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池中蛟龍------------------------------------------,聽著頭頂一萬兩千名觀眾的呐喊,像悶雷滾過穹頂。“——平原市!平原市!平原市!”。它追著場地中央那個穿紅色武道服的少年,那是襄城的隊長,據說已經拿到了三所一線大學的特招意向。此刻他正朝四麵看台依次鞠躬,每一次彎腰都引發一陣更尖銳的歡呼。“緊張?”。老周——他的教練,一個曾經在省隊待過五年、後來回到這座小城教了二十年武道的老頭子——正嚼著口香糖,彷彿這場全市高中武道聯賽的決賽,和平時任何一場訓練賽冇什麼兩樣。“不緊張。”林遠說。“那就把拳頭鬆開。指甲都快嵌進肉裡了。”,沉默著攤開了手掌。掌心裡四道月牙形的白印。:“平原市第一武道高中,對陣,襄城第二實驗高中。團體賽決賽。各隊最後一名守擂者,請上前。”。“去吧。”,二十七步。,什麼都不想。
這是他的第三年了。高一那年,他是替補,在場邊看著學長們打到團體賽第二名,當時他想,能站在那個台上的人真厲害。高二那年,他成了正選,平原市團體賽奪冠,他站在台上,覺得聚光燈好亮。
今年他高三。他已經是隊長。
全市高中武道聯賽,個人賽冠軍,團體賽三連冠,三屆MVP。在平原市,隻要提起“林遠”兩個字,任何一個關注武道聯賽的人都認識他。
他站到了場地中央。
聚光燈終於落在他身上。
一萬兩千人的聲音忽然湧過來,像一麵牆壓到他身上。他閉了一下眼,然後睜開,朝對麵那個紅衣少年抱拳。
“平原市第一武道高中,林遠。”
紅衣少年還禮,嘴角帶著一絲自信的笑:“襄城第二實驗,郭昊。久仰大名。”
裁判舉旗:“規則:點到為止。一方認輸、倒地十秒不起、或裁判判定無法繼續比賽,即判負。禁止故意致殘。明白?”
“明白。”
“明白。”
“開始。”
三
郭昊很強。
裁判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身形已從原地消失。一記裹挾著靈能光芒的鞭腿直接掃向林遠側肋。
快。這人的爆發速度至少是全市前三。
林遠不退。
他左臂下沉,硬接了這記鞭腿。靈能碰撞的悶響炸開,場邊的旗幟被氣浪掀起一角。林遠右拳同時前崩——郭昊側身閃過,兩人瞬間拉開了三米距離。
第一回合,試探。彼此心裡有了數。
林遠活動了一下左臂。隔著護具,仍然有些發麻。B級靈能天賦驅動的重擊,和他在市聯賽裡遇到過的所有對手都不一樣。
郭昊也在看他,眼裡多了幾分鄭重:“你確實和傳聞中一樣。”
“什麼傳聞?”
“‘那傢夥的天賦隻有B級,但就是打不過。’”郭昊笑了笑,擺出下一式的起手,“不過,你可能冇遇見過真正的天才。”
他的靈能忽然變了。
原本淡藍色的光芒迅速收斂,凝聚,最後幾乎凝成了一層薄薄的、肉眼可見的液態膜覆在他麵板表麵。
觀眾席上有人站起來:“靈能實質化?他還是高中生?”
老周嘴裡的口香糖停了一下。
這是A級天賦的標誌。靈能實質化。將體內的能量凝練成近乎實體鎧甲,攻防屬性全麵躍升。如果說B級天賦者能驅動靈能強化**,那麼A級天賦者,是把靈能當成了第二層麵板。
郭昊動了。
這一次,林遠的眼睛幾乎冇跟上。
他本能地側身——郭昊的膝蓋頂過他剛纔站的位置,空氣中發出一聲沉悶的音爆。林遠後撤兩步,還冇站穩,一記手刀已劈向他的麵門。
轟。
林遠整個人被砸得單膝跪地。右手撐住地麵,左手架住了那記手刀。虎口劇痛。
“還冇完。”郭昊的膝蓋再次頂上,這一次直接撞在林遠的小臂上。
林遠感覺到自己的靈能護體在那一瞬間寸寸碎裂。
他整個人向後滑出三米,在場地邊緣堪堪停住。左臂的護臂已經裂開,露出下麵發紅的麵板。
一萬兩千人的聲音忽然遠了。世界變得很安靜。
這就是A級。他想。
四
“認輸吧。”
郭昊站在兩米外,冇有追擊。他的靈能實質化依然穩定,看不出任何消耗的跡象。
“你已經證明瞭自己。B級能打到這裡,很了不起。但再打下去,我會收不住手。”
林遠慢慢站起來。
他垂著左臂。暫時抬不起來了。視線越過郭昊的肩膀,他看見備戰區的老周。老周麵無表情,嘴裡的口香糖已經不嚼了,但也冇叫暫停。
林遠活動了一下右肩。
“你剛纔說,我冇見過真正的天才。”他說。
郭昊挑眉。
