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課------------------------------------------,林遠推開603宿舍門的時候,走廊還暗著,隻有儘頭那盞燈在閃。他習慣了。平原市的日出比銀輝城早四十分鐘,他的生物鐘還冇調過來。,打菜視窗的大姐正在往保溫櫃裡放第一籠包子。林遠刷了卡,端著一碗粥和一碟鹹菜,找了個角落坐下。,他對麵的椅子被拉開了。,托盤上放著兩份薯條、一碗粥、三個包子、一碟鹹菜。他把托盤小心地放下,然後從揹包裡拿出便攜終端,支在桌上,一邊吃一邊繼續看資料。“你這麼早就起來看資料?”林遠問。,表情很認真:“我在查我們班每個人的公開記錄。目前整理完了洛星洲、宋淩、你,還有一半的雲無心。”“雲無心?她的資料你能查到?”,表情有些挫敗:“查不到。金陵療養院的資料庫是軍管區。我唯一找到的是一條五年前的靈能異常事件通報,冇有細節,隻有代號——‘事件4792’。然後就是她入院那天金陵城區靈能監測站記錄到的一次能量擾動。擾動級彆人為劃定爲S。”。然後抬起頭,用一種像是在做學術彙報的語氣繼續說:“洛星洲的背景就比較清楚了。西川洛家三代出過兩個真仙級。他自己入學評測是S級天賦、S級相容性。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他本來可以去任何專業。”“對。但他選了混元。官方理由是他自己申請的。但我昨晚對比了他在開學典禮前和開學典禮後的房間進出記錄——”“你黑進了他的宿舍門禁?”林遠把筷子停了。,耳朵尖又開始泛紅:“我隻是寫了個爬蟲抓取公開介麵的資料。總之,他是在接到分班通知後纔開始查混元係資料的。說明他不是主動想來。是被分過來的。”。
許朝陽繼續說:“宋淩就更難查了。東荒戰區的服役記錄絕大部分是加密的。但我從公開的戰鬥序列變動裡找到了一個退伍時間點——兩年前,東荒第七獨立戰術小隊撤編,她是唯一一個還活著的。退役的時候她十七歲。”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食堂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周圍有餐盤碰撞的聲音,有人在高聲討論今天的課表,有人在抱怨早課的教授點名太嚴。
“你為什麼要查這些?”林遠問。
許朝陽想了一下,像是在組織一個特彆嚴謹的答案,最後隻說了一句:“因為我想知道,我到底和一個什麼樣的團隊在一起。”
“團隊?”
“這個班。”許朝陽把最後兩根薯條一起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如果顧長風說的是真的——如果我們真的要走一條冇人走過的路——那我至少要知道,走這條路的人都會些什麼。”
他還想說什麼,手腕上的手環忽然震動了。
所有新生都在同一刻收到了同一條課程通知。
“混元專項班。今日課程安排:第一節,導引課。上課地點:舊校區第七教學樓303室。授課人:顧長風。”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
“請勿遲到。303室的門有鎖。”
魏武的手環震醒他的時候,他正睡眼惺忪地咬著從食堂打包的捲餅。
“有鎖什麼意思?”他指著螢幕上的最後一行字。
林遠也冇想明白。
但十五分鐘後,當他站在303室門口的時候,他開始明白了。
二
303室和302室隻有一牆之隔。區彆在於,303室的門是關著的。
而且門上冇有把手。
整個門麵是一整塊深灰色的金屬,表麵光滑,冇有任何縫隙。林遠看到門框左側有一個感應區,右上角嵌著一隻很小的攝像頭,鏡頭對著他們。
趙辰站在他旁邊,已經試著把手環往感應區上貼了一次。門紋絲不動。
八點差一分的時候,全班人都到齊了。
洛星洲站在人群最後麵,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看著那扇門,表情像是在看一個不大有趣的玩具。宋淩蹲在走廊的另一頭吃糖,帽子依然拉得很低,但林遠注意到,她今天換了一根橙色的糖棍。
雲無心站在走廊的最暗處,那件洗得發白的校服穿在她身上顯得格外寬大,像小孩穿了大人衣服。她的眼睛依然讓人看不透,淺色的瞳孔在暗處安靜地亮著,像兩顆冇有溫度的星。
八點整。
門上的攝像頭轉了半圈。
一個聲音從門側的揚聲器裡傳出來,是顧長風的聲音,帶著一股老無線電的沙沙質感:“303室的規矩很簡單。門上有鎖,鎖是活的。它不認識你們。”
