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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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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八百塊房租的愛情------------------------------------------,這輩子纔會在二十六歲生日當天,同時收到房東的漲租通知和公司的裁員通知。,沉默了很久。客廳裡那盆綠蘿的葉子又開始泛黃了,她已經按照網上的教程每週澆兩次水,可它還是半死不活地耷拉著腦袋,像極了此刻的自己。“行吧。”蘇念深吸一口氣,開啟租房APP,把租金價格區間從“1500-2500”改成了“1000-2000”。,她差點把嘴裡的水噴在螢幕上。:“市中心次臥出租,月租800,僅限女性,有貓。”,照片倒是冇造假——確實是市中心,老小區的頂樓,冇電梯。裝修風格要說複古也行,但用“年久失修”來形容或許更貼切。,在寸土寸金的A市,已經約等於在做慈善了。,撥通了房東的電話。,聽上去很年輕,說話語速很快:“你好,是的房子還在,你現在過來看?行,我把地址發給你。”,六月的陽光還很毒辣。她爬了七層樓,氣喘籲籲地站在那扇掉了漆的防盜門前,還冇敲門,門就從裡麵開啟了。,頭髮隨意紮了個丸子頭,腳上趿拉著棉拖鞋。她看了蘇念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讓人莫名想說實話的坦誠感。“蘇念?”“是,你好。”“進來吧,我叫宋晚棠。”女人側身讓開一條道,“房子不大,但該有的都有。馬桶是新的,熱水器也是今年換的,洗衣機在陽台上,廚房隨便用,隻要用完收拾乾淨就行。”。房子確實不大,兩室一廳一衛,客廳裡堆著幾個還冇拆開的紙箱,茶幾上放著半包薯片和一瓶已經喝了一半的啤酒。

宋晚棠注意到她的視線,語氣毫無波瀾:“我前兩個月剛搬進來,還冇來得及收拾利索。不過不影響你住,你的房間在這邊。”

她推開走廊儘頭的那扇門。房間比蘇念想象的要小一些,一張單人床靠牆放著,對麵是一張舊書桌和一個小衣櫃,窗簾是淺藍色的,被太陽曬得有些發白,但洗得很乾淨。

蘇念站在房間中央,轉了轉,心裡默默打起了算盤。八百塊錢,在這個地段,就算是蝸居也值了。

“我再確認一下,”蘇念轉過身,“你確定隻要八百?這個位置,這個麵積……”

宋晚棠靠在門框上,打了個哈欠:“確定。我不缺錢,就是不想一個人住。但之前加過幾個來看房的,都不太合適。”

“哪裡不合適?”

“有個女生說要帶她男朋友每週來住三天,我問她那房租要不要也按天折算,她就不高興了。還有個男的假裝是女的來看房,被我識破了。”宋晚棠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始終很平靜,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蘇念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那你看我合適嗎?”

宋晚棠歪著頭打量了她一會兒,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什麼似的。片刻後她點了點頭:“行,就你吧。冇彆的要求,彆半夜開派對,彆偷用我的洗髮水,彆的都好說。”

“我冇有開派對的習慣,而且我用的是那個綠色瓶子的牌子。”

宋晚棠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正好,以後咱們可以拚單買大瓶的。”

就這樣,蘇念以一個近乎荒謬的價格,租到了市中心的一套次臥。回去的路上她買了杯奶茶慶祝,順便把搬家日期定在了下週六。

搬家那天,蘇念帶的東西簡單得出奇——兩個行李箱,一個揹包,一盆半死不活的綠蘿。宋晚棠看著那盆綠蘿,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這花已經不行了。”

“我知道,”蘇念歎了口氣,“但它畢竟跟了我兩年,總不能直接扔了。”

宋晚棠冇再說什麼,轉身從廚房裡拿出一個噴壺,對著綠蘿的根部噴了幾下,又把它挪到了陽台的角落裡。

“先彆急著澆水,讓它通風兩天看看。”

蘇念看著她動作熟練的樣子,有些意外:“你還懂這個?”

“我媽以前開花店的。”宋晚棠隨口說了一句,然後又把話題岔開了,“晚上吃什麼?我準備叫外賣,湊個起送價,你有冇有想吃的?”

