竹簡,沉默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九幽冥典》的殘缺部分,可能和丹道有關?”
“有可能。”蘇小晚越說越興奮,“你想啊,功法修煉的是人體內的靈氣,煉丹煉的是靈草裏的靈氣。本質都是靈氣的轉化和運用。如果能把丹道中的‘靈氣共鳴’原理用到功法裏,說不定就能補上你缺失的那部分!”
厲天闕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女人可能真的能做到。
不是因為她的修為高,不是因為她的知識多,而是因為她看問題的角度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所有人都把功法和丹道當成兩迴事,隻有她,看到了它們之間的聯係。
“繼續。”他說,語氣裏多了一絲期待。
蘇小晚低頭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嘴裏念念有詞。
煤球趴在她肩膀上,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打了個哈欠。
這兩個人,又要忙到半夜了。
果然,那天晚上,蘇小晚和厲天闕一直研究到淩晨。
蘇小晚把《九幽冥典》的總綱和前三章全部翻譯成了她能看懂的文字,然後在上麵密密麻麻標注了《丹道真解》中的對應內容。
“你看這裏。”她指著筆記本上的一行字,“《九幽冥典》說‘靈氣如江河,經脈如河道’。如果河道有缺口,江水就會泛濫——這就是你靈力暴走的原因。”
“而《丹道真解》裏說,”她翻到另一頁,“‘丹紋如河道,靈氣如丹液。紋路完整,則丹液流通無阻;紋路殘缺,則丹液淤積炸爐。’——這不就是一個道理嗎?”
厲天闕看著兩段文字並排放在一起,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你的意思是,本尊的經脈就像有殘缺紋路的丹爐?”
“對!”蘇小晚激動地拍了一下桌子,“你的功法缺少了‘疏導’的部分,所以靈氣在經脈裏亂竄,就像丹爐沒有紋路引導,丹液亂流導致炸爐。如果能找到補全紋路的方法,你的靈力暴走就能根治!”
厲天闕沉默了良久。
“你說的有道理。”他緩緩道,“但問題是,如何補全?”
蘇小晚想了想:“在丹道裏,補全丹紋的方法有兩種。一種是修改丹方,改變靈草的配比,讓丹紋自然形成;另一種是煉丹師用神識引導丹液,強行補上殘缺的紋路。”
“在功法裏,”她繼續說,“第一種方法相當於修改功法本身,這個太難了,我們做不到。第二種方法相當於用外力引導你體內的靈氣,補上缺失的‘河道’——這個,我好像能做到。”
厲天闕看著她:“你?”
“對。”蘇小晚指了指自己,“每次月圓之夜,我用靈力引導你體內的靈氣流向丹田,這不就是在‘補全河道’嗎?隻不過我現在隻能臨時疏導,不能永久修複。如果能找到一種方法,把你的經脈‘紋路’重新梳理一遍……”
“就像修複丹爐的紋路一樣。”厲天闕接上她的話。
“沒錯!”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興奮。
煤球在旁邊看著這兩個人,忍不住說:“你們兩個,能不能先睡覺?天都快亮了。”
蘇小晚抬頭一看窗外,天果然已經矇矇亮了。
她這才感覺到睏意,打了個哈欠。
“今天就到這兒吧。”她合上筆記本,“明天繼續。”
厲天闕點了點頭,站起來。
蘇小晚也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摔倒。
厲天闕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怎麽了?”他問。
“坐太久了,腿麻了。”蘇小晚齜牙咧嘴。
厲天闕看著她那副狼狽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他彎下腰,一手攬住她的腰,一手抄起她的腿彎,直接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你、你幹什麽?”蘇小晚的臉“騰”地紅了。
“送你迴去睡覺。”厲天闕麵不改色,抱著她往外走。
“我自己能走!”
“腿麻了怎麽走?”
“歇一會兒就好了!”
“浪費時間。”
蘇小晚張了張嘴,發現說不過他,隻好把臉埋進他胸口。
煤球跳上厲天闕的肩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蘇小晚紅透的耳朵尖,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喵”。
從書房到寢殿,一路上遇到了好幾個巡邏的侍衛。
每一個侍衛看見厲天闕抱著蘇小晚,都先是一愣,然後迅速低下頭,假裝什麽都沒看見。
蘇小晚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厲天闕倒是一臉坦然,步子穩穩當當,像抱著一件貴重物品。
到了寢殿門口,他用腳踢開門,走進去,把蘇小晚放在床上。
“睡。”他說。
“你也是。”蘇小晚縮排被子裏,隻露出一雙眼睛。
厲天闕“嗯”了一聲,轉身走到軟榻邊,和衣躺下。
房間裏安靜下來。
蘇小晚在被子裏翻了個身,看著軟榻上那個修長的身影,心跳還是很快。
“魔尊大人。”她小聲說。
“嗯。”
“謝謝你送我迴來。”
“不用謝。”
沉默了幾息。
“魔尊大人。”
“嗯。”
“你剛才抱我的時候,有沒有覺得我太重了?”
“……沒有。”
“真的?”
“閉嘴,睡覺。”
蘇小晚把臉埋進枕頭裏,笑了。
窗外,太陽升起來了。
新的一天,新的研究,新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