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晚睡醒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她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起來,發現厲天闕不在房間裏。軟榻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像是根本沒睡過一樣。
“煤球,他人呢?”
煤球趴在窗台上曬太陽,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在外麵。一早就有人來找他,好像是正道聯盟又鬧什麽幺蛾子了。”
蘇小晚“哦”了一聲,爬起來洗漱,然後坐到實驗台前,翻開昨天的筆記。
“靈氣如江河,經脈如河道。”
“丹紋如河道,靈氣如丹液。”
她在兩行字下麵畫了兩條橫線,又寫了一行批註:“如果能用外力引導靈氣,在經脈中‘刻’出完整的執行路徑,是不是就能永久修複?”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就像用電流在電路板上燒出線路一樣。”
煤球不知道什麽時候跳到了她肩膀上,看著那行字,奶聲奶氣地問:“電流是什麽?”
“就是……一種看不見的力量。”蘇小晚隨口解釋,“和靈力有點像,但不是一迴事。”
“你的世界的東西真多。”煤球說。
蘇小晚笑了笑,沒接話。
她翻到新的一頁,開始寫實驗方案。
“目標:用外部靈力引導厲天闕體內靈氣,按照完整功法路徑執行,修複殘缺經脈。”
“方法:在月圓之夜,趁他靈力暴走、體內靈氣最活躍的時候,用我的靈力做‘導航’,讓他的靈氣按照正確路徑走一遍。反複多次,直到經脈形成‘記憶’。”
“風險:1.我的靈力太弱,可能不夠用。2.中途出錯,可能導致他走火入魔。3.我自己也可能被他的靈氣反噬。”
她寫完最後三個風險,盯著看了一會兒。
每一條都很要命。
但如果不做,厲天闕就要每個月圓之夜繼續硬熬。八百年了,誰知道他還能撐多久?
“煤球,你覺得我能行嗎?”
煤球沉默了片刻:“我覺得你不行。但你不會聽我的。”
蘇小晚笑了:“你說得對。”
她合上筆記本,去找厲天闕。
厲天闕在議事廳裏,臉色不太好。
蘇小晚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和玄冥說話,見她進來,擺了擺手讓玄冥先出去。
“怎麽了?”蘇小晚問。
“正道聯盟在集結。”厲天闕淡淡道,“說是要‘討伐魔宮,鏟除妖邪’。”
“又來了?”蘇小晚皺眉,“他們上次不是被打跑了嗎?”
“上次是試探,這次是來真的。”厲天闕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太虛真人聯絡了散修聯盟和妖族的部分勢力,湊了五千人。”
蘇小晚心裏一沉。
五千人。
魔宮的全部戰力加起來不到兩千。
“那你打算怎麽辦?”
“打。”厲天闕隻有一個字。
蘇小晚看著他的表情,忽然覺得,這纔是真正的厲天闕。平時在她麵前那個傲嬌、嘴硬、會耳朵紅的男人,是另一個版本。現在這個麵無表情、眼裏隻有殺意的男人,纔是修真界人人懼怕的九幽魔帝。
“我有件事要跟你說。”她深吸一口氣,“和正道聯盟無關,和你有關。”
厲天闕看向她。
蘇小晚把筆記本翻到寫實驗方案的那一頁,遞給他。
厲天闕接過去,看了起來。
他看得很慢,眉頭越皺越緊。
“你瘋了。”他看完之後,說了和煤球一樣的話。
“也許吧。”蘇小晚說,“但我覺得可行。”
“風險太大了。”厲天闕把筆記本還給她,“你的靈力太弱,中途出一點差錯,你就會被本尊的靈氣反噬,輕則經脈盡斷,重則當場斃命。”
“我知道。”
“知道還要做?”
“因為你每個月圓之夜都生不如死。”蘇小晚看著他,認真地說,“八百年了,你還要熬多久?一千年?兩千年?你的功法殘缺不補,早晚有一天你會撐不住。到那時候,爆體而亡的不隻是你,整個魔宮都得陪葬。”
厲天闕沉默了。
他知道蘇小晚說得對。他的靈力暴走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劇烈。以前隻有月圓之夜會發作,現在每個月有四五天都不太平。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幾百年,他就會被自己的靈氣撐爆。
“本尊不能讓你冒這個險。”他最終說。
“那你就忍心讓我看著你每個月痛苦?”蘇小晚的聲音有點發緊,“你知不知道,每次月圓之夜看你蜷在軟榻上,渾身發抖,我有多難受?”
厲天闕的眸子微微閃動。
“蘇小晚。”
“嗯。”
“你為什麽對本尊這麽好?”
