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實習生------------------------------------------,像根魚刺似的卡在蘇念嗓子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我弟小時候養死過一盆仙人掌,哭了整整兩天。從那以後就再也冇養過任何活物。你是第一個。”,因為宋晚棠說完就笑著溜進了廚房,留她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腦子裡像被人扔了一串鞭炮似的劈裡啪啦響個不停。。?第一個讓他願意再養一次的活物?她什麼時候成“活物”了?,但奇怪的是,她並不討厭這種感覺。甚至有一點點……甜蜜。,蘇唸的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一看,是前同事林琳發來的訊息:“念念!!救命!!我們部門在招人,你要不要來試試?內推那種!!”,然後抬頭看了一眼對麵正在涮鴨血的宋時予。他正專注地把鴨血一塊一塊地放進辣鍋裡,動作精準得像在做實驗,連間距都控製得差不多。“誰的訊息?”宋晚棠夾著一片肥牛,隨口問了一句。“前同事,說她們部門在招人。”“什麼崗位?”:“新媒體運營。就是寫公眾號、拍短視訊那些。”“哦”了一聲,冇再說話。但蘇念注意到,宋時予放鴨血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吃火鍋,但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了。新媒體運營,她冇做過,但她的上一份工作跟這個沾點邊——寫寫文案、管管公眾號,雖然不是什麼大V,但基本的操作都會。,她需要一份工作。
賠償金雖然夠撐一陣子,但“一陣子”不是“一輩子”。而且她不想讓自己閒下來,閒下來就容易胡思亂想,比如想某個人為什麼還不把話說完。
火鍋吃到尾聲,宋晚棠去廚房調醬料,客廳裡隻剩下蘇念和宋時予兩個人。
鍋裡的紅湯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熱氣模糊了兩個人之間的視線。蘇念用筷子戳著碗裡最後一塊土豆,戳了半天也冇吃。
“那個工作,”宋時予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剛好蓋過火鍋的咕嘟聲,“你想去嗎?”
蘇念抬頭看他。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蘇念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地敲著,一下,兩下,三下。
“還不知道,”蘇念老實說,“我先瞭解一下。”
宋時予點了一下頭,冇再說什麼。
但這天晚上,蘇念洗完澡出來,發現自己的房門底下塞了一張紙條。她彎腰撿起來,上麵是手寫的幾行字,字跡清瘦有力,像是練過字帖的:
“新媒體運營的核心是使用者思維和內容敏感度。你在之前公司寫的那個‘城市夜歸人’係列我看過,寫得比他們現在的運營好。不用怕。”
蘇念把這張紙條看了五遍,然後把它壓在了枕頭底下。
她知道那段“城市夜歸人”是什麼。那是她上一份工作時在公司公眾號上寫的一個專欄,一共寫了十期,閱讀量一直不溫不火,後來因為資料不好被老闆砍掉了。她以為根本冇人看過那些文字,更冇想過有人會記住。
宋時予不僅看了,還說比她現在的運營寫得好。
蘇念把臉埋進枕頭裡,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下去。
週二上午,蘇念去了林琳的公司麵試。
這是一家做生活方式類的自媒體公司,辦公室在一棟 LOFT 裡,裝修得很有網紅感——大白牆,綠植,工業風的吊燈,牆上貼著各種顏色的便利貼。前台擺著一排多肉植物,每一盆都胖嘟嘟的,狀態好得讓人嫉妒。
蘇念想起自己那盆好不容易活過來的綠蘿,忽然覺得這家公司的風水應該不錯。
麵試她的是內容總監,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短髮,戴黑框眼鏡,說話語速很快:“林琳跟我推薦了你,我看了你以前寫的那個專欄,文筆不錯,但我們的風格更年輕化一些,你之前寫的東西偏文藝,可能需要調整。”
蘇念點頭,表示自己可以學。
總監又問了幾個常規問題——離職原因、職業規劃、對自媒體的理解——蘇念都對答如流。她已經不是剛畢業那個麵試時緊張到手心冒汗的小姑娘了,二十六歲的她至少學會瞭如何在一個陌生人麵前表現得體麵。
“行,”總監合上簡曆,“那你下週一來試試?試用期一個月,合適的話就轉正。”
蘇念走出那棟 LOFT 的時候,陽光正好打在臉上。她眯著眼站在路邊,給宋晚棠發了條訊息:“麵試過了,下週一入職。”
宋晚棠秒回:“牛逼!!!今晚慶祝!!!”
緊接著又是一條:“時予說他想吃烤魚。”
蘇念盯著這條訊息看了三秒,然後打了兩個字:“是他想還是你想?”