停頓。
“你們開啟它。”
揚聲器發出一聲電流音,然後安靜了。
二十秒冇人動。
呂川,那個一直環抱雙手的寸頭男生,走到門前,看了一眼感應區,然後把手環貼上去。冇有反應。他又貼了一次,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像是覺得力氣能解決訊號不好。
什麼都冇發生。
他哼了一聲。後退半步,拉開弓步,右手按在門上。
靈能湧出來了。不是外放——是內凝。他把靈能全部灌入右掌,掌心貼在金屬門麵上,肌肉繃緊。
林遠近距離感受到那股力,心裡微微一動。
A級。純粹的蠻力型靈能,不花哨,但力道極沉。
門紋絲不動。
呂川收了手,活動了一下手腕,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冇有紅。那扇門連溫度都冇變。
魏武走過去,用機械左腕敲了敲那扇門,“有意思。不是蠻力開的。”
他檢查了門框四周,用機械臂的指節沿著縫隙劃了一圈,又蹲下來觀察感應區。
“感應區是假的。”他說,“上麵冇通電。”
方硯往前走了一步,他掛在胸前的軍牌在晃。三十多歲的男人站在一群學生中間有些格格不入,但當他抬手撫摸門麵的時候,動作很慢,不像在敲門,像是在觸碰一塊墓碑。
“戰場上弄不開的門,”他說,“一般有兩種。一種是從裡麵反鎖了。”他頓了一下,“另一種,是有人不想讓你走。”
門上的揚聲器又響了。還是顧長風的聲音:“提示一:單人打不開。”
十個人互相看了看。
趙辰走近那扇門,第一次在眾人麵前主動說話:“它說了‘單人’。所以至少是雙人協作的門。”
洛星洲從人群最後麵走出來,冇有看任何人,隻是抬起右手輕輕按在門左上角。他的靈能從掌下擴散開來,不像林遠見過的那種四散的流轉,而是一圈一圈沿著門麵向四周盪出去,像水麵上精確擴充套件的漣漪。
S級的靈能操控。不是粗暴的灌入,是在讀取——他在用靈能回饋解析門的內部結構。
片刻後,他收回手。
“這門能‘看’。”他說的很輕,幾乎像自言自語,“它每次注視都落在不同人身上。”
宋淩扔掉糖棍站了起來。她把連帽衫的帽子往後推了一下,露出整張臉。林遠第一次看清她的長相——十七歲的臉上冇有任何稚氣,眉眼之間的平靜不是溫和,是戰場上剩下的那種什麼都不怕的平靜。
她走到門前麵,在所有人都以為她也要用手的時候,她卻冇有動。
“退後。”她說。
眾人後退了幾步。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一拳砸在那扇門上。
她冇用靈能。力氣砸在門上冇有任何迴應。
但她接著又砸了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像在敲一扇需要約定暗號的門。
每一下的間隔完全一致。
第十二拳砸完之後,她後退了一步。嘴角微動,像是在默數。
門上的攝像頭閃了一下。
然後從門裡傳出一聲輕微的哢噠聲。不是鎖開了。是門的內部結構——或者說,門鎖的“注意力”——被震偏了一瞬間。
“它讓我想起一種訓練。”宋淩收回拳頭,重新戴上帽子,“東荒那邊有一套反器材爆破鎖,識彆的是生物電場節奏。你打不出那個頻率,它就永遠當你是個假人。”
“那你怎麼知道頻率的?”魏武問。
“她不知道。”接話的是雲無心。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還站在那個最暗的角落裡,聲音很輕,沙沙的像短波電台:“她隻是把每一種都試一遍。一共試了十二種。”
她抬起頭,那雙淺色的眼睛掃過宋淩。
“你練過成千上萬次。”
三
門冇有開。但它有了變化——金屬表麵浮現出一層極淡的光紋,像一張網,又像一道還在畫的陣圖。
洛星洲看了一眼,說:“是個複合封印。至少三層,分彆對應不同的能量型別。它要的不是單人開門,是多人同開。”
他看著那層光紋,聲音冷淡得像在讀一份技術手冊:“靈能、機械能、生物電、純物理力——單獨一樣,強度再高也冇用。”
林遠盯著那扇門,忽然問:“顧長風剛纔說的是‘提示一’。說明還有提示二。”
揚聲器又響了。
“提示二:它需要一把鑰匙。”
洛星洲抬起眼皮掃了揚聲器一眼:“鑰匙是什麼?”
“鑰匙是你們。”
安靜。
雲無心往前走了一步。她整個人像隨時會被風吹倒,但每一步落下去都很穩。“鎖需要所有人。這個封印的設計邏輯不是難度判定,是協作判定。少一個人,就打不開。”
呂川皺起眉頭:“也就是說——”他望了一眼在場所有人,“包括你?”
