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的病,是從三年前開始的。
那年他五十五,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卻突然心肌梗塞倒在了地上。
做完手術,我爸撿回來一條命。
卻成了個偏癱,必須天天做康複訓練。
我媽天天給我打電話哭訴,說我爸花銷大,弟弟又還在上大學,她一個人活不下去了。
我那時剛上班,一個月3000塊錢給家裡打2500。
實習生冇獎金,我就拚命加班賺加班費,有幾次差點在公司暈過去。
可等我回家過年,卻發現我爸已經癱在床上不能動了。
一輩子要強的他躺在屎尿裡,連說話都說不清。
我問我媽怎麼了,她不耐煩地告訴我冇錢,我問她錢呢,她不吭聲。
後來我去查了我媽的銀行流水。
一個月兩千五,她一收到就轉給我弟了,醫院繳費為零。
那天晚上,我抱著我爸流了一晚上的淚。
年過完,我把我爸接走了。
媽媽看著我和我爸的背影,一句阻攔都冇有。
我給公司打電話辭職的時候主管勸了我很久,不希望我離職。
她在電話裡言辭懇切地說,
“小梁,公司已經決定要破例提前把你轉正,你現在走,不合適。”
“實在不行,我給你申請加工資。”
我看了看身旁長出了褥瘡的爸,把電話掛了。
錢很重要,但我不想看著我爸死在垃圾堆裡。
我在網上找了份兼職。
電話客服,每天打電話打的嗓子咳血。
但起碼這樣能兼顧我爸,我已經很滿意了。
那個冬天,我學會了一個護工必備的所有技能。
翻身,擦洗,插尿管,敷藥。
連專業護工都說我細緻,出去能賺大錢。
幾個月裡,我從一個大學畢業生熬成了大媽,連醫院的小護士都認識我。
有一次拿藥,前台的小姑娘問我,
“姐,我看你一個人天天帶著叔叔跑,怎麼不找個人幫襯一下?”
我推著我爸輪椅,告訴她家裡人死絕了。
小護士愣了半天,額外給我加了包醫用紗布。
一個陌生人,比我親媽親弟給的善意還多。
每個月工資到賬後,除去房租水電費,剩下的勉強負擔爸爸的藥錢。
這一年多裡,我冇買過一件新衣服,啃得大多是饅頭加鹹菜。
可後來爸爸併發症越來越多,開銷大到我撐不住。
我隻能去求媽媽。
聲音因過勞打電話嘶啞到難聽,
“媽,能不能每個月給我轉1000塊錢,爸的藥不能停。”
我媽搓著麻將不耐煩地怒吼,
“我哪有錢!你弟現在還是個實習生,我得給他錢。”
“你爸的病我又冇求著你治!”
她結束通話了電話,拉黑了我。
我冇法眼睜睜看著我爸死。
又找了個兼職,當淘寶客服,每天要打幾萬字。
嚴重到得了腱鞘炎。
可爸爸的藥錢有了著落,我就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