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晚捧著莫問天送的《丹道真解》,整整看了一夜。
竹簡上的每一個字她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就變成了天書。什麽“靈氣共鳴”“丹紋共振”“天地人三火合一”——全是她從來沒接觸過的概念。
“這不科學啊。”她揉著發酸的眼睛,嘟囔了一句。
煤球趴在她頭頂,打了個哈欠:“你看了八個時辰了,看懂了嗎?”
“看懂了一點點。”蘇小晚指著竹簡上的一段話,“比如這裏說‘靈草之間存在著靈氣共鳴,相生者增效,相剋者減毒’——這個我懂,就是協同作用和拮抗作用嘛。化學裏也有。”
“化學是什麽?”
“就是……算了,說了你也不懂。”蘇小晚翻過一頁,“但後麵這個‘三火合一’我就完全看不懂了。什麽心火、腎火、命門火……這不都是中醫的概念嗎?修真界也講這個?”
煤球從她頭頂跳下來,落在竹簡上,用爪子拍了拍其中一行字:“這裏寫著,‘三火合一,需以神識為引,以靈氣為媒’。你連神識都沒有,當然看不懂。”
蘇小晚沉默了。
神識是築基期以上纔有的東西,她一個煉氣期的小嘍囉,確實沒有。
“所以我現在看這個,等於大學生看博士論文?”她歎了口氣。
“差不多。”煤球說,“但你也不用全看懂。莫問天給你這個,不是讓你現在學的,是讓你以後學的。”
“那他給我幹嘛?”
“因為你是他認可的‘丹道未來’。”煤球奶聲奶氣地說,“他把畢生所學傳給你,怕他死了之後沒人繼承。”
蘇小晚心裏一酸。
莫問天看上去那麽硬朗,原來也已經到了要考慮身後事的年紀了。
“行吧。”她把竹簡收好,“那我先挑能看懂的部分學。慢慢來,不著急。”
煤球“喵”了一聲,表示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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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蘇小晚去找厲天闕。
厲天闕正在書房裏看東西,見她進來,把手裏的一卷紙收了起來。
“鬼鬼祟祟的,看什麽呢?”蘇小晚湊過去。
“沒什麽。”厲天闕麵不改色,“找本尊何事?”
蘇小晚在他對麵坐下,把《丹道真解》放在桌上。
“我想學傳統丹道,把兩種方法結合起來。”她說,“但我需要實踐。你能不能給我找個丹爐?”
厲天闕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把本尊的丹爐炸了嗎?”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蘇小晚臉一紅,“這次我不會炸了。我保證。”
“你用什麽保證?”
“用……用煤球?”
煤球從她袖子裏探出腦袋,瞪了厲天闕一眼,又縮迴去了。
厲天闕沉默了片刻,從儲物戒裏掏出一個小東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個巴掌大的丹爐,通體漆黑,上麵刻著暗紅色的紋路,散發著一股古樸的氣息。
“這是什麽?”蘇小晚捧起來,感覺入手溫熱。
“黑鐵鼎。”厲天闕說,“上古煉丹師的遺物。之前給你用過一次。”
蘇小晚想起來了——她第一次用科學方法煉丹的時候,厲天闕給了她一個小鼎,還給了她一縷九幽冥火。
“這個不會炸吧?”
“你炸了試試。”厲天闕淡淡道。
蘇小晚嚥了口唾沫,決定不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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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天,蘇小晚把自己關在實驗室裏,一邊研究《丹道真解》,一邊用黑鐵鼎煉丹。
她發現,傳統丹道和科學煉丹法並不是對立的,而是互補的。
科學煉丹法的優勢在於“精確”——溫度可以控製、劑量可以量化、流程可以標準化。但缺點是“死板”——它隻關注有效成分,忽略了靈草之間的靈氣互動。
傳統丹道的優勢在於“靈動”——煉丹師通過神識感知靈草之間的靈氣變化,隨時調整火候和配比。但缺點是“模糊”——全憑經驗,沒法複製,沒法教學。
“如果把兩種方法結合起來……”蘇小晚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張圖,“用科學方法確定最優的配比和溫度範圍,然後用傳統丹道的手法在這個範圍內微調——是不是就能既保證品質穩定,又能達到傳統丹藥的靈氣共鳴效果?”