宋晚棠回了一個狗頭表情包。
蘇念笑著把手機塞回兜裡。她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六月的風吹起她的裙角,那個瞬間她覺得自己好像終於開始走在一條對的路上。
工作有了,室友有了,還有一個會往她門縫裡塞紙條的人。
雖然那個人的話還冇說完。
但蘇念決定給他一點時間。
反正綠蘿都等得起,她也等得起。
週五晚上,宋晚棠破天荒地冇有去書店上班,說是調休了。她拉著蘇念去超市采購,說是要給宋時予做一頓“餞行飯”——他週日又要回學校了。
“你弟是不是快畢業了?”蘇念推著購物車,假裝不經意地問。
“研二,還有一年。”宋晚棠往購物車裡扔了一袋火鍋底料,“不過他導師說他論文寫得快,如果順利的話可能年底就能答辯。”
“那畢業以後呢?打算在哪兒工作?”
宋晚棠看了蘇念一眼,那眼神裡有一種“你終於問了”的欣慰:“他之前拿到過一個A市的 offer,但還冇決定去不去。”
“為什麼冇決定?”
“因為某些不確定因素吧。”宋晚棠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掛著一個若有所指的笑,目光落在蘇念身上,像一隻發現了獵物的貓。
蘇念假裝冇看到那個表情,拿起貨架上的醬油開始研究配料表,彷彿“氨基酸態氮”的含量是她這輩子最關心的事情。
週六下午,宋時予回來了。
這一次蘇念學聰明瞭。她提前換好了衣服,擦了口紅,甚至還噴了一點香水。但當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時,她還是不由自主地緊張了,手裡的書拿反了都冇發現。
宋時予推門進來的時候,蘇念正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姿勢坐在沙發上,手裡的書舉得老高,假裝看得入迷。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嘴唇上停了一秒,然後低頭換鞋。
“書拿反了。”他說。
蘇念低頭一看,手裡的書果然是反的,封麵上的書名倒著衝她招手。
她在心裡狠狠地罵了自己一句,然後麵無表情地把書正過來:“我在練習倒著閱讀,據說能開發右腦。”
宋時予冇戳穿她,但蘇念發誓自己看到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宋晚棠從廚房探出頭來:“時予,來幫忙切洋蔥,我切不了這個,一碰就哭。”
宋時予把雙肩包放進房間,挽起袖子進了廚房。蘇念在沙發上坐了兩分鐘,終於忍不住也跟了過去,理由是——“我來洗菜”。
廚房本來就小,三個人擠在裡麵,連轉身都費勁。蘇念在水槽前洗生菜,宋晚棠在灶台前炒料,宋時予在砧板前切洋蔥。三個人各占一方,像是某種奇怪的三角陣型。
宋晚棠炒著炒著,忽然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然後“哎呀”了一聲:“書店那邊說有個緊急的事情要我去處理一下,我去去就回,你們先吃著,不用等我。”
她說完就摘下圍裙,拿起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消失在了門口。
防盜門“哢嗒”一聲關上,廚房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蘇念看著手裡洗了一半的生菜,又看了看站在砧板前的宋時予,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被設計了。
“你姐是不是故意的?”她問。
宋時予切洋蔥的動作冇有停,但他的耳朵尖微微泛紅了。
“有可能。”他說。
蘇念盯著他泛紅的耳朵尖,心裡那個一直在敲的小鼓忽然就停了。她關了水龍頭,擦乾手,靠在櫥櫃邊上,看著他切洋蔥。
他的刀工很好,洋蔥丁切得大小均勻,整整齊齊地碼在砧板上。但蘇念注意到,他的眼眶有點紅——不是因為洋蔥,他切洋蔥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那點紅更像是彆的什麼原因。
“宋時予,”蘇念開口,聲音比她預想的要穩,“你上次的話還冇說完。”
他的手停了。
廚房裡安靜得隻剩下灶台上咕嘟咕嘟的燉湯聲和窗外的蟬鳴。
宋時予放下刀,轉過身來。他比她高出一個頭,看他的時候需要微微仰著臉。廚房的燈光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柔和,那雙平時總是清冷的眼睛裡,此刻有一種蘇念從未見過的光。
那不是距離感,不是禮貌,不是剋製。
是一種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嚇跑什麼似的溫柔。
“蘇念,”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我從去年開始,就在找一個答案。”
“什麼答案?”
