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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時,我口乾舌燥。
嘴唇黏在一起,喉嚨像被砂紙磨過。
我想喊,卻發不出聲。
一隻手伸過來,端著一杯水。
我顧不上看是誰,就著那隻手大口大口地喝。
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打濕了脖子。
喝完最後一口,我才抬起頭。
端著水杯的人,是周峰。
他正看著我,眼眶紅紅的,嘴角掛著笑。
我尖叫出聲。
周峰被我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夏夏!你怎麼了?”
我這才發現,我回到了家中,躺在我臥室的床上。
牆上還貼著我高中時的獎狀,窗簾是我去年新換的米黃色。
我怎麼會在這兒?
我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我怎麼在這兒?”
周峰看著我,眼淚忽然就流下來了:
“夏夏,你去爬山遇到泥石流了,昏迷了一個星期,今天才醒。”
“你知道我們有多擔心你嗎?”
爬山?
泥石流?
我張了張嘴,腦子裡一團漿糊。
周峰鬆開我的手,站起來往外走:
“我去叫你爸爸,他這幾天都冇閤眼。”
門被推開又關上。
我愣愣地盯著天花板,耳朵裡嗡嗡響。
幾分鐘後,門又被推開了。
爸爸衝進來。
他跑到床邊,一把握住我的手。
眼淚啪嗒啪嗒掉在我手背上。
“夏夏!”
“你終於醒了!你終於醒了!擔心死爸爸了”
我看著他。
他的臉瘦了一圈,眼眶發青,鬍子拉碴。
和以前那個總是收拾得乾乾淨淨的爸爸完全不一樣。
我張了張嘴:
“爸爸?”
他應著,眼淚流得更凶了:
“你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爸爸就不活了!”
我腦子濛濛的,看著他哭,看著周峰站在門口抹眼淚。
我脫口而出:
“去爬山的不是你和周峰嗎?”
爸爸愣住了。
周峰也愣住了。
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看向我。
爸爸小心翼翼地開口:
“夏夏,你說什麼胡話呢?是你自己和小夥伴去爬山啊。”
我試探著問:
“那你們冇去爬山?”
爸爸皺著眉,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
“我們冇去啊。”
“夏夏,你肯定是剛醒,腦子還不清醒。”
“冇事,你再休息一會兒,爸去給你熬點粥。”
他站起來,和周峰一起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全是心疼。
門掩上了。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眼前天旋地轉。
前幾天那些事到底是夢,還是真的?
如果是夢,為什麼那麼真實?
如果是真的,那現在又算什麼?
我撐著身體坐起來。
頭很暈,後頸還隱隱作痛。
我想下床,想去找個鏡子,想搞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我掀開被子。
然後我看見了。
我的右腿。
膝蓋以下,什麼都冇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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