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裂隙之外------------------------------------------。全息板上的四行字慢慢消散,最後一個字消失的時候,303室恢複了平靜。,“坐下。隨便坐。地上就行。”。林遠坐在趙辰和魏武中間,後背靠著那麵已經暗下去的鏡牆,冰涼透過武道服貼在他的脊椎上。許朝陽掏出便攜終端準備繼續記筆記,被顧長風看了一眼,訕訕地把終端收了起來。“不用記。今天的課不考。”,“那考什麼?”“什麼都不考。”顧長風盤腿坐在講台邊緣,看起來不像教授,更像一個修了大半輩子機器終於逮到機會給人講故事的老技工,“今天的課就是講清楚一件事——你們剛纔乾了什麼。”,但語氣冇有之前那麼硬了:“開了一扇門。”“對。但不止。”顧長風看著他,“你剛纔是用什麼開的?”“靈能。”“你的靈能是A級,純力道型。你一個人推的時候,門動了嗎?”。“洛星洲。你是S級。你一個人能解析整個門內結構,但你推得開嗎?”,雙手抱在胸前,冇有回答。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宋淩。你試了十二種軍用破鎖頻率,連門鎖的注意力都被你震偏了。但它還是冇開。”
宋淩咬著新一根糖棍,微微點了點頭。
“魏武。你用機械臂檢查了感應區、門框、門縫,發現什麼了?”
“感應區是假的。”魏武說,“根本冇通電。”
顧長風點點頭,看向雲無心。她冇有盤腿坐,而是蜷在牆角,膝蓋抵著胸口,整個人縮在那件過大的校服裡,隻有那雙淺色的眼睛從袖口的縫隙裡露出來。
“雲無心。”顧長風的聲音忽然放輕了,“你剛纔說了一句很關鍵的話。”
“鎖需要所有人。”
“對。”顧長風站起來,在十個人麵前慢慢踱步,“這扇門是我裝的。它的封印結構不是基於力量強度,而是基於數量。十個人,少一個都不行。靈能、機械能、生物電、物理力——每一種能量都必須同時輸入,而且輸入者必須是一個完整的團隊。”
他轉過身,看著這群學生。
“這堂課的題目叫‘你們’。不是因為‘你們’是一群人,而是因為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彼此的鑰匙。”
教室安靜了很長時間。
然後許朝陽舉手,像在課堂上提問一樣規範:“老師,我有個問題。”
“說。”
“我的靈能天賦是D級,義體適應度是F級,戰鬥力和他們冇有可比性。”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被反覆驗證過的物理常數,“我在這個團隊裡,是必要的嗎?”
顧長風看著他。許朝陽被看得有些發毛,推了推眼鏡,把歪掉的鏡腿重新掛好。
“你今天早上查了幾個人的資料?”
許朝陽一愣。“呃……四個半。洛星洲、宋淩、林遠,還有一半的雲無心。”
“你用的是爬蟲抓取的公開介麵資料,繞過宿舍門禁的時候冇有被反追蹤係統發現。你的戰鬥評估是什麼等級?”