“一個女生,讓我覺得她不吵、不煩、不會讓我想逃走。”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要把每一個細節都記住,“我找了很久,找了大半個城市,最後找到你。”
蘇唸的眼眶忽然就紅了。
她想起那條租房資訊——“僅限女性,有貓”。她冇養貓,但她有一盆快死的綠蘿。她用的洗髮水剛好是綠色的那個牌子。她的性格剛好是宋晚棠口中“安靜、不事兒”的那種。
這一切看似巧合,但所有的巧合背後,都有一個叫“喜歡”的東西在推著走。
“你找了多久?”蘇唸的聲音有一點抖。
“從去年三月到現在。”宋時予說,“一年多。”
蘇念深吸了一口氣。她想到了很多事情——想到他第一次見到她時那句冷淡的“你好”,想到他蹲在陽台上幫她調綠蘿位置的那個下午,想到那句讓她抓心撓肝了兩天的“還行”,想到枕頭底下那張泛黃的紙條。
她想到這個男人用最笨的方式,把她變成了他人生中第一個願意再養的活物。
“宋時予。”
“嗯。”
“你的答案找到了嗎?”
宋時予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的光變得更亮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不足二十厘米。蘇念能聞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是某種不知名的草木清香。
“找到了。”他說。
然後他微微低下頭,在蘇唸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那個吻像是一片羽毛從空中飄落,輕得幾乎感覺不到,但蘇念覺得自己的整顆心都被那個吻燙了一下。
她閉上眼睛,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大到像是在打鼓。
“那你打算怎麼辦?”她問,聲音悶悶的。
“追你。”宋時予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點笑意,“用最笨的那種方式。”
“有多笨?”
“大概就是,每天給你發早安晚安,幫你澆花,給你寫紙條,花一年時間找一個合租室友那麼笨。”
蘇念終於忍不住笑了。她睜開眼,看到宋時予正低頭看著她,那張平時總是冇什麼表情的臉上,此刻掛著一個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像是融化了整個冬天的笑容。
蘇念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漏跳了一拍。
“那你加油。”她說。
宋時予又笑了,這一次笑得更好看了,像是冬天裡的第一縷陽光透過厚厚的雲層照下來,溫柔得不像話。
灶台上的湯忽然溢了出來,發出“嘶——”的一聲。兩個人同時轉向灶台,手忙腳亂地去關火。宋時予的手不小心碰到了蘇唸的手,又迅速縮了回去。
蘇念看著他耳朵後麵那片怎麼也壓不下去的紅,心裡忽然湧上一種很滿很滿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心裡生根發芽,從土裡鑽出來,伸展開嫩綠的葉子,朝著有光的方向拚命生長。
她想,綠蘿大概也是這種感覺吧。
被人放在陽光剛剛好的地方,被人在意著、惦記著、小心翼翼地愛著,然後一點一點地,活過來。
宋晚棠回來的時候,烤魚已經快吃完了。
她推門進來,看到蘇念和宋時予坐在餐桌的兩端,中間隔著三盤菜的距禿,氣氛微妙得像是有人剛剛放了一個無聲的屁。
宋晚棠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兩圈,然後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看樣子,”她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我的洋蔥冇白切。”
蘇唸的臉一下子紅了,埋頭扒飯不說話。宋時予倒是麵不改色,把最後一塊烤魚夾到了蘇念碗裡。
宋晚棠看著這一幕,發出一聲長長的、充滿欣慰的歎息:“終於啊,我媽再也不用擔心我弟弟注孤生了。”
“姐。”宋時予的語氣帶著一點警告的意味。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宋晚棠舉起雙手錶示投降,但嘴角的笑怎麼也壓不下去,“吃飯吃飯。”
那天晚上,蘇念洗完澡回到房間,發現枕頭底下又塞了一張紙條。
她拿起來,藉著檯燈的光看上麵的字。這一次隻有一行:
“週一入職順利。晚安。”
蘇念把紙條貼在胸口,傻笑了好一會兒,然後拿起手機給宋時予發了一條訊息:“你的寶藏(紙條)已收到。”
對方很快回了一條:“暗號對上了。”
“什麼暗號?”
“枕頭底下。”
蘇念盯著這四個字,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你怎麼能進我房間?”
對麵沉默了五秒鐘,然後發來一條訊息:“你房間的門鎖是壞的。”
蘇念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門——那個鎖確實是壞的,從外麵一擰就能開,她搬來的第一天就知道了,但一直懶得修。
她正準備回一句“那你還挺誠實的”,對方又發來一條:
“明天我去買鎖。”
蘇念抱著手機,在床上滾了兩圈,笑得像個傻子。
週日傍晚,宋時予要回學校了。
蘇念站在玄關處,看著他把行李箱拉好拉鍊,背上雙肩包。宋晚棠在廚房洗碗,水流的聲音嘩嘩的,給這個告彆的時刻增加了一點不那麼刻意的背景音。
宋時予穿好鞋,直起身,看了蘇念一眼。
“下週回來?”蘇念問,語氣儘量隨意,好像隻是在關心室友的弟弟什麼時候再來打擾她的生活。
“週五。”宋時予說。
“哦。”
沉默了兩秒。
“蘇念。”他忽然叫她。
“嗯?”
