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李都司跪了!全營哭謝蘇神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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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都司既然如此篤定,那本官不妨與你當著這營地幾千軍戶的麵,打個實打實的賭。”
蘇錦從書案後緩緩走出,緋色的正三品官袍在清晨的風中獵獵作響,她清朗的聲音蓋過了校場上的嘈雜議論。
“你不是說查體是多此一舉嗎?你現在立刻從你的營區裡挑兩個人出來。”
“一個你認為是最能乾重活的壯漢,另一個你挑你平日裡最看不上的瘦弱閒漢。”
李都司眉頭一橫,冷笑出聲:“挑就挑!末將倒要看看,大夫的一張嘴怎麼能把地裡的荒草給說冇了!”
他轉頭對著身後的士兵大吼:“去!把二營的趙大虎,還有火頭軍裡那個每天隻會燒火的孫猴子給我帶上來!”
不多時,兩個軍戶被推搡著來到了蘇錦麵前。
趙大虎果然人如其名,身長八尺,肩膀寬闊得像一堵牆,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滿是結實的腱子肉。
而那個叫孫猴子的則是個乾瘦乾瘦的漢子,背部還有些微駝,看著一陣大風就能把他吹倒。
李都司指著趙大虎,滿臉得意地向蘇錦炫耀:“蘇大人,您瞧好了。”
“這是咱們營裡力氣最大的漢子,平日裡開荒挖土,他一個人能頂三個人用。”
“末將每天派他去最硬的東坡挖樹根,那纔是真正在為陛下分憂。”
“至於那個孫猴子……”
李都司嫌棄地瞥了一眼乾瘦的漢子:“手無縛雞之力,乾點重活就喘氣,也就是留在灶房裡劈劈柴的廢物。”
“這強弱擺在明麵上,還用得著你們大夫去號那磨蹭的脈象?”
蘇錦不理會他的嘲諷,徑直走到趙大虎麵前語氣溫和地說道:“伸出手來,把袖子挽上去。”
趙大虎有些侷促地看了看李都司,見長官冇有反對,便老老實實地伸出了那條粗壯的胳膊。
蘇錦伸出三根手指,穩穩地搭在他的寸關尺上。
全場安靜得連落葉的聲音都能聽見,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個女醫官的身上。
片刻之後蘇錦收回手,目光淩厲地轉向李都司:“李都司,你剛纔說他一個人能頂三個人用,每天派他去挖最難挖的樹根。”
“那我來告訴你,你若是再逼著他這麼乾上一個月,這營地裡就要多備一口薄皮棺材了!”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趙大虎自己也嚇得臉色一白,雙腿都有些發軟。
“蘇大人胡說些什麼!”
李都司氣急敗壞地怒喝:“他壯得像頭牛,一頓能吃三大碗糙米飯,怎麼可能快死了!”
“蘇大人,您這是危言聳聽,蓄意動搖軍心!”
“危言聳聽?你若是真正關心你手底下的兵,就該知道他外強中乾到了何種地步。”
蘇錦轉頭看向趙大虎,開始用清晰的醫理逐一戳破假象。
“趙大虎,你是不是每天夜裡都會驚醒,隻覺得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般喘不上氣?
且每次在東坡挖完樹根你的右側肋下都會隱隱作痛,到了陰雨天更是疼得直不起腰?”
趙大虎聽到這番話,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大。
下一刻撲通一聲跪倒在蘇錦麵前,聲音裡帶著哭腔。
“神醫啊!您說得一點都冇錯!”
“小人右邊肋骨那裡,去年冬天不小心被滾木砸過。”
“管事的不讓休息,說骨頭冇斷就算不得傷。”
“小人不敢聲張,隻能每天咬著牙去挖樹根。”
“這幾月下來小人其實連揮鋤頭的力氣都快冇有了,全憑著一口氣撐著啊!”
蘇錦看著臉色鐵青的李都司,繼續用事實打臉:“他外表強壯,但臟腑早已因為常年積勞且暗傷未愈而嚴重受損。”
“脈象看似洪大,實則空虛無力,這是典型的氣血兩虧、外強中乾。”
“你讓他去乾最重的活,他不僅乾不出三倍的效率,反而每天都在透支生機。”
“等到他徹底累倒在東坡,那裡的工程一樣得停滯,這難道就是你所謂的效率?”
李都司被問得啞口無言,嘴巴張了半天,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蘇錦並冇有停下,她走到那個被罵作“廢物”的孫猴子麵前,同樣搭脈查驗。
片刻後她收回手,看著李都司說道:“至於這個孫猴子,你嫌棄他體弱不能扛重物。”
“但他脈象沉靜而綿長,雖無爆發的蠻力,卻有著極好的耐力。”
“且他雙手十指雖然粗糙,但關節靈活。”
“你讓他去燒火劈柴,纔是真正的浪費人力。”
“孫猴子,本官問你。”
蘇錦看著他乾瘦的臉龐:“你入軍戶之前,在家鄉是做什麼營生的?”
孫猴子趕緊躬身回答,聲音有些怯懦:“回大人的話,小人祖上是編竹筐和修補細碎農具的匠人。”
“小人來到這屯田區也想幫著修修那些壞掉的鋤頭把式,可管事的嫌小人個子矮,非要把小人打發去夥房。”
“聽見了嗎,李都司?”
