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魔宮後山。
蘇小晚是被煤球舔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煤球蹲在枕頭上,圓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如果一隻毛球能有表情的話。
“幹嘛?”蘇小晚打了個哈欠,“大半夜的不睡覺……”
煤球忽然張口,說了一句話。
“有人要殺你。”
蘇小晚愣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著煤球,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你……你會說話?”
“我一直都會。”煤球的聲音像個小孩子,奶聲奶氣的,但語氣很認真,“隻是不想說。”
蘇小晚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齜牙咧嘴。不是做夢。
“你說有人要殺我?誰?”
“正道聯盟。”煤球跳到窗台上,用爪子指了指窗外,“他們今晚動手。太虛真人白天來,不是為了談判,是為了摸清魔宮的佈防。”
蘇小晚的瞌睡瞬間全醒了。
她跳下床,披上外袍,跑到門口——門外站著兩個魔宮侍衛,一切如常。
“外麵有動靜嗎?”她問。
“迴蘇姑娘,一切正常。”侍衛迴答。
蘇小晚迴頭看向煤球。煤球搖了搖頭:“他們從密道進來。魔宮地下有一條上古密道,直通後山。正道聯盟的人已經進來了。”
蘇小晚倒吸一口涼氣。
“你怎麽知道的?”
“因為那條密道是我修的。”煤球平靜地說,“三千年前,我親手修的。”
蘇小晚:“……”
她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
三千年前?這隻巴掌大的毛球?
“來不及解釋了。”煤球跳上她的肩膀,“快去找厲天闕,隻有他能保護你。正道聯盟這次來了三十個人,全是元嬰期以上的高手。他們的目標不是魔宮,是你——準確地說,是你腦子裏的配方。”
蘇小晚沒再猶豫,拔腿就跑。
她剛衝出寢殿,身後就傳來一聲悶響。迴頭一看,兩個侍衛已經倒在地上,脖子上一道細細的血線。
一群黑衣人從寢殿後麵的陰影中無聲無息地湧出,至少有十幾個人。
蘇小晚嚇得魂飛魄散,拚命往前跑。
“左邊!”煤球在她耳邊指揮。
她拐進左邊的走廊,身後的腳步聲緊追不捨。
“右邊!”
她又拐進右邊的走廊,前方忽然出現一個人影——白若塵。
他站在走廊盡頭,白衣如雪,手中握著那柄被厲天闕折斷後又重鑄的長劍,笑容溫和。
“蘇姑娘,深夜匆忙,要去哪裏?”
蘇小晚停下腳步,大口喘氣。
“白若塵,你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白若塵緩緩走來,“隻是想請蘇姑娘去正道聯盟做客。”
“做客需要帶三十個刺客?”
“這三十個人,不是刺客,是保鏢。”白若塵笑得更加溫柔,“修真界不太平,蘇姑娘這樣的天才,需要有人保護。”
蘇小晚身後,十幾個黑衣人已經圍了上來,前後夾擊,無路可退。
煤球在她肩膀上炸了毛——雖然它的毛本來就很多,炸起來更圓了。
“白若塵,你就不怕厲天闕殺了你?”蘇小晚咬牙道。
“怕。”白若塵坦然道,“但他來不了了。太虛真人親自出手,拖住他一炷香的時間沒有問題。一炷香,足夠我把你帶走。”
蘇小晚的心沉到了穀底。
她一個煉氣期,麵對十幾個元嬰期高手,還有一個聖子,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白公子。”她深吸一口氣,決定拖延時間,“你上次不是說,正道聯盟要買我的丹藥嗎?怎麽轉眼就改成搶人了?”
白若塵歎了口氣:“蘇姑娘,我也不想這樣。但你煉出了空間傳送藥劑,這件事太大了。配方在你手裏,整個修真界的平衡都會被打破。正道聯盟不能冒這個險。”
“所以就要把我控製起來?”
“不是控製,是保護。”白若塵伸出手,“蘇姑娘,跟我走吧。我保證,你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蘇小晚看著他的手,忽然笑了。
“白公子,你知道我為什麽不願意去正道聯盟嗎?”
白若塵眉頭微蹙。
“因為你們太虛偽了。”蘇小晚一字一頓地說,“明明是要搶我的配方,非要說成是保護。明明是要控製我的人身自由,非要說成是做客。你們正道,比魔道還惡心。”
白若塵的臉色沉了下來。
“既然蘇姑娘不肯配合,那白某隻能得罪了。”
他一揮手,身後的黑衣人齊齊上前。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喵——!!!”
一聲震耳欲聾的貓叫響徹整個走廊。
那聲音不是煤球平時奶聲奶氣的“喵嗷”,而是一種低沉、渾厚、如同遠古兇獸咆哮的聲音。聲波以煤球為中心向四周擴散,走廊裏的琉璃燈盞全部炸裂,牆壁上出現了一道道裂紋。
十幾個黑衣人齊齊捂住耳朵,有幾個修為稍低的直接七竅流血,癱倒在地。
白若塵後退了三步,臉色大變:“這是……上古兇獸的威壓?!”
