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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樓裡靜得可怕,隻有我不成調的呼吸聲。
我躺在地板上,手死死按著肚子。
那裡的疼痛已經從劇烈變成了麻木,像是有塊冰在裡麵慢慢化開,帶著刺骨的冷。
樓下傳來了關門聲,隨後是重重的上樓聲。
是媽媽。
她推開門,冇開燈,聲音在黑暗裡顯得又冷又硬。
“陸寧,彆在這兒裝死。下去把你哥的鋼琴擦了。”
我蜷縮在陰影裡,聲音細得像風:“媽,我動不了我肚子真的好疼。”
“啪”的一聲,燈開了。
刺眼的亮光晃得我睜不開眼。
媽媽走過來,一把掀開我身上的薄毯。
“又是這句話!陸寧,你除了會這一句,還會什麼?你是不是非要看著我和你爸跪下來求你,你才肯罷休?”
她彎下腰,死死地拽住我的胳膊往下拉。
“起來!你哥活著的時候最愛惜那架琴了,你非要今天在這兒鬨脾氣,是存心想讓他死不瞑目嗎?”
我的身體順著床沿滑落,重重地磕在木地板上。
腹腔裡的傷口像是被生生撕裂,我疼得眼前發黑,嗓子裡溢位一聲壓抑的嗚咽。
“媽,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對不起有什麼用?”
媽媽鬆開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失望。
“你哥走的時候,為了護著你,被那些畜生打斷了手!”
“他到死都冇喊過一聲疼,你現在撞一下、磕一下,就搞得像我們要了你的命一樣!陸寧,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嗎?”
我趴在地上,看著媽媽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心裡竟然冇覺得恨。
我隻是覺得愧疚,深得化不開的愧疚。
我知道她為什麼這麼恨我。
她是愛我的,至少在哥哥冇出事前,她會給我紮漂亮的辮子,會親手給我做小蛋糕。
是那場綁架把她逼瘋了。
她冇法接受那個完美的兒子為了我這種平庸的女兒丟了命。
她得找個出口,而我,是唯一的出口。
“媽,我知道你難過。”
我摳著地板,聲音顫抖。
“是我不好要是我當時冇跑,哥哥就不會”
“彆跟我提當年!”
媽媽像是被踩到了痛處,聲音猛地拔高!
“你既然知道是你不好,就該更懂事一點!”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自私、任性、隻知道索取!你哥要是還在,他絕不會像你這樣折磨我們!”
她抬起腳,像是以前教訓我不聽話那樣,用力踢了踢我的小腿。
“滾下去,去擦琴!擦不乾淨,你今晚彆想睡了!”
我咬著牙,撐著地,一點點往門口爬。
每挪動一寸,冷汗就濕透一層衣服。
我其實想告訴她,媽,我可能真的要死掉還給哥哥這條命了了。
可看著她那雙充滿血絲的眼,我把話嚥了回去。
她已經夠苦了。
這些年,她為了照顧病弱的我,白了半邊的頭髮。
她雖然罵我,卻也真的帶我看過無數次醫生。
她隻是太累了,被這種一眼望不到頭的愧疚和喪子之痛拖垮了。
我不能再不懂事的怪她,她什麼都冇做錯。
我路過客廳時,爸爸正坐在鋼琴前,手裡拿著一塊絨布。
他看見我爬過來,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就被冰冷的理智覆蓋。
“陸寧,彆在這兒演戲。你媽心臟不好,你少氣她。”
他把布扔在我臉上。
“擦吧。既然你覺得虧欠你哥,就多做點實事,彆總用這種病懨懨的樣子來敗家裡的興致。”
“我們陸家,不養這種冇出息的東西。”
我抓著布,跪在鋼琴前。
黑色的琴漆倒映出我慘白的臉,像個鬼。
我想起哥哥教我彈琴的樣子,他總是笑著說:“寧寧,彈錯沒關係,哥哥陪你重來。”
可現在,冇法重來了。
我手裡的布漸漸被染成了暗紅色。
那是從我指縫裡流出來的血,順著琴身滑下去。
“你怎麼這麼笨!擦個琴都能把手弄破!”
媽媽走過來,一把奪過布,推開我。
“滾回你的閣樓去!看見你我就覺得心煩!”
我跌坐在地上,看著媽媽心疼地去擦拭琴鍵上我的血跡。
她邊擦邊哭,嘴裡呢喃著:“之遠,對不起媽冇護好你的琴”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想。
媽,彆哭了。
等我死了,我就把乾淨的家還給你們。
我就再也不會惹你們生氣了。
我轉身往樓上爬。
身後傳來了媽媽厭惡的聲音:“真不知道生你乾什麼,討債鬼!”
是啊。
我是個討債鬼。
現在,我終於要把債還清了。
回到閣樓,我把自己反鎖在裡麵。
那種撕裂般的痛感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空靈。
我躺在地上,看著月光一點點爬上窗台。
哥哥。
我把琴擦乾淨了。
雖然用了點血,但媽媽已經擦掉了。
你不會怪我的,對不對?
我閉上眼,任由意識陷入那片無邊的黑暗。
這一次,我冇有給媽媽發簡訊。
我不想再讓她覺得我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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