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等我回來------------------------------------------“等我回來”之後的第四十八小時，蘇念覺得自己活像一個被下了降頭的傻子。，她站在衛生間鏡子前刷牙，滿嘴泡沫地盯著手機螢幕，那條訊息已經被她看了不下一百遍。宋晚棠剛好推門進來拿東西，瞥了一眼她的表情，意味深長地“嘖”了一聲。“你有話就說。”蘇念含著一口泡沫含糊道。“冇什麼，”宋晚棠從架子上取下自己的麵霜，“就是想提醒你，牙膏沫滴到睡衣上了。”，淺藍色的睡衣領口果然有一小片白色泡沫。，假裝什麼都冇發生。，蘇念在地鐵上翻來覆去地看宋時予的朋友圈。他的朋友圈設定的是三天可見，而這三天他什麼都冇發，隻有一條冷冰冰的橫線。，內心上演了一場大戲——是他把我遮蔽了？還是他本來就不發朋友圈？不對，他姐說他冇談過戀愛，那應該也冇什麼可發的。但那也不對啊，冇談過戀愛的人也可以發風景照吧？除非他根本不愛拍照。不愛拍照的人是不是也不愛自拍？那豈不是連他的照片都看不到了？。，深吸一口氣，把手機塞回兜裡，在心裡給自己下了一道死命令：蘇念，你給我冷靜。你是一個二十六歲的成熟女性，不是初中生了。不要因為一條“等我回來”就魂不守舍。那可能就是一句客套話，對，就是客套話。。，看到桌上的裁員通知時，那百分之六十瞬間崩塌了。“蘇念，來我辦公室一下。”部門經理站在辦公室門口，表情是那種讓人後背發涼的“我有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你想先聽哪個”的和藹。，蘇念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走出來，裡麵裝著N 1的賠償金覈算單。。
不是因為難過——說實話，這份工作她早就不想乾了，每天做的事毫無意義，老闆畫的大餅比她租房那棟樓還大。但被裁和主動辭職是兩回事，前者讓你覺得自己像個被挑剩下的白菜，被擺在打折區還無人問津。
蘇念在寫字樓下麵的便利店買了一盒冰可樂，坐在門口的台階上，撥通了宋晚棠的電話。
“我被裁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宋晚棠用那種讓人想哭又想笑的輕快語氣說：“恭喜啊，脫離苦海了。晚上我請你吃火鍋，想吃什麼鍋底？”
蘇念仰頭看著天上的雲，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不是因為難過——她確認了一下，確實不是因為難過。
而是因為，在A市這個一千多萬人口的城市裡，有一個人的第一反應不是“那你怎麼辦”，而是“恭喜你”。
這種感覺，像是一株快要枯死的綠蘿，忽然被人移到了陽光和通風都剛剛好的窗台。
晚上七點，蘇念和宋晚棠坐在一家老火鍋店裡，麵前的鴛鴦鍋冒著騰騰熱氣。宋晚棠涮著毛肚，蘇念喝著啤酒，兩個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
“所以你接下來什麼打算？”宋晚棠把涮好的毛肚夾到蘇念碗裡，“找工作還是休息一陣？”
“先休息吧，”蘇念咬著毛肚，含糊地說，“反正還有賠償金，夠撐一陣子。”
“那就在家待著，幫我澆澆花。”宋晚棠想了想，又補充道，“哦對了，時予週末又回來，正好你們可以一起玩。”
蘇唸的筷子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他這周不是剛走嗎？”
“他學校那邊冇什麼事，說想回來住幾天。”宋晚棠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飄了一下，落在火鍋的浮沫上，然後用漏勺不緊不慢地撈著那些浮沫，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蘇念看著她的側臉，忽然開口：“宋晚棠。”
“嗯？”
“你每次撒謊的時候，耳朵會紅。”
宋晚棠的手僵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撈浮沫：“是嗎？可能這裡空調不太夠。”
蘇念冇有拆穿她——或者說，她冇有勇氣拆穿她。
因為如果拆穿了，就意味著她必須麵對一個事實：宋時予這個週末回來，不是“想回來住幾天”，而是有彆的什麼原因。而這個原因，蘇念不敢去想，怕想多了會失望，更怕想對了會失控。
週末來得很快。
蘇念以為自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週六下午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時，她正在沙發上以一種極其不雅的姿勢吃薯片——盤著腿，睡衣皺巴巴的，嘴角還沾著薯片碎屑。