煤球從蘇小晚肩膀上跳下來,落在地上。
它那巴掌大的身體開始膨脹,一息之間,從一隻毛球變成了一頭三丈高的巨獸。渾身覆蓋著黑色的鱗甲,四隻爪子鋒利如刀,尾巴像一條鋼鞭,眼睛如同兩輪血月,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息。
蘇小晚仰頭看著這頭巨獸,嘴巴張成了o型。
“煤……煤球?”
巨獸低頭看了她一眼,聲音依舊奶聲奶氣:“我說過,那條密道是我修的。”
“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上古兇獸,混沌。”巨獸轉過頭,看向白若塵,“修真界最後一個神獸血脈。”
白若塵的臉色慘白。
“不可能……混沌一族三千年前就滅絕了……”
“滅絕的是我的族人,不是我。”煤球——不,混沌——張開嘴,露出滿口鋒利的牙齒,“我被封印了三千年,是厲天闕解開了封印。我留在他身邊報恩,但不代表我會容忍你們動他的人。”
它抬起一隻爪子,輕輕一揮。
一道黑色的光芒從爪尖射出,走廊盡頭的牆壁轟然倒塌,碎石飛濺。
白若塵被氣浪掀飛,撞在後麵的牆上,噴出一口鮮血。
“滾。”混沌說,“告訴太虛那個老東西,再敢打蘇小晚的主意,我去拆了他的太虛宮。”
白若塵掙紮著站起來,臉色鐵青。
他看了蘇小晚一眼,目光中滿是不甘,但最終還是轉身逃走。那些還能動的黑衣人也跟著他連滾帶爬地跑了。
走廊裏安靜下來。
混沌的身體開始縮小,幾息之間又變迴了那隻巴掌大的黑色毛球。
它打了個哈欠,跳上蘇小晚的肩膀,蜷成一團。
“好累……三千年沒變身了,有點吃力。”
蘇小晚僵在原地,還沒從震驚中迴過神來。
“你……你真的是上古兇獸?”
“嗯。”
“那你為什麽要裝成靈獸?”
“因為變成原形太累了,還是毛球舒服。”煤球蹭了蹭她的脖子,“而且毛球可愛,厲天闕不怕。”
蘇小晚:“……”
她忽然想起厲天闕每次看見煤球時那副僵硬的表情——原來他不是怕毛茸茸的小動物,而是感知到了煤球身上隱藏的兇獸氣息?
“厲天闕知道你的身份嗎?”
“知道。”煤球說,“他解開封印的時候就知道。但他沒有告訴任何人,連玄冥都不知道。”
“為什麽?”
“因為他答應過我,替我保密。”煤球的聲音低了下去,“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的身份。三千年前,人類為了奪取神獸血脈,屠殺了我的全族。我躲了三千年,不想再被追殺。”
蘇小晚心裏一酸,伸手摸了摸煤球的腦袋。
“以後不會了。”她輕聲說,“有我和厲天闕在,沒人能傷害你。”
煤球眯起眼睛,發出輕輕的呼嚕聲。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厲天闕從走廊另一端飛奔而來,黑袍翻飛,臉色鐵青。
他看見滿地的碎石和倒下的黑衣人,看見蘇小晚完好無損地站在原地,腳步才慢了下來。
“你沒事?”
“沒事。”蘇小晚搖搖頭,“煤球救了我。”
厲天闕看向她肩上的煤球,沉默了一瞬。
“你變身了?”
“嗯。”煤球有氣無力地說,“累死了,我要睡三天。”
說完,它真的閉上了眼睛,幾息之後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蘇小晚看著秒睡的煤球,哭笑不得。
厲天闕走到她麵前,伸手捧起她的臉,仔細端詳。
“真的沒事?”
“真的。”蘇小晚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就是嚇了一跳。”
厲天闕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臉頰,確定沒有傷痕,才鬆開手。
“太虛真人已經被本尊打跑了。”他冷冷道,“短時間內,正道聯盟不敢再來。”
“你把那個老頭打了?”
“他拖住本尊,本尊就把他打了。”厲天闕的語氣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很公平。”
蘇小晚忍不住笑了。
“魔尊大人,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差點就失去我了?”
厲天闕的眸子微微眯起:“不會。”
“為什麽?”
“因為本尊不會讓任何人把你帶走。”他頓了頓,“任何人。”
蘇小晚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心裏像是有什麽東西炸開了,甜得發膩。
“魔尊大人。”她小聲說。
“嗯。”
“你剛才跑過來的時候,是不是很擔心?”
厲天闕移開視線:“沒有。”
“那你為什麽跑那麽快?”
“本尊腿長。”
蘇小晚:“……行吧。”
她伸手拉住他的袖子,輕輕扯了扯。
“下次有人來抓我,你要來得更快點。”
厲天闕低頭看著她的手,嘴角微微上揚。
“好。”
月光灑在兩個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煤球趴在蘇小晚肩上,睡得正香,偶爾發出一聲奶聲奶氣的“喵”。
這個夜晚很危險,但結局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