蘇錦冷笑著轉過身,麵向全場的將士和軍戶,進行了一場深刻的分析。
“一個有著精細手藝、能夠日夜不停修補好幾百件農具的匠人,被你扔去夥房燒火。”
“一個內有暗傷、隨時可能暴斃的壯漢被你逼著去挖最硬的樹根。”
“最後的結果是農具壞了冇人修,拖慢了所有人墾荒的進度。”
“壯漢累死了,還得朝廷出錢撫卹。”
蘇錦指著遠處那片待開墾的荒地,聲音擲地有聲:“我之所以要設這三個等級的體質分類,不是為了讓誰偷懶,而是為了讓每一份力氣都用在最合適的地方!”
“體強者墾荒,事半功倍。”
“體中者播種,穩紮穩打。”
“體弱且有手藝者負責後勤修繕,不僅能保住他們虛弱的命,更能讓前頭開荒的人冇有後顧之憂。”
“這纔是真正地為大明謀利,為陛下分憂!”
蘇錦目光如炬,直逼李都司的眼睛:“這其中的道理,你現在可聽明白了?”
這一番有理有據、無可辯駁的當堂驗證,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了所有反對者的臉上。
趙大虎等一眾常年受到繁重勞役壓迫、帶著一身暗傷的軍戶們聽得熱淚盈眶。
他們紛紛跪倒在地,朝著蘇錦的方向重重地磕頭。
“蘇大人英明!我們願意查體,我們願意登記入那什麼醫籍!”
“是啊!大人說得對,隻要活分派得合理我們拚了命也會把朝廷的荒地開出來!”
李都司看著周圍軍戶們群情激憤且徹底信服的模樣,知道自己徹底輸了理。
他軍中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最重佩服的就是能把賬算得明白且有真本事的人。
李都司低下頭,走到蘇錦麵前單膝跪地,行了一個十分規矩的軍禮。
“末將見識淺薄,鼠目寸光。”
“今日得蘇大人教誨,猶如醍醐灌頂!”
李都司語氣誠懇,再也冇有了之前的傲慢:“這營地裡的四千將士,全憑蘇大人安排查體。”
“末將一定親自盯著管事,以後派活全按照蘇大人蓋了印戳的醫籍來辦,絕不陽奉陰違!”
“李都司能想明白其中的關竅,那是這屯田區將士們的福氣,都起來吧。”
蘇錦微微頷首,冇有再多加苛責。
她雷厲風行地轉頭對張伯等人吩咐:“立刻擺開桌案,按營區分批號脈,詳細記錄每一人的病史和體質,不可有絲毫遺漏。”
接下來的半個月裡,河南屯田區發生了一場翻天覆地的變化。
蘇錦主導的“醫籍”製度全麵推行開來。
那些強壯且冇有暗傷的漢子被編入開荒主力,他們得到了最充足的口糧配給,乾起活來熱火朝天。
體弱和有隱疾的人被抽調去負責挖溝引水、飼養家禽、修繕農具,雖然活計細碎,但卻讓整個營地的運轉變得異常流暢。
最為直觀的結果是原本因為勞累過度而病倒的人數斷崖式下跌,連帶著治病需要的藥材消耗也減少了一大半。
到了秋播結束覈對進度的時候,戶部的官員驚奇地發現今年河南屯田區開墾出的荒地不僅冇有因為疫病耽擱,反而比往年多出了三成,且新播種的冬麥長勢極為喜人。
這一份亮眼的政績摺子,以八百裡加急的速度送到了朱元璋的案頭。
欽差大帳內,朱元璋將那份摺子看了足足三遍。
這位向來苛刻的帝王,此刻臉上滿是掩蓋不住的笑意和讚賞。
他將摺子重重地放在案頭,對站在一旁伺候的太監吩咐道:“去,把蘇錦給朕叫過來。”
蘇錦步入大帳時,朱元璋親自從書案後繞了出來。
“蘇錦,你這次可是給了朕一個極大的驚喜。”
朱元璋指著案頭的摺子,毫不吝嗇溢美之詞。
“朕原本以為你隻是懂些岐黃之術,能替朕壓製住那場疫病便已經是奇功一件。”
“冇想到你這‘體質定勞’的法子,竟然能讓那些泥腿子乾出多三成的田地來。”
“戶部的官員在摺子裡說,現在的屯田區連喊累生病的人都冇幾個了。”
“這是陛下聖明,願意放權讓臣去嘗試,更是底下將士們各儘其職的功勞,臣不敢貪天之功。”
蘇錦恭敬地行禮,語氣依舊是那般波瀾不驚,冇有因為皇帝的誇獎而流露出任何驕傲之態。
“你不用在朕麵前說這些場麵話,有功必賞,這是朕的規矩。”
朱元璋擺了擺手,目光中透出極大的信任和期待。
“朕在想,既然你這套法子在河南行得通,那能不能推行到遼東、陝西這些偏遠的衛所去?”
“那些地方的苦寒,可比中原厲害多了。”
“若是能用你的法子減少損耗,大明的邊防就能穩如泰山。”
蘇錦心中一動,她等這個機會已經等了很久。
她冇有退讓,而是上前一步,語氣鄭重地開口。
“陛下既然問起,臣正好有一份關於全國屯田區長治久安的詳細條陳想要呈奏給陛下。”
“這不僅關乎勞作分配,更關乎大明數百萬軍民的生老病死與國力根本。”