她猛地彈起來，抓起沙發上的抱枕擋在胸前，像一隻炸了毛的貓。
門開了。
宋時予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款風衣，裡麵是深灰色的高領毛衣，揹著雙肩包，站在門口的樣子乾淨得像從某本雜誌裡走出來的。
他看了蘇念一眼，目光在她嘴角停留了零點五秒。
蘇念下意識地伸手抹了一下嘴角，薯片碎屑簌簌地掉下來。
“……”她覺得自己可以去競選年度最丟人出場獎了。
宋時予換好拖鞋，把雙肩包放在玄關，走進客廳。他冇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間，而是在沙發另一端坐下了，拿起了茶幾上那本她昨天翻了幾頁就冇再看下去的推理小說。
蘇念抱著抱枕，縮在沙發角落裡，小心翼翼地打量他。
他翻了幾頁書，忽然開口：“工作的事，我姐跟我說了。”
蘇念愣了一下：“哦。”
“你打算怎麼辦？”他的語氣像是在問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但蘇念注意到，他的手指停在了書頁上，冇有繼續翻動。
“先休息吧，”蘇念把下巴擱在抱枕上，“反正也不急著找工作。”
宋時予“嗯”了一聲，視線重新落回書頁上。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隻有窗外的蟬鳴和周傑倫的老歌從樓下路過的車裡飄上來。
“綠蘿怎麼樣了？”宋時予忽然問。
蘇唸的嘴角彎了一下：“你看不到嗎？就在你旁邊。”
陽台的角落裡，那盆綠蘿被移到了陽光最好的位置，葉子比之前大了將近一倍，翠綠翠綠的，像是打了蠟一樣發亮。
宋時予的目光落在綠蘿上，看了幾秒，然後轉過來看著她。
他的眼神和之前不太一樣了。之前的距離感像是隔了一層磨砂玻璃，而現在那層玻璃好像被什麼東西融化了，露出後麵真實的、清澈的、讓人心跳加速的光。
蘇唸的心跳開始不爭氣地加速。
“蘇念。”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做了什麼決定之後的平靜。
“啊？”
“你上次問我，‘還行’是幾個意思。”他合上手裡的書，放到一邊，那雙好看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她，“我冇說完。”
蘇念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你不用說我也知道”，但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我對你不是還行。”宋時予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要被窗外的蟬鳴淹冇，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蘇唸的耳朵裡，像是被什麼力量一根一根地釘進了心裡。
“那你對我是什麼？”蘇唸的聲音有點發抖，但她還是問出來了。
宋時予看著她，那雙清冷的眼睛裡終於有了溫度，像是冬天湖麵上的冰終於裂開了一條縫，透出下麵溫暖的水光。
他張了張嘴，還冇來得及說話——
“我回來了！！”
宋晚棠推門而入，手裡提著兩大袋菜，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今晚吃火鍋，我買了好多好多好吃的，你們快來幫忙——”
她的目光在蘇念和宋時予之間轉了一圈，臉上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下，然後變得意味深長：“我是不是……回來得不是時候？”
蘇念把臉埋進抱枕裡，發出了一聲悶悶的哀嚎。
宋時予麵無表情地站起來，走到玄關接過宋晚棠手裡的菜，語氣毫無波瀾：“是時候。”
宋晚棠挑了挑眉，看了蘇念一眼，後者已經整個人縮排了抱枕後麵，隻露出一雙通紅的耳朵。
宋晚棠懂了。
她拍了拍蘇唸的肩膀，湊過去低聲說了句什麼。蘇唸的耳朵瞬間從粉紅色變成了深紅色，整個人僵在原地。
而宋時予已經提著菜走向了廚房，在拐角處微微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嘴角有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像是冬天裡第一縷照在雪地上的陽光。
蘇念看到了。
她忽然覺得，被裁員好像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那些讓你跌倒的坑，也許會讓你遇到一個會幫你種草的人。
綠蘿活了，她也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