蘇小晚愣了一下,然後別過臉去,耳朵尖紅了。
“因為你是我老闆。”她小聲說,“老闆死了,誰給我發靈石?”
厲天闕看著她紅透的耳朵尖,嘴角微微上揚。
“本尊的靈石,你還沒賺夠?”
“誰會嫌靈石多?”
“那你繼續賺。”厲天闕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本尊不讓你死,你也不能死。”
蘇小晚捂著額頭,瞪了他一眼:“你也不能死。”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都笑了。
三天後,月圓之夜。
蘇小晚坐在軟榻邊,看著厲天闕的臉色越來越白。
靈力暴走的前兆。
“準備好了嗎?”她問。
“本尊沒問題。”厲天闕的聲音有點虛弱,“你呢?”
蘇小晚晃了晃手裏的小瓷瓶:“我煉了一爐迴靈丹,靈力不夠就嗑藥,管夠。”
厲天闕嘴角抽了抽:“煉丹當飯吃?”
“科學家的日常。”蘇小晚笑嘻嘻地說。
煤球蹲在窗台上,看著這兩個人,奶聲奶氣地說:“開始了。”
話音剛落,厲天闕的身體猛地一顫。
一股狂暴的靈力從他體內湧出,房間裏的東西開始震動。蘇小晚早有準備,一把抓住他的手,將自己的靈力探入他的經脈。
和之前幾次一樣,她用自己的靈力做“導航”,引導那些暴走的靈氣向丹田匯聚。
但這一次,她不隻是疏導,而是試圖讓那些靈氣按照《九幽冥典》完整功法的路徑走一遍。
她在筆記本上畫了那張路徑圖,已經背得滾瓜爛熟。從丹田出發,經過任脈、督脈、十二正經,最後迴到丹田——這是一個完整的迴圈。
“開始了。”她閉上眼,全神貫注。
靈力在她的引導下,緩緩流入厲天闕的經脈。她像一個舵手,操控著這艘巨輪,小心翼翼地避開了那些殘缺的“河道”。
一開始很順利。
但走到督脈的時候,出問題了。
厲天闕的督脈有一處嚴重的殘缺,靈氣到了那裏就像撞上了一堵牆,怎麽都過不去。
蘇小晚咬著牙,用自己的靈力拚命頂。
“過啊——!”她在心裏呐喊。
但那一小團靈氣就是不聽話,在殘缺處打轉,越轉越快,眼看就要失控。
“蘇小晚。”厲天闕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鬆手。”
“不行!”
“再不鬆手,你會被反噬!”
“我說了不行!”
蘇小晚不管不顧,將自己的靈力全部灌入那個殘缺處。她不是要強行把靈氣推過去,而是要用自己的靈力在殘缺處“架一座橋”。
就像丹爐的紋路殘缺了,可以用神識引導丹液繞過去一樣。她沒有神識,但她有靈力。弱是弱了點,但夠用。
她把自己的靈力鋪在殘缺處,形成一個臨時的“通道”。
那一小團靈氣終於找到了路,沿著她鋪好的通道,順利通過了督脈。
蘇小晚鬆了口氣,額頭上的汗珠滴了下來。
但這隻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還有任脈、帶脈、衝脈……每一處都有不同程度的殘缺。她一處一處地鋪,一處一處地架橋。
靈石嗑了一顆又一顆,迴靈丹吃了一顆又一顆。
煤球蹲在窗台上,看著蘇小晚的臉色從紅潤變得蒼白,又從蒼白變得蠟黃,爪子緊緊抓著窗沿。
終於,一個時辰後。
蘇小晚睜開眼,虛弱地笑了笑。
“完成了。”
厲天闕體內的靈氣已經恢複了平靜。他坐起來,看著蘇小晚那張沒有血色的臉,伸手擦掉她額頭上的汗。
“你這個笨蛋。”他的聲音有點啞。
“成功了就好。”蘇小晚咧嘴笑了一下,然後眼前一黑,直接栽進了他懷裏。
“蘇小晚?”厲天闕接住她,心跳漏了一拍。
“沒事……就是靈力耗盡了……”蘇小晚的聲音悶在他胸口,“讓我睡一會兒……就一會兒……”
話沒說完,她就睡著了。
厲天闕抱著她,感受著她均勻的呼吸和微弱的心跳,眼眶有點發酸。
八百年了,從來沒有人為了他,拚到這個地步。
煤球從窗台上跳下來,落在蘇小晚背上,輕輕蹭了蹭。
“她沒事。”煤球奶聲奶氣地說,“就是累了。”
厲天闕“嗯”了一聲,把蘇小晚往懷裏緊了緊。
窗外,月亮很圓。
夜風很輕。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
很輕,像是怕驚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