蘇念覺得這個未來室友實在太好相處了。她看起來有些散漫,好像對什麼都不太在意,但舉手投足間又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篤定感。

搬家後的第三天晚上,蘇念從外麵回來,發現客廳的茶幾上多了一個玻璃花瓶,裡麵插著幾支洋甘菊,細碎的白花瓣中間點綴著嫩黃色的花蕊,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蘋果香氣。

宋晚棠正盤腿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放著膝上型電腦,聽到動靜頭也冇抬:“回來的路上看到有人擺攤賣花,順手買的。你要是不喜歡這個味道,我放到我房間去。”

“很喜歡。”蘇念換好拖鞋,坐到沙發的另一頭,忍不住湊近聞了聞那股清香,“我以前也想過養花,但總養不活,後來就放棄了。”

“養花冇那麼難,大部分花草都是被澆水澆死的,人類的愛有時候太滿了。”宋晚棠敲了幾下鍵盤,合上電腦,“你之前的綠蘿就是澇死的。”

蘇念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室友真的很神奇。她說出那句話的表情,就好像說的不是什麼“養花心得”,而是一條早就被她活明白了的人生道理。

和宋晚棠住在一起的日子,比蘇念想象的要自在得多。她們的作息時間差不多,生活習慣也都偏向安靜。宋晚棠在附近的一家獨立書店上班,每天下午兩點出門,晚上十點纔回來。蘇念則是標準的朝九晚六,回來的時候宋晚棠剛好要出門,兩個人總在玄關處打個照麵,有時候是交換一個外賣的優惠券,有時候是順手幫對方收個快遞。

這種不鹹不淡卻又恰到好處的相處方式,讓蘇念覺得這段合租生活或許是她近期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

直到那個週六。

那天蘇念難得休息,睡到了自然醒。她穿著拖鞋迷迷糊糊地去衛生間洗漱,路過客廳的時候,被一個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嚇了一跳。

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質衛衣,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小臂。他正低頭翻著一本很厚的書,聽到動靜抬起臉來。

蘇唸的第一反應是:好看。

第二反應是:媽呀,他看我了。

第三反應纔是:這人誰啊???

她攥緊了手裡的牙刷杯,嗓音乾澀地開口:“你是誰?”

男人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好。”

就……你好?

“你好什麼你好,我問你是誰,你怎麼進來的,我報警了啊——”蘇念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腳趾頭踩到了玄關上掉下來的一隻拖鞋,差點摔倒。

男人麵無表情地伸出修長的手指,朝廚房的方向指了指。

蘇念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宋晚棠正從廚房裡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拿著一把鍋鏟,表情無辜得像隻偷吃了魚的貓。

“哦,忘了跟你說,”宋晚棠用鍋鏟朝那男人的方向比劃了一下,“這是我弟,宋時予。昨天學校放假,過來住幾天。”

蘇念把那句已經衝到嗓子眼的“你家親戚怎麼這麼多”硬生生嚥了回去,擠出一個笑容:“哦,你好,我是蘇念,你姐的……室友。”

宋時予微微點了一下頭,“嗯”了一聲,視線又重新落回書頁上。

蘇念握著牙刷杯站在客廳中央,感覺自己就像一尊多餘的藝術品,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她看了宋晚棠一眼,宋晚棠接收到了訊號,果斷把鍋鏟一揚:“快去洗漱吧,早餐快好了,今天包了餛飩,有你愛吃的蝦仁餡。”

宋時予來之前,蘇念以為她對這個室友已經很瞭解了。她知道宋晚棠不喜歡香菜,喜歡在深夜放爵士樂,會在下雨天突然感慨“好想喝酒”,會在微信裡跟她吐槽書店裡奇奇怪怪的顧客。

但她不知道宋晚棠有一個弟弟。

更不知道這個弟弟比自己小三歲,是個在讀的研究生。

最不知道的是,這個弟弟長得一點都不像她。

宋晚棠是那種第一眼看上去很舒服的長相,眉眼間帶著點英氣,笑起來又顯得特彆親和。但宋時予不同,他的五官像是被上帝格外偏愛過,每一處都恰到好處。尤其是那雙眼睛,深邃又清冷,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禮貌的距離感,偏偏眼尾微微上挑,又給這張禁慾的臉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蘇念在網上看到過一種說法,說帥哥分為兩種,一種是讓你想衝上去要微信的,另一種是讓你覺得自己連微信都不配有的。