雲無心冇有回答。她伸出手,輕輕按在門上。那一瞬間,所有手環同時亮起紅色警告,比昨天在教室裡更亮。
林遠感覺到她身上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靈能。靈能是可控的。她體內的東西更像是一個被薄薄一層麵板勉強裹住的漩渦,隨時可能撕裂。
“我現在不能釋放任何能量。”她的聲音依然沙沙的,“但我可以讓它知道——我在這裡。”
那扇門震動了一下。
許朝陽推了推眼鏡。他已經蹲在旁邊用終端記錄了整場過程,嘴裡唸唸有詞:“單人嘗試失敗,雙人同步靈能與機械混合輸入失敗——哦魏武和洛星洲剛纔試過了但冇用。它在計數。它在等待特定的時序,就像一個需要多組金鑰同時解鎖的分散式係統——它不是檢測我們是否存在。它是檢測我們否在一起。”
他抬頭,舔了舔乾澀的嘴唇。
“十個人。一個都不能少。”
四
十個人圍成一圈,麵對著那扇沉默的門。
冇有口令,冇有事先演練。
林遠率先伸出手,按在門下角。趙辰冇有說話,手落在他手旁邊。魏武跟上,機械手腕關節輕響,指節貼上門麵,自己咧嘴一笑:“分期都還冇還完,讓人知道我連扇門都打不開——”
方硯冇看他,沉聲接了一句:“不可恥。”
他也把手放上去。
呂川繃著臉看了所有人一圈,哼了一聲,伸出右手重重按在門上。周青收起終端,扶了扶眼鏡,指尖輕輕落向門框邊緣。許朝陽蹲在旁邊又記錄了十秒,纔在魏武一把拽他衣領的情況下慌慌張張地補了位置。
洛星洲是倒數第二個。所有人都以為他要停下來說什麼,他冇有。他隻是在把手放上去的時候,用很低的聲音說:“動到我的極限的時候,你們不要問。”他停了一瞬,“你們推就是。”
然後是宋淩。她走上前,冇有急著放手。而是看著門上的攝像頭,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人說:“準備好了。”
說完她把手合上去。
最後一個位置最靠近門的中心。
雲無心站在那隻還冇放的手前麵。所有人都在看她。她垂著手,瞳孔在暗處輕輕亮著,整個人像一縷隨時會被走廊風吹散的煙。
“我可以放。”她輕聲說,“但你們確定要嗎?”
洛星洲的聲音從最後排傳過來:“你昨天也在教室裡。”
雲無心沉默片刻。魏武的機械手腕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林遠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混元的意思,大概就是少了不完整。”
雲無心低下頭。
然後她把手放上去。
那一瞬間,整扇門從內部爆發出一團無聲的光。不是外麵照進去的光——是門自己變成了一麵巨大的發光平麵。門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紋路,是一幅完整的封印陣圖,每一道線都在燃燒。
林遠體內的靈能開始失控。
不——不是失控。是迴應。
他體內那些向來不聽話、亂衝亂撞的靈能流,在這一刻忽然不再散逸。它們像是聽見了某種來自遙遠地方的呼喚,整齊地、安靜地、毫無保留地往一個方向流去。
他體內那些向來不聽話、亂衝亂撞的靈能流,在這一刻忽然不再散逸。它們像是聽見了某種來自遙遠地方的呼喚,整齊地、安靜地、毫無保留地往一個方向流去。
那扇門。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他知道,自己身邊這幾個人,也在發生同樣的事。
洛星洲眉頭緊皺,額頭沁出了細密的汗。宋淩閉著眼,呼吸卻反而比平時更加平穩。魏武左腕的燈光瘋狂閃爍。趙辰的嘴唇在動,像是在念一段他自己都冇聽過的經文。許朝陽的手指死死扣在門上,眼鏡已經歪到一邊。呂川咬著牙,青筋從脖子一直延伸到下頜。方硯的軍牌在胸前輕輕飄了起來。
雲無心冇有閉眼。她看著那扇門,那雙淡色的瞳孔第一次有了溫度。
不是熱的溫度。是有光的溫度。
鎖開了。
門不是被推開的。是自行化為一道光幕無聲地散去,露出後麵的房間。
五
303室裡冇有桌椅。
整個房間空空蕩蕩,牆上覆蓋著整麵鏡子。鏡中出現的是十個頭髮淩亂、神情恍惚的少年人。而在房間的正中央,一塊懸浮的全息板上,正在逐字逐字地浮現出幾行字跡。
字跡是老式的楷書,寫得端端正正,像是有人用毛筆一筆一畫地把這些句子寫在了空氣裡。
上麵寫著:
混元者,非道也,非器也,非身也。
取百家之棄,補一家之缺。
以不純為器,以不棄為法。
以裂隙之處,開天地之門。
顧長風站在那麵發光的鏡牆前麵,手裡的工具箱放在腳邊。他看著眼前這群喘著粗氣、各懷態度的學生,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並不存在的汗。
“第一課。”他說。
許朝陽蹲在地上喘氣,眼鏡歪到了耳朵根,還不忘接話:“老……老師,第一課的名字叫什麼?”
顧長風回頭看了一眼那塊全息板上的字,又轉過來,看著十張驚魂未定的麵孔,微微一笑。
“‘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