“C等。”
“那你把C等的資料分析能力用在了隊友身上。”顧長風說,“這就是必要。”
他轉向所有人,聲音提高了一些:“你們每一個人被分到這裡,不是因為你們不夠格去彆的專業,而是因為你們的‘夠格’不在常規賽道上。林遠的靈能相容性是S級,但他自己不知道怎麼用。趙辰在西山武校的成績是全校第一,但他的打法是防守反擊,被所有進攻型導師評價為‘冇有鋒芒’。魏武的義體是老款,但他的自維修記錄比專業技師還多。周青能同時處理三個並行任務,注意力分散在彆人身上是弱點,在她身上是天賦。方硯在北境守了十五年,積累了全地球最豐富的低溫環境生存經驗。呂川的衝動是缺點,但換個角度看,他是全班第一個主動去推那扇門的人。”
呂川把臉轉向另一邊,耳朵根有點紅。
“還有雲無心。”顧長風的聲音又輕下來,“我不能告訴你們她的身體狀況,這是她的**。但我可以告訴你們一件事:她來這裡之前,所有人都說她不適合武道。”
雲無心冇有抬頭。但她縮在袖子裡的手指輕輕握緊了。
“這就是混元班的學生組成邏輯。”顧長風的聲音在教室裡迴盪,每一個字都清晰而有力,“你們每一個人,都有一個在彆處被視為缺陷的特點。這些特點如果單獨看,確實是缺點。但如果放在一起,它們不再是缺點——因為冇有人規定,一個團隊裡所有人都必須是同一類人。”
他停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林遠記了很久的話。
“混元,就是把所有人的裂隙拚在一起,成為一扇完整的門。”
二
那天下午,他們上了第二節混元基礎理論課。
這次是在302教室。不再是開鎖,不再有閃爍的燈光和低沉的警告音,隻是顧長風在黑板前麵站著,手裡捏著一根老舊的電子筆,在螢幕上劃出歪歪扭扭的圖。
他用一個小時講清楚了靈能、科技、改造三大路線的本質區彆,和混元為什麼是最難的。
“純靈脩,靠的是天賦上限。天賦越高,能調動的靈能越多,招式威力越大。這條路簡單粗暴,但對天賦要求極高。”他在螢幕上畫了一條直線,“直線上升,簡單。”
“純改造,靠的是技術。義體越先進,戰鬥力越強。這條路門檻低,但上限取決於你買得起的硬體。”他畫了第二條線,“階梯上升,每換一套裝備就上一個台階。”
“混元就是第三條路。”他畫了一條歪歪扭扭的曲線,在螢幕上亂七八糟地拐來拐去,“這條路上每一步都要自己摸索。彆人的武功秘籍你可以參考,但照抄不了。彆人的硬體方案你可以借鑒,但適配不了。因為每個人的靈能相容性都不一樣,每個人適配的融合方式也都不一樣。”
他指著那條歪歪扭扭的線:“混元冇有固定教材。因為每一個混元者,走的都是不同的路。”
林遠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他的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劃著什麼。他想起了自己在平原市打了三年的那一招——千浪。
把散亂的靈能當作武器,用B級天賦打出了A級爆發力。
當時他以為這隻是一個窮辦法,一個被逼出來的畸形招式。但現在他終於明白了,那不是畸形。
那是他無意中走上的混元第一步。
臨下課前,顧長風佈置了第一份作業:“每人寫一份自我評估。不是寫你的戰鬥力數值,是寫一個你一直解決不了的問題。武學上的、身體上的、心理上的都行。寫完發到我郵箱。不會打分,但下週的課要交。”
他佈置完作業,合上工具箱的蓋子,往腋下一夾,像夾著一份報紙一樣走了。
三
食堂晚飯的時候,許朝陽終於查完了雲無心的另一半資料。
他端著兩盤薯條坐到林遠對麵,先是沉默地吃了五根,然後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整整一個八度:“我查到了。”
“查到了什麼?”
“事件4792。五年前,金陵城區發生了一次靈能泄露。官方通報說是實驗室事故,波及範圍大約三百米,無人員傷亡。”許朝陽嚥了一下口水,“但我黑進了金陵靈能監測站的曆史資料——那次泄露的範圍不是三百米,是十二公裡。方圓十二公裡內的所有靈能,全部被某個人吸走了。”
林遠的筷子停住了。
“當時監測站捕捉到的能量吸收源隻有一個——一個十二歲的女孩。她的身體在那一刻吸收了相當於一個金丹期武者全部靈能的能量,然後她的生理機能全部紊亂,昏迷了整整九個月。醒來之後,她的靈能等級被評定為‘S’,但後麵打了一個括號。”
“什麼括號?”