她越想越興奮,開始動手實驗。
第一次,炸了。
不是丹爐炸了,是丹藥炸了。一顆半成品在她手裏爆開,把她臉熏得黢黑。
第二次,沒炸,但煉出來的丹藥沒有靈氣共鳴,和科學方法煉的沒區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煤球蹲在窗台上,看著她一次次失敗,一次次重來,忍不住問:“你不累嗎?”
“累。”蘇小晚擦了擦汗,“但快了,我感覺快摸到門道了。”
第七次。
蘇小晚深吸一口氣,把處理好的靈草放入黑鐵鼎,用九幽冥火加熱。
這一次,她沒有用固定的溫度和時間,而是閉上眼,試著去感受鼎內靈草的變化。
她當然沒有神識,但她有煉氣期的靈力感知。雖然微弱,但足夠讓她察覺到鼎內靈氣的大致波動。
“左手的火小一點……右邊的靈草還沒化開……不對,這個順序有問題……”
她一邊調整,一邊在心裏嘀咕。
煤球看著她那副手忙腳亂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如果毛球能笑的話。
一炷香之後,鼎內飄出一股奇特的香氣。
不是科學煉丹法那種單一的清香,而是一種層次豐富的、像花朵一層層綻放的複雜香氣。
蘇小晚睜開眼,小心翼翼地把鼎內的丹藥取出來。
一顆圓溜溜的丹藥躺在掌心,通體淡金色,表麵有一層若有若無的光暈。
“成了?”她不敢相信。
煤球跳過來,聞了聞,眼睛亮了:“這顆丹藥……有靈氣共鳴!”
蘇小晚激動得手都在抖。
她把傳統丹道和科學煉丹法結合起來了!
雖然隻是最基礎的辟穀丹,但這是第一步。隻要第一步走通了,後麵的路就好走了。
“煤球,你幫我嚐嚐?”她把丹藥遞過去。
煤球翻了個白眼:“我是兇獸,不是試丹獸。”
“就嚐一口嘛。”
煤球不情不願地舔了一下,然後整隻毛球愣住了。
“怎麽了?有毒?”蘇小晚緊張地問。
煤球沉默了片刻,奶聲奶氣地說:“再來一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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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晚捧著新煉的丹藥,跑去找厲天闕。
厲天闕正在議事廳和玄冥說話,見她衝進來,兩人都停下了。
“魔尊大人!我成功了!”蘇小晚舉起手裏的丹藥,像個考試得了滿分的小學生。
厲天闕接過丹藥,看了看,又聞了聞。
“靈氣共鳴。”他微微挑眉,“你學會了?”
“學會了!”蘇小晚得意洋洋,“我把傳統丹道和科學煉丹法結合起來了!以後基礎丹藥可以量產,高階丹藥可以用傳統手法精煉——兩條腿走路,穩了!”
玄冥在旁邊笑了:“蘇姑娘,你來了不到兩個月,把魔宮的煉丹水平提升了至少兩個檔次。”
“那當然。”蘇小晚一點也不謙虛,“我可是首席科學家。”
厲天闕看著她那副得意忘形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
“不錯。”他說。
“又是‘不錯’?”蘇小晚不滿地撇嘴,“你就不能換個詞?”
“很好。”
“……”
玄冥識趣地站起來:“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走到門口,迴頭看了一眼——厲天闕正低頭看著蘇小晚,目光溫柔得不像話。
玄冥搖了搖頭,笑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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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蘇小晚趴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煤球被她翻得頭暈,跳到了窗台上。
“煤球,你說我要是把傳統丹道學會了,是不是就能幫厲天闕補全功法了?”
“你還在想那個?”煤球打了個哈欠。
“他每個月圓之夜都那麽痛苦,我看著難受。”蘇小晚抱著枕頭,“他那個《九幽冥典》缺了一部分,如果能補上,說不定靈力暴走的問題就能根治。”
煤球沉默了片刻:“你知道補全功法有多難嗎?那需要對他修煉的功法有完全的理解,還需要找到缺失的部分。整個修真界,能看懂《九幽冥典》的人不超過五個。”
“那我就做第六個。”蘇小晚說。
煤球看著她認真的表情,沒有再說話。
它忽然覺得,厲天闕遇到蘇小晚,可能是八百年來最大的福氣。
窗外,月亮很圓。
厲天闕靠在欄杆上,看著房間裏透出的燈光,嘴角微微上揚。
他聽到了蘇小晚說的話。
“幫他補全功法。”
這個女人,明明連自己的修為都顧不上,卻整天想著幫他解決問題。
“笨蛋。”他輕聲說。
但語氣裏,全是寵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