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聯盟退去的第三天,蘇小晚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天機宗送來的——她曾經待了三年的那個外門。信封上寫著“蘇小晚親啟”五個字,字跡娟秀,像是女子的手筆。
蘇小晚拆開信,看完之後,臉色變了。
“怎麽了?”厲天闕坐在她對麵,正在看她寫的《煉丹筆記》。
“天機宗說,我師父病重,想見我最後一麵。”蘇小晚的聲音有些發緊,“我師父是外門的一個老丹師,三年來唯一對我好的人。我穿越……我剛入門的時候,什麽都不懂,是他教我認字、教我修真界的基本常識。”
厲天闕放下筆記:“你想去?”
蘇小晚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我陪你去。”厲天闕站起來。
“不行。”蘇小晚搖頭,“正道聯盟的人肯定盯著你。你一出魔宮,他們就會動手。我一個人去,反而安全。沒人會在意一個煉氣期的小弟子。”
厲天闕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我不放心。”
“我帶著煤球。”蘇小晚拍了拍袖子裏那團毛球,“煤球會保護我的。”
煤球從袖子裏探出腦袋,“喵”了一聲,又縮迴去了。
厲天闕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點了頭。
“三天。”他說,“三天之內,你必須迴來。”
“好。”
蘇小晚走的那天,厲天闕站在魔宮最高的城牆上,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雲霧中。
玄冥站在他身邊,看著他的表情,歎了口氣。
“厲天闕,你完了。”
“什麽完了?”
“你戀愛了。”玄冥說,“八百年的鐵樹,終於開花了。”
厲天闕冷冷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玄冥在後麵笑出了聲。
天機宗外門。
蘇小晚站在熟悉的破舊院落前,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一個月前,她還是這裏的廢柴弟子,人人可欺。一個月後,她已經成了魔宮的首席科學家,整個修真界都想搶的人。
“小晚?”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屋裏傳來。
蘇小晚推門進去,看見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躺在床上,臉色蠟黃,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師父!”蘇小晚撲到床邊,眼眶紅了。
老人叫丹塵子,是天機宗外門最不起眼的丹師,修為不高,丹道水平一般,但人很好。三年前蘇小晚穿越過來,什麽都不懂,是他手把手教她識字、認靈草、用丹爐。
“你迴來了。”丹塵子費力地抬起手,摸了摸蘇小晚的頭,“瘦了。魔宮的人沒給你飯吃?”
蘇小晚破涕為笑:“有吃的,師父您放心。您這是怎麽了?”
“老毛病了。”丹塵子咳嗽了兩聲,“經脈枯竭,靈力消散,大限將至。”
“不會的!”蘇小晚從儲物袋裏掏出好幾個瓷瓶,“我煉了很多丹藥,有迴靈丹、培元丹、續脈丹……您吃了一定會好的!”
丹塵子看著那些瓷瓶,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光亮。
“這些丹藥……靈氣好濃鬱。”
“都是我煉的!”蘇小晚得意地說,“我現在可厲害了,魔宮的人都叫我‘科學家’。”
“科學家……”丹塵子喃喃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你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路。為師很欣慰。”
蘇小晚喂丹塵子吃了兩顆丹藥,老人的臉色果然好了很多,說話也有力氣了。
“小晚,為師叫你迴來,不隻是為了見你最後一麵。”丹塵子忽然嚴肅起來,“有件事,為師瞞了你三年,今天必須告訴你。”
蘇小晚一愣:“什麽事?”
“你不是普通人。”
“……我知道啊,我是穿越者。”
丹塵子搖了搖頭:“不是那個。為師說的不是你的靈魂來曆,而是你這具身體的身份。”
蘇小晚愣住了。
這具身體?她穿越過來的時候,這具身體的原主是一個被遺棄在天機宗門口的嬰兒,沒有任何身份來曆。這是外門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你被遺棄在天機宗門口的時候,繈褓裏有一塊玉佩。”丹塵子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塊溫潤的白玉,遞給她,“為師替你保管了二十三年。今天是時候還給你了。”
蘇小晚接過玉佩,入手溫潤,上麵刻著一個複雜的紋路——像是一棵樹,根係深深紮入大地,枝葉伸向天空。
“這是什麽?”
“上古神族的族徽。”丹塵子一字一頓地說,“你的親生父母,是上古神族的後裔。”
房間裏安靜了。
蘇小晚低頭看著手裏的玉佩,腦子裏一片空白。
上古神族?就是太虛真人說的那個……掌握空間之力的上古神族?
