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池塘之外------------------------------------------，林遠醒了。，玻璃上印著一小片油漬。他直起身，窗外是連綿的灰色建築群，高聳的塔樓在晨霧裡若隱若現。“前方到站，銀輝城。換乘地球靈能學院專線的乘客，請在本站下車。”，常住人口四千兩百萬。比整個平原市大四十倍。。揹包隻有一隻，裡麵裝了兩套換洗的武道服、一台舊款的靈能手環、一封錄取通知書。老周送他到車站的時候冇說什麼，往他揹包側袋裡塞了一包口香糖。，擠過過道裡的人流，踏上了月台。。。。是四麵八方湧過來、每個方向都在流動、冇有一處是靜止的那種多。頭頂的廣播、廣告牌的全息投影、搬運機器人的蜂鳴聲，一切聲音裹在一起，壓得他耳膜發緊。，箱輪從他腳邊碾過。有人撞了他的肩膀，說了句借過。有人在找路，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發傳單，有人在喊一個他聽不清楚的名字。。，走向換乘通道。。
不是一座樓。是一片校區的開始。從接駁站的高架上望過去，學院的建築物從近處一直延伸到視野儘頭，最低的教學樓也有平原地平線的高度。最遠處的主樓似乎永遠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靈能光暈裡。
接駁站外立著巨大的石碑，刻著八個大字：
“以武問道，以道立心。”
下麵是密密麻麻的曆屆榮譽名。林遠看到那行字的時候，心裡動了一下。
這是地球最頂尖的武道學府。
整個靈能潮汐時代，從這裡走出的強者名字，可以填滿一部銀河史。而那些名字的主人，此刻可能正在這所學校裡當教授、當導師。
他拉了一下揹包帶，往裡走。
校門口有新生接待處。林遠走過去，遞上錄取通知書。穿藍色製服的接待生掃了一眼，在終端上輸入他的名字，然後抬頭看他：“平原市？哪裡？”
“北三省東部，大概離這裡兩千公裡。”
“冇聽過。”接待生把通知書還給他，公事公辦地說，“順著這條路直走第三個路口左轉，新生報到處。宿舍分配資訊已經到了你的手環上。歡迎來到地球靈能學院。”
林遠接過通知書。接待生已經看向他身後的下一個人。
三
宿舍在7號樓，603。
電梯壞了。林遠爬了六層樓，推開603的門的時候，背上已經滲了一層薄汗。
宿舍不大，四人間。靠窗的那張床已經鋪好了，深藍色的床單，床頭貼著一張他不認識的明星的海報。靠門的上鋪也放了行李，一隻銀色的金屬箱子蹲在床尾，箱麵上印著一個機械臂的商標。
林遠把揹包放在剩下兩張空床中的一張上。
這時門被推開。
兩個人幾乎同時走進來。
左邊的那個瘦高個，短髮，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色T恤，周身有微弱的靈能波動，像一層薄霧。他進門先掃了林遠一眼，點了點頭，然後徑直走到那張藍床單的床鋪，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喝水，順便補了一句：“你也是新生？”
“林遠。平原市來的。”
“趙辰。西山武校。”他頓了一下，“聽說新生裡西山武校的隻有我一個。”
右邊的那個矮一點但更壯，左手腕處不是麵板，是金屬。他在門口放下行李，右手往左手腕上擰了一個調節鈕，手腕處的四條金屬帶轉了一個微小的角度。
他抬頭看林遠：“剛纔在樓下聽說有人把我們這棟樓叫爛仔樓？”
林遠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離主校區最遠。電梯還是壞的。”他擰完最後一個調節鈕，活動了一下那隻手腕，金屬關節發出輕微的哢噠聲，“我叫魏武。明陽工業城來的。他們那邊不搞武道高中，我是走的專項技考——義體適應度評定。”
他看林遠的眼神帶著點好奇：“你什麼天賦？”
“B級。”
趙辰的杯子停在半空。魏武的眉毛挑了一下。
兩秒沉默。
“B級怎麼考進來的？”魏武問。
這個問題，林遠已經預演過很多遍了。來之前他想過答漂亮話，想過裝不屑，想過乾脆假裝冇聽見，但此刻站在這間六樓冇有電梯的宿舍裡，麵對一個可能是A級的靈脩者和一個機械臂改造者，他決定說實話——
“我也不知道，”他說，“但我在這裡了。”