“我記得你說過,你不喜歡那種今天說喜歡明天就能喜歡彆人的人。”
蘇念愣了一下。她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說過這句話,但仔細一想,她好像確實在某次跟宋晚棠聊天的時候提過一嘴。大概是某個深夜,兩個人喝了點酒,她說了很多關於愛情的看法——她會喜歡那種慢的、重的、經得起時間推敲的感情。
她冇想到宋時予記住了。
“我這個人,”宋時予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不擅長說很多話,但我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蘇念看著他,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所以你不用著急回答我,”他說,“我可以等。多久都行。”
他說完這句話,拉開門,走了出去。
蘇念站在玄關處,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聽著走廊裡逐漸遠去的腳步聲,忽然覺得鼻子一陣發酸。
不是難過。
是被一個人這樣鄭重其事地對待的時候,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又酸又甜的、讓人想哭又想笑的感覺。
她拿出手機,給宋時予發了一條訊息:“鎖買了嗎?”
走到樓下的宋時予大概是在看手機,回覆來得很快:“買了。”
“那你週五來裝。”
“好。”
蘇念把手機貼在胸口,深呼吸了好幾下,才把那點想哭的衝動壓下去。
窗台上的綠蘿在晚風裡輕輕晃了晃葉子,像是在替她跟樓下那個拉著行李箱的背影說一聲——路上小心,早點回來。
週一早上,蘇念起了一個大早。
她站在鏡子前換了三套衣服,最後選了一件白色的襯衫和一條卡其色的闊腿褲,化了一個看起來“好像冇化妝但其實化了”的淡妝,噴了一點點香水。
宋晚棠難得早起,靠在走廊邊上,一邊喝咖啡一邊看她忙活,表情慈祥得像個送女兒上學的老母親。
“你今天很好看。”宋晚棠真誠地說。
“謝謝,”蘇念深吸一口氣,拿起包,“我走了。”
“加油,祝你第一天不被開除。”
蘇念笑著錘了她一下,推門出去了。
到公司的時候,林琳已經在門口等她了。兩個人一見麵就來了個大大的擁抱,林琳拉著她往裡走,一路跟遇到的同事打招呼:“這是我們組新來的小夥伴,蘇念。”
會議室裡,內容總監給她安排了一個工位,靠窗,能曬到太陽。蘇念把包放下,開啟電腦,看到螢幕上的公司文化牆寫著八個字:“內容為王,使用者至上。”
她盯著這八個字看了一會兒,心裡默默給自己打氣:可以的,蘇念,你可以的。
上午是新人培訓,內容不算難,主要是熟悉公司的內容風格和工作流程。下午總監給了她第一個任務——寫一篇關於“夏日治癒係小事”的推文,要求有溫度、有共鳴、不能太雞湯。
蘇念坐在工位上想了半個小時,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開啟文件,打了幾行字又刪掉,刪掉又打,來來回回折騰到快下班的時候,文件裡還隻有一行標題。
林琳從隔壁工位探頭過來:“卡住了?”
“卡死了。”蘇念趴在桌上,有氣無力地說。
“彆急,慢慢來,總監給你三天時間呢。”
蘇念“嗯”了一聲,但心裡還是有點慌。這是她入職後的第一個任務,她不想搞砸。
下班後,蘇念在地鐵上刷手機,看到宋時予發來的一條訊息:“第一天怎麼樣?”
她想了想,回了一個字:“難。”
對方很快回覆:“什麼難?”
“寫稿子,寫不出來。”
宋時予冇有立刻回覆。蘇念以為他去忙了,就把手機塞回兜裡,靠在車廂門邊發呆。
過了大概十分鐘,手機震了一下。宋時予發來一條很長的訊息:
“你之前寫的那個‘城市夜歸人’第五期,寫的是深夜便利店裡的陌生人。你寫那個淩晨三點來買泡麪的外賣小哥,說他‘把疲憊藏在摩托車箱裡,隻帶了一份溫熱的外賣爬上七樓’。那篇寫得很好。你不是寫不出來,你隻是太久冇寫了。從身邊的小事開始。比如今天你遇到什麼讓你覺得‘啊,就是它了’的瞬間?”
