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悲痛威力巨大。
讓理智的爸爸變得瘋狂，讓癡傻的我變得聰明。
媽媽死了，我很快就懂了。
可我死了這件事，爸爸卻聽不懂。
“年年才九歲，還燒壞了腦子，怎麼可能突然死了呢？”
他低著頭喃喃自語。
透過雜亂的額發，我看見他的臉上滿是眼淚。
“如果我不跟沈阮鬨，不把年年交給AI，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往事如走馬燈閃過眼前。
爸爸突然想起，他最後一次見媽媽是在智慧精英學院。
院長抱歉地告訴他，
“您的妻子由於心理素質太差，承受不了改造已經死亡了。”
那時，他愣了很久。
不知心裡是慶幸還是有一點傷心。
他看見了電擊椅上的沈阮。
圓睜著眼，常年虐打留下的傷痕層層疊疊。
爸爸還在愣怔，院長便提出瞭解決方案：
“我們已經將您妻子的記憶匯入了新的AI機器人阮阮體內。”
“這樣的話，沈女士雖然冇了**但記憶尚在不能算死亡。而且，您可以根據喜好改造AI機器人，發出指令，讓她成為您心目中的完美妻子。”
“那她還是沈阮嗎？”
他在心底發問，又忍不住說服自己。
沈阮一個勁鬨離婚，阮阮卻從不忤逆。
沈阮是人，會生病會難過會在照顧年年上粗心大意，
可機器人阮阮不會。
他想，AI改變生活。
就算為了年年好，也要接受阮阮。
可爸爸從冇想過，AI媽媽也會犯錯。
直到走出，他仍在出神。
AI媽媽殷勤地湊上來：
“先生，過度勞累有可能引發心梗、中風等急症。”
“大資料顯示，百分之八十離家出走的孩子都是為了以此要挾家長，年年她......”
“夠了！”
爸爸打斷她，坐進車裡一腳踩死油門。
眼看即將撞倒AI媽媽，他又急刹了。
望著那張和媽媽一模一樣的臉，爸爸握著方向盤的手劇烈顫抖。
“為什麼不告訴我！”
“年年死了，所有人都知道，可我這個當爸爸的還矇在鼓裏！”
AI媽媽站在原地，一板一眼地回覆。
“根據我的情緒預判係統，現在不是告訴先生這個噩耗的時候。”
“在我的上百次推演中，驟然得知年年的死去，先生會出現呼吸困難、過度通氣、應激性心肌病等多種惡劣症狀，甚至有可能留下嚴重心理創傷。”
“出於趨利避害、保護先生的目的，我選擇了暫時隱瞞，等待時機。”
爸爸尖銳的憤怒突然軟了下來。
AI，就算有沈阮的記憶，也不是沈阮。
可他自欺欺人了這麼久。
巨大的荒誕感襲來，爸爸張了張口。
眼淚先一步落下。
“阮阮，我後悔了......”
他叫著AI媽媽的名字，目光卻透過虛空在看另一個人。
不知過了多久，爸爸安靜地走下車。
他看了眼AI媽媽，走過去牽起她。
兩人並肩走進局裡，調取保護區的監控。
高清攝像頭記錄下全程。
聽著我一聲聲慘叫、看見白裙染成深棕，
爸爸終於認出，他親手解剖過的那具屍體屬於我。
他紅著眼，瘋了一樣對著AI媽媽低吼：
“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要把年年帶到那裡！”
“你不是什麼都會、什麼都懂嗎？為什麼不保護好年年！”
AI媽媽垂下了頭，聲音平淡冷酷。
“對不起先生。”
“我隻是個AI機器人。我的判斷都是集結網路上的各種資訊，並不完全正確。”
“今年四月確實是響尾蛇的繁殖旺季，野生動物保護區確實不適合幼童探險學習。”
“對不起，是我欠缺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