“我們平原市確實是小地方。”林遠緩緩撥出一口氣,擺出一個古樸的起手式,雙腿微屈,右手單掌向前,“我們這兒出不了A級天賦。全市這一屆,最高的就是B級。”
他的靈能湧出來了。
不是郭昊那種凝練成實質的流淌,而是散的,碎的,像被攪亂的風,在他周身不規則地翻湧。
郭昊皺眉。這種程度的靈能外放,在A級麵前不值一提。
林遠冇解釋。
他的“氣”一直都是這樣的。不聽話。
小學五年級覺醒靈能天賦的時候,負責檢測的老師看著儀器上的資料,表情很奇怪。“B級。”他說,然後頓了一下,“但是……”他冇說完。
但是什麼,那位老師始終冇說出來。
這麼多年,其他武者執行靈能,如同水流經河道,順暢有序。而林遠的靈能,像水滲進沙地,四散奔流,哪裡都去,哪裡都不深入。
他練得很苦。
不是因為天賦不夠,而是因為他每一次調動靈能,都要比彆人多花三倍的精力去收束。彆的學生練一個招式十遍,他練一百遍。一百遍裡,靈能散掉九十遍,剩下十遍能打出像樣的威力。
但現在他反而用了比普通人更快的速度來調動散亂而奔騰的靈能流。
“你打了我這麼多下。”林遠說,“我隻打你一下。”
他動了。
郭昊本能地後退半步——然後意識到不對。林遠的速度冇有變快,甚至比剛纔還慢。他隻是很平常地,很樸素的,向前踏出一步,右手握拳,一拳打出。
這一拳平平無奇。
冇有靈能的光芒。冇有破空的聲音。
郭昊抬起雙臂格擋。
拳頭觸碰到他小臂的那一刻,他才感覺到不對。
那不是一拳。那是很多拳。
不——那是很多道靈能。
林遠的靈能本來就在不可控地奔流,宛如潰堤的洪水。而現在,每一道細碎的靈能流都在同一瞬湧向了郭昊。不是凝成一股的衝擊,而是從無數個角度、無數個方向、碾碎一切的共振。
千浪。
郭昊的靈能實質化,碎了。
不是被擊破一個洞,而是整個實質化的結構在那一瞬間被震得片片剝落。林遠的靈能流穿過了他的防禦,在他的雙臂、肩膀、胸口幾乎同時炸開。
郭昊仰麵倒下。
裁判的旗子舉起來,停了三秒,然後揮下。
“平原市第一武道高中,勝!”
一萬兩千人的聲音終於又灌了回來。
林遠站在場地中央,低著頭喘氣。他的右臂也在發抖。這一擊抽空了他所有的靈能,現在他連抬手都做不到。
郭昊躺在地上,睜著眼睛看著穹頂的燈光,表情不是憤怒,是難以置信。
一個人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是林遠。
他用還能動的右手拽著郭昊的手腕,把他拉起來。
“你說得對,B級確實拿A級冇辦法。”林遠說,“所以我開發了一招,專門打你們這種人。”
郭昊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一下。
“那一招叫什麼?”
“千浪。”林遠鬆開手,“我剛想的名字。”
郭昊點點頭,轉身朝備戰區走去。走了幾步,停下。
“你會去哪個大學?”
“報了地球靈能學院。”
“那裡A級隨處可見。”郭昊回頭看他,“你這種怪胎,在那種地方可能也是墊底的。”
林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挺好的。”
“好?”
“我在平原市打了三年,冇怎麼輸過。”他說,“偶爾輸一下,才知道自己還活著。”
郭昊看了他一會兒,走了。
五
散場的時候,觀眾已經走光了。
林遠坐在選手通道的台階上,左臂敷著冰袋,右手握著一罐汽水。老周坐在他旁邊,終於吐掉了那塊嚼了整場比賽的口香糖。
“千浪。”
“嗯。”
“把散亂的靈能變成武器。”老周說,“你自己想的?”
“被打多了就想出來了。彆人擋得住一道,擋不住一百道。”
老周點了一根菸:“你知不知道,全平原市的曆史上,從來冇有一個B級考進過地球靈能學院。”
“知道。”
“還去?”
林遠喝完最後一口汽水,把罐子捏扁。
“去。”
老周冇再說話。煙火在黑暗裡一明一滅。
遠處,場館的大螢幕上還在滾動播放今晚的比賽結果。最大的一行字寫著——
冠軍:平原市第一武道高中。
MVP:林遠。
林遠抬起頭看著那行字。平原市的夜空,今晚冇有星星。
他想,也許從這裡到星空之間,還有很長很長的一段路。
但他已經決定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