蘇念站在搖晃的地鐵車廂裡,讀完這條訊息,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她想起今天中午在公司樓下看到的場景——一個賣梔子花的老奶奶坐在樹蔭下,腳邊擺著幾個小籃子,每個籃子裡都整齊地碼著一把一把的梔子花。白色的花瓣在午後的陽光裡白得發亮,香氣在整條街上瀰漫開來。
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拉著媽媽的手走過去,蹲下來聞了聞花,仰起臉來說:“媽媽,好香啊,我們買一把吧。”
媽媽笑著問:“買來放哪裡呀?”
小女孩想了想,說:“放你的枕頭旁邊,這樣你晚上做夢都是香的。”
蘇念當時站在公司門口,聽到這句話,笑了一下,然後趕緊上樓了。
但現在想起來,她覺得這就是那個“啊,就是它了”的瞬間。
她到家之後,冇有吃飯,冇有換衣服,直接坐在書桌前開啟了膝上型電腦。手指搭上鍵盤的那一刻,文字像是被開啟了什麼開關一樣,順暢地流淌出來。
她寫了那個賣花的老奶奶,寫了那個小女孩,寫了那束梔子花,寫了那些細碎的、微不足道的、但能讓人的心變得柔軟的瞬間。
最後一個字敲完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蘇念長出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轉了轉僵硬的脖子。她聽到客廳裡有動靜,走出去一看,宋晚棠正盤腿坐在沙發上看書。
“你弟今天跟你聯絡了嗎?”蘇念走過去,倒了一杯水,裝作不經意地問。
宋晚棠從書後麵露出半張臉,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聯絡了。他讓我問你,鎖要不要買帶指紋的那種。”
蘇念差點被水嗆到。
“……有什麼區彆?”
“普通的八十塊,指紋的兩百八。”宋晚棠的語氣像在念商品說明書,“他說如果你怕黑的話,可以買帶夜光功能的。”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怕什麼黑。”
宋晚棠“哦”了一聲,繼續看書。
蘇念端著水杯站在客廳中央,猶豫了一下,小聲說:“……夜光的那種,會不會太亮了?”
宋晚棠的書“啪”地掉在了地上。
她彎腰撿起來,看了眼蘇念,用一種“我真是服了你們倆”的表情搖了搖頭:“你們兩個,一個比一個笨。”
蘇念不服氣:“我怎麼笨了?”
“你笨就笨在,”宋晚棠把書合上,站起身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到現在都冇看出來,他從頭到尾不是在買鎖,他是在找藉口回來。”
宋晚棠說完就打著哈欠回了房間。
蘇念站在客廳裡,手裡端著那杯已經涼透了的水,想說什麼,但發現自己好像確實挺笨的。
她拿起手機,給宋時予發了一條訊息:“鎖買夜光的。”
對方秒回:“好。”
緊接著又來了一條:“稿子寫完了?”
蘇念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寫完了?”
“因為你從回家到現在一直在敲鍵盤,剛剛停了。冰箱裡有我姐留的排骨湯,記得熱了喝。”
蘇念盯著這條訊息,手指微微發顫。
她走到廚房,開啟冰箱,果然看到保鮮盒裡裝著滿滿一盒排骨湯,上麵貼著一張便利貼,是宋晚棠的字跡:“喝了再睡,彆餓著。”
蘇念把那盒排骨湯放進微波爐,靠著灶台站著,看著微波爐裡暖黃色的光一圈一圈地轉。
她拿起手機,看著螢幕上宋時予的那條訊息,打了一行字又刪掉,最後隻發了四個字:“知道了。謝謝。”
那邊回了一個句號。
蘇念知道那不是句號——那是宋時予式的“晚安”。
微波爐“叮”了一聲,排骨湯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端著湯坐到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喝著。窗外是A市不夜城的萬家燈火,遠處的霓虹燈把天空映成了淡淡的橘色。
窗台上的綠蘿在晚風裡輕輕搖晃著,像是在跟這個溫柔的城市道一聲晚安。
蘇念喝完最後一口湯,把碗洗了,關了客廳的燈,走回房間。
路過宋時予的房間時,她的腳步頓了一下。門冇有鎖,虛掩著,裡麵黑漆漆的,隻有窗簾縫裡透進來的一線月光。
她站在門口,想象著週五晚上這扇門會再次被推開,那個人會重新出現在這個屋子裡,穿著他的深灰色衛衣,坐在沙發上翻那本永遠看不完的推理小說。
蘇念輕輕笑了一下,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躺在床上,閉上眼睛之前,看了一眼枕頭。
那裡空空的,冇有紙條。
但沒關係。
再等幾天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