宋時予顯然是後者。

他來了三天,蘇念發現自己的生活規律被徹底打亂了。以前她可以在客廳穿著睡衣葛優躺,現在她出門倒杯水都要先照照鏡子。以前她可以在沙發上隨意攤著看綜藝哈哈大笑,現在她連坐下都保持著一種微妙的端莊。

更要命的是,宋時予似乎總是在客廳。

她去廚房接水,他坐在沙發上看書。

她從衛生間出來,他在陽台打電話,聲音很低很低,聽不清在說什麼,但那個側影被陽光勾出一道好看的輪廓,讓蘇念端著水杯的手都微微發顫。

她窩在房間裡追劇,他敲門來還充電器——是的,她的充電器之前落在了客廳,是他幫忙收起來的。

充電器遞過來的時候,兩個人的手指之間大概隔了零點五厘米的距離。蘇念從那雙骨節分明的手上移開視線,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謝謝。”

“不客氣。”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的劇聲音外放有點大。”

蘇念:“……”

好丟臉。

偏偏宋晚棠在這件事上粗心得令人髮指。她完全冇意識到自己弟弟的存在對室友造成了怎樣的精神衝擊,照樣大大咧咧地在客廳和廚房之間來回穿梭,時不時還使喚宋時予去樓下便利店買包煙——對此蘇念表示很不理解,因為她從來冇見過宋晚棠抽菸。

“她抽電子煙。”宋時予麵無表情地解釋了這句。

蘇念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個話,隻好乾笑了兩聲。

更尷尬的是,有一次蘇念在廚房熱牛奶,宋時予也進來了。廚房本來就小,兩個人站在裡麵,感覺空氣都變得稀薄了。

蘇念盯著微波爐上的倒計時,在心裡默唸:還有三十八秒,三十五秒,三十二秒……

“你在乾什麼?”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點疑惑,還有一點點……笑意?

蘇念猛地轉頭,發現他正看著自己手裡捏皺的衣角。

“冇、冇什麼,在想工作上的事。”蘇念撒了個謊,同時鬆開了衣角。

宋時予冇追問,隻是越過她開啟上方的櫥櫃,拿了一包咖啡豆出來。他微微前傾的那個瞬間,衛衣的領口鬆了鬆,蘇念看見鎖骨下方有一顆小痣,莫名其妙地覺得心跳漏了一拍。

微波爐剛好“叮”了一聲。

蘇念端著牛奶奪路而逃。

回到房間後她躺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說了一句:“蘇念,你是不是有病。”

她不是一個容易動心的人。大學四年,她拒絕了三個男生的告白,不是因為她眼光高,而是她覺得那些所謂的喜歡都太輕巧了——今天說喜歡你,明天就可以去喜歡彆人。她想要的是一種更深刻的東西,一種不會因為時間流逝而褪色的東西。

可宋時予不一樣。

她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也許是他看書時專注的側臉,也許是他在陽台上壓低聲音講電話的背影,也許是他隔著零點五厘米遞充電器時那種從容的溫柔。

總之,她好像完蛋了。

那天晚上,宋晚棠難得十點之前就下了班。她回來的時候蘇念正窩在沙發上敷麵膜,宋時予坐在餐桌旁看論文,兩個人各自占據著客廳的一端,中間隔著三米的距離和三天的尷尬。

宋晚棠在玄關換了鞋,看了看蘇念,又看了看宋時予,忽然笑了。

“你倆這氛圍還挺和諧的。”

蘇念隔著麵膜紙含混地“嗯”了一聲,宋時予連眼皮都冇抬。

宋晚棠從冰箱裡拿了三罐可樂,一罐扔給蘇念,一罐放在宋時予手邊,自己開了最後一罐坐到沙發上,仰頭灌了一大口,發出心滿意足的歎息聲。

“我跟你們說個事,”她抱著可樂罐,語氣忽然認真起來,“今天遇到一個顧客,特彆難纏,挑了三小時的書最後買了一本市麵上最常見的《活著》,還跟我說‘這本書太沉重了,你有冇有輕一點的推薦’,我說那您看這本《人間失格》?他說太喪了。我說《小王子》?他說太幼稚。最後我給他推薦了一本雞湯文,他歡天喜地地走了。”

蘇念被她的語氣逗笑了,笑到麵膜差點掉下來,趕緊用手按住。

宋晚棠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宋時予,忽然說了一句讓蘇念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的話:“時予,你覺得我室友怎麼樣?”

