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晚迴到魔宮的第二天,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來人是個老者,身穿一襲青袍,須發皆白,手持一根烏木柺杖,看上去仙風道骨。但他的眼神很冷,像是冬天的寒潭。
“老夫是天機閣長老,丹道宗師,莫問天。”老者站在議事廳中央,聲音不大,卻震得梁柱嗡嗡作響,“蘇小晚,你可認得老夫?”
蘇小晚站在厲天闕身邊,搖了搖頭:“不認識。”
“你不認識老夫,老夫卻認得你。”莫問天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她的臉,“你在天機宗外門三年,師從丹塵子,煉氣期,靈根資質下等。但一個月前,你突然闖入魔宮,用一種聞所未聞的方法煉丹,煉出了極品品質的丹藥。老夫問你——你的方法,從何處學來?”
蘇小晚心裏一緊。
這是來查她底細的?
“我自己琢磨的。”她老實迴答。
“自己琢磨?”莫問天冷笑一聲,“一個煉氣期的下等靈根,能琢磨出超越千年丹道傳承的方法?蘇小晚,你當老夫是三歲小孩?”
厲天闕開口了:“莫問天,本尊的丹童,不需要向你解釋什麽。”
莫問天看向厲天闕,目光微微一凝:“魔尊大人,老夫不是來找麻煩的。老夫隻是想知道,這個小丫頭的方法,到底從何而來。如果她的方法沒有問題,老夫無話可說。但如果她的方法有違丹道根本……”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那她就是丹道的叛徒,是整個修真界煉丹師的敵人。”
蘇小晚愣住了。
丹道的叛徒?她不就是換了個方法煉丹嗎,怎麽就成了叛徒了?
“莫前輩。”她深吸一口氣,“我不太明白您說的‘有違丹道根本’是什麽意思。煉丹的本質不就是把靈草變成丹藥嗎?我的方法雖然不同,但煉出來的丹藥效果更好、毒性更低,這有什麽問題?”
莫問天看著她,眼神複雜。
“煉丹,不是隻追求效果。”他緩緩道,“煉丹是人與天地靈氣的溝通,是丹道與自然的融合。傳統丹方經過千百年傳承,每一味藥材、每一步火候,都有其內在的道理。而你的方法——搗碎、浸泡、蒸餾、提純——你把煉丹變成了匠人的手藝,把丹藥變成了冰冷的商品。你剝奪了煉丹的‘道’。”
蘇小晚聽完,沉默了片刻。
“所以,您覺得煉丹必須用丹爐、必須用丹火、必須按照祖傳的方子來,纔算煉丹?”
“不錯。”
“那如果有一天,有人用丹爐煉出了更好的丹藥,但方法和我一樣——先把靈草搗碎再入爐,您覺得算不算煉丹?”
莫問天眉頭一皺:“這……”
“方法隻是手段,丹藥纔是目的。”蘇小晚認真地說,“我不在乎過程是不是‘正統’,我隻在乎結果是不是更好。您說的‘道’,我不懂。但我知道,如果一種方法能救更多的人、讓更多的人吃飽飯,那它就是好方法。不管它是不是傳統的。”
莫問天沉默了。
良久,他歎了口氣。
“小丫頭,你的話說得漂亮。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的方法被所有人學會,丹道的傳承就會斷裂。沒有人再會去研究丹方,沒有人再會去感悟天地靈氣,所有人都隻學你的‘科學煉丹法’——到那時候,丹道就死了。”
蘇小晚愣住了。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她隻想著怎麽把丹藥煉得更好、更便宜、更高效,卻沒想到,她的方法可能會讓幾千年的丹道傳承變得無人問津。
“莫前輩。”她輕聲說,“我明白您的擔憂。但您有沒有想過,傳統丹道之所以珍貴,不是因為它的方法古老,而是因為它蘊含的智慧。我的方法提煉的是靈草的有效成分,而傳統丹道提煉的是靈草的‘靈氣形態’。兩者不是非此即彼的關係,而是可以互補的。”
莫問天看著她:“互補?”