“你的父母在二十三年前把你遺棄在天機宗門口,不是因為他們不要你,而是因為他們要保護你。”丹塵子繼續說,“上古神族在三千年前就滅絕了,但事實上,還有少數後裔存活下來,隱姓埋名生活在修真界。你的父母就是其中之一。他們被人發現了,追殺他們的人找上門來,他們隻好把你送走。”
“追殺他們的人是誰?”
“為師不知道。”丹塵子搖頭,“但你父母留下了一句話——‘等孩子長大了,讓她去找世界樹。真相在那裏。’”
“世界樹?”
“上古神族的聖物,據說藏在修真界的某個地方,可以通往另一個世界。”丹塵子握住她的手,“小晚,你擁有上古神族的血脈。你能煉出空間傳送藥劑,不是因為你的方法有多厲害,而是因為你的血液裏流淌著空間之力。換任何一個人,用同樣的方法,都煉不出來。”
蘇小晚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原來如此。她一直以為自己是靠科學方法取勝,沒想到真正的原因,是她的血脈。
“師父,我……”
“不要著急。”丹塵子拍了拍她的手,“你現在還太弱了。煉氣期的修為,連自保都做不到。先提升修為,等你有足夠的實力了,再去找世界樹。記住,在你足夠強大之前,不要告訴任何人你的身世。否則,追殺你父母的人,也會來追殺你。”
蘇小晚點點頭,把玉佩貼身收好。
“師父,您再吃兩顆丹藥。”
丹塵子笑著搖了搖頭:“不用了。為師的大限已到,丹藥隻能續命,不能改命。你陪著為師說說話就好。”
蘇小晚坐在床邊,握著丹塵子的手,陪他聊了很久。
聊她剛到天機宗時的傻樣,聊她在魔宮炸了厲天闕的丹爐,聊她煉出空間傳送藥劑時的興奮。
丹塵子聽著,一直笑著。
天快黑的時候,他閉上了眼睛。
蘇小晚趴在床邊,哭了一場。
煤球從她袖子裏鑽出來,蹲在她肩膀上,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臉。
“喵。”
“我沒事。”蘇小晚擦了擦眼淚,“就是有點難過。”
她給丹塵子整理好遺容,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離開了。
走出天機宗的山門,蘇小晚迴頭看了一眼。
三年的時光,在這裏結束。
但她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迴魔宮的路上,蘇小晚一直在想丹塵子說的話。
她的親生父母是上古神族後裔,被人追殺,把她遺棄在天機宗門口。世界樹裏藏著真相。她的血脈裏流淌著空間之力。
這一切,都太離譜了。
“煤球,你知道世界樹在哪裏嗎?”
煤球搖了搖頭。
“你知道上古神族嗎?”
煤球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什麽意思?”
“聽說過,沒見過。”煤球奶聲奶氣地說,“上古神族比我們混沌一族還古老。三千年前就消失了。”
蘇小晚歎了口氣。
看來隻能靠她自己去找了。
她摸了摸懷裏的玉佩,心裏暗暗發誓:不管真相是什麽,她一定要找到。
不為別的,隻為知道——那對把她送到天機宗門口的父母,到底是誰。
魔宮。
蘇小晚剛走進山門,就看見厲天闕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身黑色長袍,雙手負在身後,麵無表情。
但蘇小晚注意到,他的袍角上沾著露水——他在門口站了很久。
“我迴來了。”蘇小晚衝他笑了笑。
厲天闕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微紅的眼圈上停留了一瞬,但沒有問。
“吃飯了沒有?”
“沒有。”
“走。”厲天闕轉身,“本尊讓人備了飯菜。”
蘇小晚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心裏暖暖的。
不管她是誰,不管她的身世有多複雜,至少在這裏,在這個男人身邊,她是安全的。
“魔尊大人。”
“嗯。”
“謝謝你。”
厲天闕腳步一頓,沒有迴頭:“謝什麽?”
“謝謝你等我迴來。”
沉默了幾息。
厲天闕繼續往前走,聲音淡淡地飄迴來:“以後不用謝。本尊會一直等。”
蘇小晚的臉紅了。
煤球從她袖子裏探出腦袋,看了看厲天闕的背影,又看了看蘇小晚紅撲撲的臉,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喵”。
這兩個人,真是越來越膩歪了。
不過,它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