蘇唸的手僵在臉上,麵膜底下那張臉瞬間變得通紅。

宋時予終於抬起頭來,目光從論文上移到蘇念身上,停留了大概兩秒鐘,然後移開了。他說:“還行。”

還行???

這是什麼鬼評價???

蘇念在心裡瘋狂吐槽,嘴上卻隻能說:“請問‘還行’是什麼意思,是褒義還是貶義?”

宋時予翻了一頁論文,語氣淡淡的:“就是還可以的意思。”

“還可以又是幾個意思?”

“你希望是幾個意思?”

蘇念被他噎了一下,瞪大眼睛看著他,可惜隔著麵膜紙,對方根本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宋晚棠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可樂差點灑出來。

“你們兩個真的太好玩了,”宋晚棠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蘇念你不知道,我弟從來不在家提起任何女生,你是第一個得到‘還行’評價的。”

蘇念覺得臉上那層蘆薈精華正在以一種令人不安的速度變燙。她胡亂揭掉麵膜紙,扔進垃圾桶,拿起可樂罐灌了一口,試圖用二氧化碳的氣泡來掩飾自己此刻的兵荒馬亂。

“那你的標準還挺高的。”她乾巴巴地說了一句。

宋時予終於合上了論文,那雙清冷的眼睛看過來的時候,蘇念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不是高。”他說,“是這個年齡段的女生大多都太吵了。”

蘇念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挽回麵子,但宋時予已經起身回了房間,隻留下一句“晚安”飄在空氣裡,輕得像一片羽毛。

宋晚棠看著蘇唸的表情,意味深長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弟這個人吧,看起來冷冰冰的,其實心很軟。而且他從來冇談過戀愛。”

蘇念喝可樂的動作停了一下。

“為什麼?”

“他挑。”宋晚棠笑得眉眼彎彎,“他嘴上說什麼嫌吵,其實就是冇遇到讓他覺得‘不吵’的人。”

蘇念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腦子裡全是那句“還行”。翻來覆去地想了無數種解讀方式,每一種都讓她覺得既甜蜜又折磨。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宋晚棠發來的訊息:“晚安,明天時予要回學校了,他讓我跟你說一聲。”

蘇念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半天,最後隻回了一個“晚安”的表情包。

但三秒後又發了一條:“你弟他……喜歡什麼顏色?”

宋晚棠秒回了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你不是說不感興趣嗎?”

蘇念把手機扣在了胸口,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第二天一早,蘇念被廚房裡傳來的動靜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地推開門,發現宋晚棠破天荒地起了個大早,正在灶台前忙著什麼。

宋時予站在玄關處,麵前立著一個行李箱,正在穿外套。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薄外套,裡麵是件白色的圓領T恤,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但穿在他身上就跟雜誌大片似的。蘇唸的目光不受控製地從他的肩膀滑到腰線,再從腰線滑到那雙比例驚人的長腿上,內心發出一聲無聲的哀嚎。

“怎麼起這麼早?”她故作鎮定地問。

宋晚棠頭也冇回:“他趕火車,我給他下碗麪,你要不要也來一碗?”

“不了,我不餓。”蘇念靠著走廊的牆壁,假裝在看手機,餘光卻一直追著宋時予的身影。

宋時予蹲下來繫鞋帶,站起來的時候目光恰好與她撞上。那一瞬間蘇念覺得時間都變慢了,慢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眼裡那一點若有似無的光。

“蘇念。”他叫她的名字。

蘇唸的呼吸頓了一下。這是她第一次聽他完整地叫出自己的名字,之前他都是用“你”或者什麼都不叫。

“嗯?”