“對。我的方法適合量產基礎丹藥,比如辟穀丹、迴靈丹。但真正頂級的丹藥,比如能夠突破瓶頸的破境丹、能夠逆轉生死的續命丹,還是需要傳統丹道的手法。因為那些丹藥需要的不是單一的有效成分,而是靈草之間複雜的靈氣共鳴。”蘇小晚頓了頓,“這是我的猜測,但我願意用實驗來驗證。”
莫問天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你的意思是,你不反對傳統丹道?”
“我為什麽要反對?”蘇小晚笑了,“我隻是多提供了一種選擇。就像做飯,你可以用柴火灶,也可以用靈火爐。兩種方法都能把飯做熟,各有各的好處。為什麽要非此即彼呢?”
莫問天看著她的笑臉,沉默了很久。
“小丫頭,你比你師父強。”他最終說,“你師父丹塵子,一輩子都困在‘正統’兩個字裏,不敢越雷池一步。你不一樣。你有膽量,也有胸襟。”
他從袖中掏出一卷竹簡,遞給蘇小晚。
“這是天機閣秘傳的《丹道真解》,記載了上古丹道的精髓。”莫問天說,“老夫送給你。希望你能把傳統丹道和你的新方法結合起來,開創出一條新的路。”
蘇小晚接過竹簡,有些受寵若驚:“莫前輩,這太貴重了……”
“拿著。”莫問天擺擺手,“老夫老了,跟不上時代了。但你不一樣。你是丹道的未來。”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頭也不迴地說了一句:“小心正道聯盟。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你手裏的東西,不止是天機閣想要,整個修真界都想要。”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蘇小晚捧著竹簡,站在原地,腦子有點懵。
“所以……他不是來找茬的?”她看向厲天闕。
厲天闕淡淡道:“他是來試探你的。”
“試探什麽?”
“試探你是不是丹道的顛覆者。”厲天闕走過來,看了一眼她手裏的竹簡,“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所以把東西給了你。”
蘇小晚恍然大悟:“原來他是怕我把傳統丹道搞沒了?”
“不止。”厲天闕說,“他是怕你把丹道變成一種隻有你一個人會的東西。如果你選擇壟斷、選擇保密、選擇讓所有人都依賴你,那他今天就會出手。但你說了‘互補’,說了‘多一種選擇’,所以他放心了。”
蘇小晚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那這個《丹道真解》是真的嗎?”
“天機閣的東西,不會有假。”厲天闕說,“好好學。傳統丹道裏有你需要的知識。”
蘇小晚點點頭,把竹簡收好。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魔尊大人,你剛才說‘丹道的顛覆者’——你覺得我是嗎?”
厲天闕看著她,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你不是顛覆者,你是開拓者。”
蘇小晚捂著額頭,笑了。
當天晚上,蘇小晚趴在床上,翻看《丹道真解》。
煤球趴在她頭頂,也跟著看。
“煤球,你說我要是真的把傳統丹道和科學煉丹結合起來,會不會成為修真界最厲害的煉丹師?”
煤球打了個哈欠:“你現在已經是最厲害的了。”
“那不一樣。我現在是靠科學方法,別人學不會。但如果我能把兩種方法融合,就能教給更多人。”
“為什麽要教給更多人?”
蘇小晚想了想:“因為……一個人厲害沒意思。大家一起厲害,纔有意思。”
煤球沉默了片刻:“你真是個奇怪的人類。”
“奇怪嗎?”
“奇怪。”煤球說,“修真界的人,都隻想讓自己變強。隻有你,想讓別人也變強。”
蘇小晚笑了:“那是因為我來自一個‘大家一起變強’的地方。”
她翻過一頁竹簡,上麵畫著複雜的丹紋。
“好了,不聊了。我要學習了。”
煤球不再說話,蜷在她頭頂,陪她一起看。
窗外,月亮很圓。
厲天闕靠在欄杆上,看著房間裏透出的燈光,嘴角微微上揚。
這個女人,總是能讓他意外。
不是因為她有多強,而是因為她有一顆比他見過所有人都要寬廣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