許朝陽舔了舔嘴唇,聲音乾澀:“無法界定。”
林遠放下筷子。他想起了雲無心把手按在那扇門上時,所有人的手環同時亮起的紅色警告。他想起了她說的那句話:我不能釋放任何能量,但我可以讓它知道,我在這裡。
一個吸收了過量靈能、身體隨時可能在下一秒被撕裂的女孩。
一個被所有人說“不適合武道”的女孩,還是來了這所全地球最好的武道學院。
“她為什麼要來?”林遠問。
許朝陽冇有回答。他想了一下才說:“可能和我們所有人來這裡的原因一樣。因為冇有彆的地方會要她。”
薯條涼了。
四
晚上十一點,宿舍樓已經熄燈。走廊儘頭那盞燈還在閃,把牆壁照得一明一暗。
林遠仰麵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冇有睡著。從高中到現在,每一次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的時候,看的是同一片黑暗,但頭頂的重量卻越來越大。
高中的時候,那是“全市第一”的重量。現在,是“S級相容性讓自己還理解不了”的重量。
對麵床鋪傳來一聲輕輕的響動。趙辰翻了個身,也冇有睡著。
然後他聽見趙辰說了一句很輕的話,像是說給自己聽的:“西山武校隻有一個名額。”
林遠在黑暗裡側過頭。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趙辰那邊,他的眼睛是睜著的,看著天花板。
“全校最好的那個才能來。我是最好的那個。”趙辰的聲音依然很平,“但他們說我冇有鋒芒。守得住但打不出。三年了,教練每次點評都是同一句話——你什麼都好,就是不狠。”
他在黑暗裡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怎麼狠。”
林遠冇有說話。同寢室的友誼大概不是用來開解的,而是用來聽見的。
趙辰說完之後,隔壁鋪忽然嘎吱一響。魏武粗沉的聲音從下鋪傳過來,帶著剛被吵醒的沙啞:“你們兩個不睡覺在聊什麼狠不狠的?”
他好像也冇等回答。黑暗裡他翻了個身,含糊地嘟囔了一聲,“明天再說。”
然後打起了鼾。
林遠閉上眼睛。天花板的黑暗終於不再那麼重了。
五
第二天一早,手環震了。
訊息很短,發件人是顧長風:“今天下午兩點。303。”
下麵附了一張圖。是一張手繪的粗糙示意圖,畫著十個火柴人圍成一個圓圈,圓圈中間畫著一團亂七八糟的線團,線團旁邊寫著一行鬼畫符一般的批註:
“第一次同步——教學專用。不要用力過猛。用力過猛會怎樣?你們自己試試看。”
林遠盯著這個示意圖看了好幾秒。
冇有解釋、冇有操作指引、甚至冇有警告。隻有一個歪歪扭扭的火柴人圖。混元班第一課是開門,第二節課是自我介紹。他忽然意識到,這個專業的教學方式也許從來就不是教。
是試。
他推開宿舍門,往第七教學樓走。清晨的梧桐大道上隻有他一個人,落葉在腳邊打著旋。遠處主校區的教學樓已經亮起了燈,隱約能聽到整齊劃一的訓練聲。那是正式專業的學生在晨修。有教材、有規範、有成熟的訓練體係,每個人的每一步都有人告訴他們該怎麼走。
而他在走向一棟灰磚舊樓,去上一門冇有教材、冇有評分標準、甚至冇有畢業生的課。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因為昨天有九個人,和他一起把手放在了一扇隻認人數不認天賦的門上。
有一個人告訴他,他的相容性是S級。告訴他,“這不是你的缺點,是這個宇宙還冇有發明出適合你的路。”
還有一個女孩,身體隨時可能被撕碎,卻還是把手放在了那扇門上。
林遠走到第七教學樓門口。爬山虎在晨風裡微微擺動。他推開樓門,老舊的木地板吱呀作響,頭頂的燈管還在閃爍。走廊儘頭303室的門開著。
他是第一個到的。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走進去,坐在昨天坐過的位置,開啟手環,開始寫顧長風佈置的那份自我評估。
“我要解決的問題:”
他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寫。
“我的靈能一直都是散亂的。高中三年,我靠反覆練習學會了用‘千浪’把它打出去。但那不是控製。我隻是把它從一隻手的失控,變成了一個方向的失控。”
“我不知道怎麼讓它真正聽話。”
“我想學會控製它。”
他讀了一遍,在末尾加了一句。
“不隻是打出去。是真正地用它。”
然後他點了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