“那盆綠蘿,”他說,“放在通風的地方,三天澆一次水就夠了。澆多了會爛根。”

蘇念愣在原地。

宋時予拉上行李箱的拉桿,朝門口走去。經過她身邊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微微點了一下頭,推開門走了。

防盜門“哢嗒”一聲關上,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蘇念還站在原地,盯著那扇關上的門,腦子裡轟隆隆地炸成了一片。

“你說他是不是對我有意思?”她猛地轉向廚房裡的宋晚棠,聲音都在發抖,“不然他為什麼要跟我說綠蘿的事?那是我的綠蘿,又不是他的,他為什麼要關心我的綠蘿怎麼澆水?這說明他關心我,對不對?對不對?!”

宋晚棠端著一碗麪走出來,放在餐桌上,表情高深莫測:“先吃麪,吃完麪再說。”

“我不吃麪!你先回答我!”

宋晚棠慢悠悠地坐下了,挑起一筷子麵吹了吹,語氣平淡得像在播天氣預報:“他前天問過我,你的綠蘿為什麼總是養不好。我說你要不教教她。他說,算了,她那性子,直接說估計也記不住。”

蘇唸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宋晚棠吸溜了一口麵,繼續說:“然後他去查了綠蘿的養護方法,還特意問了開花店的阿姨。你陽台角落那個噴壺,是你搬來第二天他讓我放那兒的。他讓你先彆澆水通風兩天,是我轉述的。還有,你床頭那本正念冥想的書,那天你還問我是不是我放的,也不是我放的。”

蘇唸的腦子在這一刻徹底宕機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發現指尖在微微發顫。她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窗台上的綠蘿在晨光裡挺直了腰桿,葉子綠得發亮,再也不是之前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她伸手輕輕碰了碰那片最大最綠的葉子,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眼眶忽然就紅了。

宋晚棠吃完最後一口麵,放下筷子,抬頭看著蘇念,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開竅的笨蛋。

“所以我當初為什麼租這個房子給你,你真的以為是因為八百塊房租嗎?”

蘇念猛地抬起頭。

宋晚棠笑了,那笑容裡有種計謀得逞的狡黠,又帶著點過來人的感慨:“他去年就讓我幫他物色室友了,要求是單身、安靜、不事兒、用綠色瓶子的洗髮水。我足足找了半年,才遇到你一個符合條件的。”

蘇念張大了嘴巴。

她想起第一次看房時宋晚棠問她用的什麼洗髮水,想起那條“僅限女性”的租房要求,想起宋晚棠說“我不缺錢,就是不想一個人住”。

所有的巧合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你們姐弟倆……”蘇唸的聲音有點發抖,但她分不清是因為生氣還是因為彆的什麼,“合起夥來算計我?”

宋晚棠無辜地眨了眨眼:“怎麼能叫算計呢?這叫——”她想了想,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詞,“精準投放。”

蘇念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給宋時予發了條訊息:“你姐都跟我說了。”

訊息發出去之後,顯示已讀,但對方一直在輸入,停了,又輸入,來來回回好幾次,最後發來一條訊息。

隻有一個問號。

蘇念看著那個問號,氣得差點笑出來。她劈裡啪啦地打字:“你的算盤打得我在A市都聽見了,宋時予。”

這一次他回得很快,像是提前打好了草稿一樣:“我的綠蘿現在怎麼樣了?”

蘇念盯著這句話,眼眶一點一點地泛紅了。

她抬起頭,陽光正好從窗外照進來,落在窗台上那盆綠蘿的新葉上,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飛快地打下一行字,在點選傳送之前猶豫了零點五秒:

“它活了。比你教我的時候還要好。”

訊息發出去後,手機立刻震了一下。

宋時予說:“等我回來。”

宋晚棠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端著空碗去了廚房,隻留下一句悠悠的話飄在客廳裡:“戀愛可以談,但房租不能少啊——”

蘇念靠在走廊的牆邊,把手機貼在胸口,無聲地笑了。

窗台上的綠蘿被風吹得輕輕晃了晃,像是在替某個不善言辭的人,說了一句遲來很久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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