趙辰看了他一會兒，舉起水杯，像敬酒一樣向他比了一下。
魏武咧嘴笑了：“好。‘不知道為什麼，但就是在這裡了’。比我強。我知道為什麼，因為我的義體型號是市麵上最便宜的那種，再往上買不起，往下打不過，這破學校是唯一肯要我的。”
他把那隻機械手腕舉起來，轉了轉，金屬指節依次張開又合攏。“你那個B級的天賦——我叫它天賦不夠靈活。”
林遠覺得這話有點刺耳，但他冇反駁。
四
開學典禮在第三天。
主禮堂。穹頂高到彷彿能容納一片雲。林遠坐在班級方陣的第三排，左右兩邊分彆是趙辰和魏武。他們班一共九十三個人。林遠環顧四周，看見了至少十幾種不同的武道服樣式，來自不同城市、不同流派。
他旁邊的旁邊，一個穿淺藍色武道服的女生正在閉目養神，她的靈能氣息沉凝得像一塊石頭，讓人想不注意都難。
趙辰湊過來，壓低聲音：“蘇然。聽說這一屆的S級，總共就兩三個，她就是其中之一。”
林遠冇說話。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環上。係部分配通知還冇發，但新生內部已經有小道訊息在傳了——據說這一屆的分班，按照天賦和入學測評成績綜合排名。
他不知道自己會在哪裡。
典禮開始了。
院長上台講話。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實際可能已經七十歲的男人，冇有拿稿子。
“歡迎各位來到地球靈能學院。你們每一個人，都是你們那座城市裡最優秀的那一個。這句話不是恭維——這是統計結果。今年報名的考生，有成績記錄的是八萬四千人，錄取名額一共有八千人。你們坐在這裡，意味著你們已經超過了七萬六千人。”
“但從今天起，請把這件事忘掉。”
“你們在這裡將要遇到的，不是被你們淘汰的七萬六千人的水平，而是和你們一樣排名前百分之十的人，然後在這些人裡，再分出前百分之十。到最後，那百分之十裡，還會再分出前百分之一。”
院長停了片刻，目光掃過全場。
“‘天才’這個詞，在本校已經被用爛了。你會發現自己的天賦隻是平均水平，你會發現你引以為傲的絕招早有人用過，你贏過的市聯賽，在彆人眼裡是預備賽。”
“有人會在第一個學期就明白這件事，然後迎頭趕上。”
“有人會在畢業的時候才明白，但已經晚了。”
“還有人——永遠不會明白。”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地落在禮堂裡，像一把釘錘。
林遠想起了郭昊。那個被他打敗的A級天賦者。如果他來的是這裡，應該也是那前幾名吧？
他同時想起了老周那句問話：你知不知道，曆史上冇有B級考進過這裡。
五
分班結果在開學典禮結束後傳送到所有新生的手環上。
林遠點開那條通知，第一行字是這樣寫的：
“林遠同學，經綜合評定，你的天賦等級為B級，靈能相容性為S級。”
這一行字他讀了三遍，才意識到自己不是看錯了。
下麵還有：
“你的分班結果為：混元專項班。教室地點：舊校區第七教學樓302室。”
他還冇讀完，身後傳來魏武的聲音：“我操。”
林遠回頭。魏武正盯著自己的手環螢幕，表情從不信變成驚愕，最後定格在一種哭笑不得：“我也在混元班。那個破班一共幾個人來著？”
趙辰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很平靜，但林遠能聽出某種隱隱的鬆弛：“我也是。”
三個人對視。
一種詭異的沉默。
“所以這到底算什麼班？”魏武終於問出來，“三個連正常專業都進不去的廢柴湊一塊兒？”
林遠冇有回答。
他低下頭，又看了一遍那條通知中唯一讓他覺得不真實的部分：
靈能相容性：S級。
這個詞，他這輩子還是第一次看到。不是B級，不是A級，而是S。
他想起高中時的無數個夜晚，渾身的靈能狂亂地四處衝撞，他隻能靠數冇入睡來收束它們。這是彆人視為缺陷的東西。
而現在，這所全地球最好的武道學府告訴他：這是S級的力量。
他聽到一個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不是他的。
像是來自那片他還冇到達的星空。
“舊校區。第七教學樓。”他說，聲音很輕，“走吧，去找我們的破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