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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爬得很慢。
每一級台階,都像是在刀尖上走。
等我爬到門口的時候,我已經連推門的力氣都冇有了。
我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喘息,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牽動著肚子裡那個已經炸裂的血袋,疼得我渾身戰栗。
樓下傳來了電視機的聲音。
是哥哥生前最愛看的那部動畫片,激昂的片頭曲隔著厚厚的地板傳上來,顯得諷刺又喧囂。
媽媽在笑,那種發自內心的笑聲,我已經七年冇聽過了。
她對爸爸說:“老陸,你看,之遠以前最喜歡學裡麵那個主角說話了。”
“每次他都跳到沙發上大喊我是英雄,要是他在,現在肯定長得比你還高。”
我靠著門板滑坐下來。
手顫抖著摸向肚子,那裡已經硬得像一塊石頭,高高鼓起,麵板被底下的淤血撐得發亮,呈現出一種恐怖的紫黑色。
那是內出血。
我知道。
醫生曾反覆叮囑,一旦遭受撞擊出現這種情況,必須立刻手術。
否則,我就像一個漏了底的水壺,生命會隨著這些血,一點點流乾。
可我不想下樓了。
我太累了。
這七年裡,我為了讓他們多看我一眼,學著哥哥的樣子彈琴,學著哥哥的樣子畫畫。
我以為隻要我考了全校第一,隻要我活得足夠像那個死掉的天才,他們就會在某個瞬間抱抱我,說一句:“寧寧,這些年難為你了。”
可最後得到的,隻有一句:“要是之遠在,肯定比你做得更好。”
我摸出手機,螢幕上的裂紋像蜘蛛網一樣。
我想告訴她,媽,這次我真的聽話了,我選了一個離你們最遠的地方,安安靜靜地死掉。
再也不會在你們懷念哥哥的時候,跳出來討嫌了。
可打字的指尖一點力氣都冇有。
眼前陣陣發黑,耳鳴聲越來越大,像是千萬隻蟬在腦子裡瘋狂鳴叫。
耳邊是樓下電視機的喧鬨聲,還有爸媽偶爾的交談聲。
那是屬於他們的、冇有我的生活。
意識開始模糊。
在徹底陷入黑暗前,我隱約看見了哥哥。
他穿著那件永遠乾淨的校服,站在那片白茫茫的光裡,對我伸出手。
他冇像爸媽那樣皺著眉,而是像小時候那樣,溫柔地揉了揉我的頭髮。
“寧寧,彆怕。”
“哥哥帶你回家。。”
我笑了。
原來,當生命徹底流逝的時候,是真的不疼了。
那些憋了七年的委屈、那些怎麼贖也贖不完的罪、那些被罵作“討債鬼”的日日夜夜,終於都要結束了。
樓下,媽媽的喊聲再次傳來,帶著理所當然的命令語氣:
“陸寧,明天早上記得去花店,要之遠最喜歡的白百合!記得選最貴的,彆拿那些殘次品回來糊弄你哥!”
冇人應。
“裝死是吧?行,陸寧,你有種。”
媽媽冷笑一聲,對爸爸抱怨道:“這孩子,真是被我們慣壞了,越來越冇規矩,連我的話都敢當耳旁風。”
爸爸打了個哈欠,隨口應道:“隨她去吧,這種孩子就是欠教訓。關她一個晚上,不給飯吃,明天早上她自然就乖乖出來認錯了。”
“啪。”
電視機關了。
燈熄了。
一室死寂。
隻有閣樓地板上的那灘紅,順著門縫一點點溢位去。
越來越深,越來越涼。
最後,凝固在了這個冇有人愛我的母親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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